上了自己的车,往家的方向驶去,凌晨的夜空少了喧嚣,灯光都变得柔和了。家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盒草莓味的牛奶,他只钟情这一款,便利店的小哥都认识他了。
到家已是深夜,家里只有水族箱里亮着幽蓝的光,热带鱼在方寸之间转来转去,反而让人觉得窒息。
豪华小区的大house,却还是拥挤,家里除了老婆孩子还有丈母娘、刚毕业忙着找工作的小姨子、还在读书的小舅子、一个住家的保姆,以及时常会来“做客”的那些亲戚。
其他人他不在乎,进门就往女儿的房间去。
女儿跟韩英姓,名字也是韩英取的,翻遍了诗经楚辞,最后叫海海。
当初跟唐霜叶说了,家里随便什么人来住都行,但海海的房间不能被占用,她必须要有一个独立私密的空间,这是他的底线。
海海是从唐霜叶的肚子里出来的,多数的母亲经历一场孕育与生产就会自然有了母爱,即便有不靠谱的,初衷也不会太撕裂。
这个几乎退无可退的底线,她可以做到不去触碰。
韩英一直对韩海海很用心,这一点唐霜叶也无可挑剔,哪怕他们夫妻后来结仇,韩英也说祸不及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但韩英真对孩子大爱无私吗?那可未必。
很多时候海海叫他爸爸,跟他撒娇,他虽然笑的宠溺举止温柔,但内心总有一个声音冒出来,叫嚣着:“不过是个野种,谁是你爸爸!”
唐霜叶跟过崔新宇,从大学到走入社会再到谈婚论嫁,而且她是少有的在跟崔新宇之前和韩英是清白的,也就是说她是通过自己慧眼识珠摒弃诱惑巴上了正主。
只可惜崔新宇太难控制了,这家伙看着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实则精明又实利,还动不动就来一招扮猪吃老虎,唐霜叶即便对他实行向上管理,却依然很难维持她的正宫地位。
那时候韩英是赏识唐霜叶的,世人对从底层上来的人偏见太大,但唐霜叶走的每一步几乎都叫他佩服,至少她跟他妈比起来,强太多了。
只是真到谈婚论嫁,不光崔家人看不上,崔新宇自己也没考虑过唐霜叶,只有弱夫才需要配强妻,崔新宇要的是一个门当户对的花瓶就好了,随她怎么花枝招展挥金如土,关键时刻能拿出来招摇一下就值了。
崔新宇想要一个门当户对的花瓶太容易了。
可万万没想到大婚将至会出个岔子,唐霜叶有了。
崔新宇早先就答应家里跟她断了的,现在又搞出这个事,捅出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况且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崔家也不都是盼着崔新宇好的,谁都知道的道理,只有主杆断了旁支才会有机会壮大。
唐霜叶不是个简单的女人,想要打发她没那么容易,这几年她算是把崔新宇的脾气秉性和门道都摸清了,张口闭口都是打着爱情的名义,叫崔新宇好不头疼,处理不好还真怕她鱼死网破。
他跟韩英叫苦,无非是想让韩英出面,他了解韩英,韩英根本不期待未来,更不会认真对待一场恋爱乃至婚姻,这个忙虽然荒唐,但还不至于离大谱。
韩英跟崔新宇一般大,崔新宇有了眉目后,崔家人也在帮他物色,他也不拒绝不推脱,问他要求,他就一句:“差不多就行。”
崔家人倒也不是随口说说,真给安排了两次,一次是女方没看上他,还有一次……依然是女方看不上他。
都到相亲这一步了,条件全都摆在明面上,韩英倒是有个挺厉害的假爸爸,可毕竟是假爸爸,关系还非常的表面,跟崔家也是弄的有点不清不楚,细细一琢磨就感觉这里面好像有什么猫腻一样。
如果是条件一般的女孩,那倒是绰绰有余,但又怕把韩英给委屈了,所以韩英适时的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找就行。”
然后在崔新宇大婚之前,韩英先把婚事定下来了,知道是唐霜叶,他们倒是想反对呢,可以什么立场呢,再知道唐霜叶已经有孕了,又哪里还敢再多问。
婚礼都是崔家人操办的,等于是先给崔新宇避一下雷,假爸爸和他妈只是出了个面。假爸爸吝啬,也知道韩英排斥他,客套的当着崔家人的面说出点钱给孩子付个首付,还义正言辞的说两个人也要自己努力,贷款自己还。
崔家人没敢宣扬他们过户了一套房给韩英,在韩英拒绝假爸爸时他们还跟着附和,说两个孩子都厉害,不要家里援手才是真硬气,等过两年混出头了,说不定还要求他办事。
韩英一开始对唐霜叶是动了心的,他觉得跟她组建一个家庭也不错,从唐霜叶待产到孩子出生,那段时间韩英是真的开心又很期待。即便后来丈母娘来,总干一些自作主张的事,小姨子小舅子撵着他这个姐夫薅羊毛,他反倒觉得生活本来就要有这些烟火气的。
后来到什么时候呢?到有一天崔新宇抱着韩海海打量,无意的来了一句:“我怎么感觉这小丫头长的一点也不像我呢?”
