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柳有鸦没搞清楚，为什么是他与晏垂杨一间！按理来说，不应该是语白松和晏垂杨滚到一间去么。
柳有鸦用余光观察站在床旁，呼哧呼哧铺着床被的晏垂杨。
百无聊赖的柳有鸦跟晏垂杨支了一声，说自己去打点水回来。晏垂杨抓着被整理好几次的被角，声如蚊呐地嗯了一声。
咯吱的闷响。门被打开。
紧绷的弦才松了下来。晏垂杨摸了一把额头，才发现自己流汗了。晏垂杨不由得回忆他们今天钓鱼的经过，不由得老脸一红。
由于他没有钓鱼的经验，就学书本上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结果半天一条鱼都没钓到。而语白松没有耐心钓鱼，膀子一裸，裤脚撸到膝盖，喊道：“我跳下去捉鱼。”说完，噗通噗通在水里打转。
默默抹去脸上沾到的水。额头暴起青筋，柳有鸦真想把这两人暴打一顿。最后是他良好的自我修养拉回了他。
柳有鸦朝晏垂杨说道：“绕思上仙，鱼钩要接触到水。”柳有鸦走到晏垂杨旁边，颇为无奈地将他的钓鱼竿给拿过来，“没有饵料钓上来的是傻鱼。”还有，根本不会有鱼上钩。
晏垂杨呆呆地听着，柳有鸦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柳有鸦给他弄完就将竿子还给他，见晏垂杨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柳有鸦露出疑惑的表情。
晏垂杨凑了过来，不小心碰到了柳有鸦的手背，晏垂杨没有感觉，从开始到现在，他就一直保持着被教育的学生身份。丝毫不逾矩，更没有那个心。
晏垂杨大脑空空的，做什么事都凭借着他非常自信的本能，他深邃的目光还是盯着柳有鸦。清澈见底的绿水湖泽困着一个人，人影在绿水中慢慢放大，轻轻擦去柳有鸦下巴上的棕色污渍。“饵料粘上了。”擦完，晏垂杨就端正地坐好。
柳有鸦微微蹙了一下眉，用袖子擦了擦，“多谢啊。”然后就回到自己的位置，再也没有管晏垂杨。
晏垂杨看着鱼竿与湖面接触的部分涟漪荡荡，竿顶朝下，轻轻说了一声：“不用谢。”
思绪回到原点。晏垂杨想起自己早上做的傻事，就忍不住给自己邦邦两拳。怎么能蠢成这样，连鱼要鱼饵上钩最基本的事都不知道。
已经接完水的柳有鸦站在门外同样在思考早上的事情，与之相反的是他脸越来越阴沉。仿佛遇到了鬼。左手提着一个红彩釉水壶。
晏垂杨从一下凡就莫名其妙，不仅心口不一，而且还偷瞄我。
一次
二次
……
天啊！柳有鸦略微感到惊讶，他偷看我多少次来着，数不清！尤其是在今天钓鱼的时候，他也坐在我旁边钓。关键是他不看湖，他看旁边的我！我一看他，他立马转头，似乎一直都在专心致志钓鱼。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紧盯着我不放。
如果要说柳有鸦现在在干什么，就是咬着手指踱步，这样子只能用一只炸毛的猫来形容。
发现了我的计划？这个念头一出，首先柳有鸦打起了寒战，接着立马否定。不可能是这个原因，我跟他相识才短短三天，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就在柳有鸦苦苦思索时，被出来找乐的语白松瞧见。“ 嗨，既明君，你一个人在这里走来走去干吗呢？怎么不进屋去？”语白松瞧了瞧紧闭的木门，
三更半夜不去睡觉，在外面偷偷摸摸的。难不成他俩在玩什么好玩的？语白松义正词严自顾自说道：“我也要玩。”
“……”
柳有鸦急忙捂住他的嘴，把他压在墙上，衣服发出沙沙声，两人挨得极近。柳有鸦压低声音说：“这里隔音不好，你小点声。”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吱呀一声，晏垂杨双手抱胸倚靠在木板上，黑漆漆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现有一丝丝凉意。
晏垂杨：“你们在做什么？”
柳有鸦收回手，“没干什么。大晚上的，我让沽浪君别到处乱逛，明天还去赚钱，让他早点睡。”