那时候崔新宇已经有儿子了,他儿子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他老婆在医院就哭了好几次,怪她妈偏要给她找这么个老公。
韩英不喜欢崔新宇还提这些,就怼了他一句:“我姑娘当然长得像我,你哪个?”
这话把崔新宇内心的阴暗给激发出来了,不会这两人早就暗渡陈仓把他当个傻**耍吧?
DNA检测结果出来,韩英倒是意外了,孩子不是他的很正常,但竟然也不是崔新宇的!
崔新宇本来很愤怒,可怒了一会儿,他又高兴起来了,他搂着韩英说:“被女人背叛远比兄弟背叛来的无关痛痒啊。”
他当然该高兴了,本来以为有把柄的,现在他还怕什么?
韩英却觉得他有些搞不懂唐霜叶了。
那时候他对唐霜叶其实已经在失望了,那两年韩英收心收身一心只放在他们的小家上,就连工资都是上交的,房子也加上了她的名字。
唐霜叶工作忙,家里什么事都是他来,他也从来没叫过苦,连他挑剔的丈母娘都觉得是自家女儿烧高香了,选了这么一个靠谱的男人,也劝过唐霜叶别那么要强,婚姻是靠两人互相努力经营的。
但韩英也能理解她,她心里不甘,等挣出一番天地了,她也就能安稳下来了,他再等一等,兴许就能峰回路转了。
一直到三年前,他被公司派去总部学习,过了两个多月回来,他发现唐霜叶的身边跟着一个东西。
直觉让他猜出是什么了,查证也很方便,不需要动用什么关系,唐霜叶都懒得欺瞒,医保社保一查,记录就都出来了。
原来他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去把他们的孩子做了。
估计孩子已经有心跳了,那时候韩英还问过她:“怎么都晚了半个月了,你经期还没到?”
他们有过危险行为,却一直没讨论过要不要孩子。
唐霜叶只是轻描淡写一句:“我吃了药的,姨妈不准很正常。”
孩子是枉死的,阳寿未尽,她就跟着妈妈了。按理来说她是没有什么意识的,但这个小婴灵似乎很聪明,她发现韩英知道她的存在后就跑来跟着韩英了。
韩英想,她是不是知道我是她的爸爸呢?
那段时间韩英很难过,是一种对诸多信任瓦解的悲伤,他原本以为他跟唐霜叶是可以的,他们能做到互相迁就包容,也能理解和尊重,即便不是那种心有灵犀的神仙眷侣,那他们也能……
在糜烂的场合遇到了还叫“乾乾”的杨朝,但那时候的交集仅是酒肉,直到有一次两人独处,杨朝才提醒了一句:“有东西跟着你哦!”然后伸手,“想摆平,两万,童叟无欺,药到病除。”
韩英很平静的回:“我知道,我女儿。”
“叼毛!你的女儿?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杨朝像看傻子又像是看稀品一样的看韩英,“她跟着你一来是想你庇护,二来是吸你灵气啊,要不然她怎么会长这么快,都长出人样了!”然后继续伸手,“想摆平,两万,童叟无欺,药到病除。”
韩英震惊:“不是我的!那是谁的?”
“想知道就加钱。”杨朝拿出手机收款码,“骗你断子绝孙。”
韩英瞅瞅他,对于一个基佬来说,断子绝孙没有任何威慑力,于是补充说:“骗我就不举,□□烂屁股。”
杨朝坐地起价:“发毒誓再加两万。”
韩英在那一刻执拗起来了,豪气的转了杨朝十万:“快点说,他妈到底谁的?”
杨朝看着到帐的巨款,瞪瞪眼却不屑的好似顺嘴一提:“就经常跟你一起的那头肥猪。”
韩英:“……操!”
海海正睡得香甜,韩英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小丫头的头发细细的软软的,莫名的也叫人跟着心头发软。
坐床边看了她一会儿,韩英将她抱在怀里的娃娃拿了出来放到一旁书柜的间隔里,再从底下的抽屉拿出一个香炉,又从旁边的盒子里抽出一根拇指大小的香料。
香料一触明火就燃,放进香炉后瞬间飘起青烟,四散在娃娃的周身,韩英把方才买的牛奶打开盖子,放到娃娃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