语白松被晏垂杨突然出现给吓了一跳。看情况就认为自己猜错了，看着没有情绪显露的晏垂杨急忙说道：“嗯！我起来解手，回来恰好碰见了既明君。晏琼，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吧，我跟既明君说几句话，也碍不着你啊。”
晏垂杨：“别说闲话了。还不快去睡。”语白松得到这句话，脚底抹油立刻跑了。
柳有鸦举了举水壶，“给你接了水。我看你一个人在屋里忙来忙去的。也渴了吧。”
回到屋里，柳有鸦笑盈盈地给晏垂杨倒了一杯水，釉色温润如玉，盏口微敞，墨黑色，不似一般店家有的。水在盏里徐徐流动，墨黑色包裹几粒微不可见的细白粒子。
背对着晏垂杨的柳有鸦表情冷峻，袖口有一卷小管，细碎的白色粉末融合在无尽的黑渊里。
“我打地铺，你睡床吧 。”晏垂杨突如其来极近的话让柳有鸦一惊，不动声色将细管推了回去，转身，脸上又挂着温和的笑，将茶盏递给他。“要不我打地铺吧，我平常也睡不着，换哪里都一样。”
晏垂杨摇头：“你今天比我们累，睡床是最好的。我向老板娘多要了两件褥子，现在床软软的。我听语白松说，软铺最容易睡着了。你试试。”
“既明君，睡不着的话也不要刻意勉强自己去睡。我可以陪你聊会儿天。”晏垂杨真挚的眼神如一团火焰，在漆黑的瞳孔里闯出一条路。
晏垂杨接过柳有鸦停在空中的茶水，没有犹豫一饮而尽。柳有鸦看着晏垂杨额头细密的汗珠，眼神不自觉落在干净整洁的床内，背在身后的手蜷缩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情绪陡然抓住了他的心脏。柳有鸦不敢抬头去看他。
他的形象跟他所听说的完全不一样！不是待人冷淡的吗？不是做事一板一眼的吗？不是跟语白松关系最好吗？莫名其妙对他的关怀让柳有鸦时刻警惕着，却总在生活的缝隙里钻到柳有鸦眼前，狠狠给他来一击，把他敲得眼冒金星。
这种感觉让柳有鸦十分讨厌，他想逃离，可他在外人面前的人设的阻拦以及晏垂杨这个狗东西对他形影不离。柳有鸦一跑，一转头就看见晏垂杨在他后面亦步亦趋。
“……”柳有鸦对晏垂杨的警惕直接拉到顶峰。这也是他朝他下药的原因，今天他要到汉离那里。晏垂杨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应该在今夜强行稳定下来。睡着了就陷入死睡，没睡着也得给他强行昏迷。
但给他的量比他预想的加少了。柳有鸦一想到关于报仇的事，多余的情绪和理解全被他抛之脑后了。谁也不能阻挡他。
柳有鸦：“那好吧。”柳有鸦走到床边，转身对晏垂杨说，“你若是睡不舒服，我们可以换。”说罢，柳有鸦就钻到被窝里，拉下床幔，和衣躺下，淡青色的床幔遮住里面情景，不知是不是不小心，床幔只拉了半边，另一边半掩半遮，刚好能让晏垂杨看到里面。
他遇到汉静和董成刚是在五十年前。就是在那次认识了当年巷柳案参与者董先成的后代董成刚，可笑的是，这个恶人竟然娶妻生子，事业有成，靠着发柳家的灾难财在仕途上一飞冲天。他们跪在地上，求我原谅他们。柳有鸦细想当年。
我原谅了他们，谁来救他柳门二百八十五人！看到在他面前跪下的董成刚与汉静，柳有鸦当时就笑了，笑得是那么无力，那么愤恨，那么狰狞，使他白净温柔的面庞都扭曲了。
把他们撕碎！柳有鸦咬碎牙齿里的药片，在下凡的那段日子，他狂吃安睡的药，他上瘾的当饭吃。
柳有鸦感觉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上前，“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靠着树大好乘凉，什么恶心的事都做得出来！”话一顿，勿忘剑出鞘，寒光乍现。汉静心性聪慧，为逢仙派的人士，看见那钓鱼竿，剑柄只有半边。心里擂鼓轰鸣。
汉静拉着董成刚的衣袖，抽噎道：“柳仙人，成刚知错了，求您了，饶过我们一家吧。求您了。”汉静连磕了几个头，不断求饶。如玉的额头磕破了皮，渗着血，眼泪糊满了脸。“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供奉你，你就饶了我们吧。事情已过五百多年，您为何就抓着不放呢？”
而董成刚流着泪，求饶地爬上前试图抓柳有鸦的衣服。被嫌弃的柳有鸦直接踢开了他。“仙人，我祖上做得错，跟我没有关系啊。当年的人都化为一抷黄土了。我们家没有得罪你啊。”
“柳仙人，我真知道错了，再说，那是我祖辈做的，我没有参加啊。你想我做什么，平反你家是冤案吗？我一定出力。”董成刚眼泪纵横，鼻涕一把。董成刚回头看妻子汉静，汉静瑟缩了一下，捂住自己稍微隆起的肚子，声泪俱下。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柳有鸦敲着脑壳，后来他眼前一黑，什么事也不记得。再一次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柳有鸦的扶额下，太阳穴剧烈疼痛，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醒来是在一个黝黑的山洞里，旁边放着荷叶捧的水。
那天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昏了过去，柳有鸦回想起那天的细节却总是抓不住。
在那之后的一年再一次下凡，就遇见了下凡来特意抓他的师父，怒气冲冲，回去关了二十年的禁闭。
柳有鸦从回忆中脱身。脚点地，飘飘洒洒地落在屋檐上，细腻光滑的手腕上的镯子闪烁淡红色的光。柳有鸦找到汉离的厢房，在二楼，柳有鸦身轻如燕地落在窗台，用手戳开一个小洞。看到汉离鬼鬼祟祟地怀抱一个东西出门。房间燃烧的煤油灯，光度有限。因为角度的问题，柳有鸦并没有看清楚她拿的是什么。
柳有鸦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
半夜，汉离跑到开春楼后面的柴房里，那柴房极其隐蔽，在两棵果树后面，果树枝繁叶茂，硕大的果实挂在枝头，发出清甜的香气，红彤彤的。不需要再走近，就知道这是一棵柿子树。旁边是院墙，方方正正，柴房就在那里。
汉离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柳有鸦这次看清了汉离抱的东西，是一座铜质的石像，雕刻的技术实在欠缺，脸很模糊 ，连五官都没完全做出来。她左手拿着香纸，右手提了一个檀木做的盒子。到了柴房那，轻轻地敲门。
过去的回忆，黑暗，逼仄，血红，在柳有鸦陡然的脑海里不断闪放。柳有鸦瞳孔剧缩。勿忘在剑鞘里剧烈地发动，似乎下一秒就冲出来了。
柳有鸦皱眉摇头，“怎么回事？头好疼，过去的回忆被强行勾出。”还没等柳有鸦压下心头那一阵恐惧，走路的哒哒声先刺入他的耳膜，
夏末的夜晚已经带有微许凉意，草地里的知了却依然在叫唤。
远处传有脚步声，听力尚可的柳有鸦注意到有人正往这里逼近，脚步快且慢。
这时还有谁会来这？柳有鸦屏息敛神。开春楼也就他们这一伙人，是晏垂杨还是语白松？
眯眼仔细看那开春楼通往后院的门，那门已经被汉离打开，门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
嘀嗒-
嘀嗒-
是水声。柳有鸦却突然感到柴房那传来些许奇怪的气味，那气味一开始很淡，后来越来越厚重，长满青苔的木板门在发着微弱的光。走廊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啊——”
柴房里传出一阵微弱的叫喊，如同将死之人临终前的呻吟。短暂却刺耳。
今天有事，文章发晚了。大家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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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有点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