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有鸦现在全心的注意力都在那道门后。潜意识告诉他,门后的人更危险。
怪异沉闷的氛围在黑夜里显得突出。不知为何,柴房里的那股气息溢出来似乎要找他,柳有鸦能感知到那股黏稠的气味飘逸在他身旁,柳有鸦额头冒出细汗,没有管柴房,而是目不转睛盯着门口。
那人就要出来了。
柳有鸦猛地回头,勿忘剑直接自动出鞘,柳有鸦没有看见别人,倒是看到了身穿白色里衣的晏垂杨站在他身后。蔫了火地在晏垂杨胸前停住。
晏垂杨微微侧身,双指夹住剑身。“是我。”
“我知道是你!”柳有鸦烦躁挠了头,“你怎么在这里?在我后面不出个声,也不告诉我你来了。”若天亮了,晏垂杨就能看到柳有鸦头上冒着的烟了。
“抱歉。”晏垂杨其实根本没睡着,他零零碎碎地想起了在他没飞升成仙的日子。每个从人间飞升上来的人都需要到灵门去清除凡间一切记忆,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出现恢复记忆的情况,在仙界每隔五百年,全体仙人必须去灵门检查是否有超过成仙的年龄记忆。
汉离本就奇怪,有人贩子的嫌疑,这个晚上恐怕也就只有语白松没心没肺睡觉。晏垂杨在感知到恢复了记忆,没有轻举妄动。仙人被严格禁私自下凡,同样,除了下凡办事,神仙绝不能干预人间任何事。
能让仙人恢复记忆,必定后面有鬼。
晏垂杨心里默默盘算着,他轻轻地将被子掀开,缓缓站起身,往床上一看,被子隆起,帷帐松垮,没有绑紧。
晏垂杨正打算出去,可突然想到了什么,晏垂杨定定地看床上的人,光线昏暗。嘴角扯出一抹笑,两眼弯弯,似水温柔。晏垂杨放轻脚步走到床旁,晏垂杨弯下身来,半跪在床边。一时间静默无言。过了一会儿,便走了。
那股诡异的气息也被晏垂杨察觉到,直往柴房的方向而去。
夜色深深,晏垂杨随那气息到了院中,环顾四周,选择那两棵果树藏身。轻跃而上,一开始,晏垂杨并没有发现树上藏有其他人,双方都收敛痕迹和气息。直到晏垂杨无意往树梢看去,模糊地看到一个黑影。
晏垂杨不动声色朝那慢慢地移动。在隔了一段距离的时候,他听到微微响动,那声音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发现不到。晏垂杨却从那细微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熟悉,不可置信地望着前方,神情微怔。
那黑影静立不动,突然转身。晏垂杨及时制止向他袭来的勿忘剑。
现场两人大眼瞪小眼,柳有鸦轻嗤一声,收回勿忘剑。“看来绕思上仙和我一样,大半夜睡不着,过来看看这怪人。”
“汉离她在哪里?”晏垂杨凑到柳有鸦旁边,低头看去。
门外的脚步声没了。难不成真是晏垂杨?可水声怎么解释?柳有鸦打量了晏垂杨好一会儿,他身上衣服都是干的。
听到晏垂杨话,柳有鸦朝柴房颔首,“就在那屋里。我还没来得及去看。”
晏垂杨:“她行为非常可疑,屋里除了我们和她,没有一个人。连白天遇到的壮汉也不在,空荡荡的,有些地方的灰还没擦去。我用神识观察了一遍,这房子里有脏东西。”
柳有鸦:“脏东西?”
晏垂杨:“嗯。是鬼气。这里有怨鬼的气息,还有。”晏垂杨顿了一下,“还有很淡的仙气。”
“你说是这房子还有其他仙人来过。会是云门主他们吗?”
“不,不像。这仙气不像平常仙人的仙气,用神识辨别不出,我是开神相看的。是缥缈虚无的仙气,就像是将死之人的。”
柳有鸦:“绕思上仙,你怕不是忘了,我们现在只有一阶,你开神相,你的仙力不会已经透支了吧。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啊。”
晏垂杨:“这缕气息淡漠如烟,若不及时分辨出来,万一消散了就不好了。开春楼闹鬼,来住的人少得可怜。”
柳有鸦点了点头,“我们在这里待下去也不是办法,柴房的空间小,里面应该有密室,进去的通道也只有大门一扇。她今天邀请我们住就没安好心,肯定会来找我们。我们先回去,免得打草惊蛇。”
“好。”晏垂杨和柳有鸦商定好,就悄悄回到厢房。现在刚丑时,距离天亮还有好久。若是他们选择夜晚行动,还有时间。
两人各自在睡觉的地方躺下。
晏垂杨并没有将能恢复记忆的事告诉柳有鸦。只是有意无意地提起自己在仙界里发生的一些琐事。
“我的生活比较一成不变,要么是在藏书库里,要么就是在醒禾梦里。仙界的一些事,我不太清楚,既明君,能跟我讲讲吗?”
柳有鸦打了一个哈欠,翻身背对着晏垂杨,说:“我跟你一样,平常不怎么走动,仙界的事可能比你知道的还少。不说了,我现在有点困。”
晏垂杨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言语了。
柳有鸦听晏垂杨的话,又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下凡时的情景。他的记忆是在第一次下凡时完全恢复的,或者说他从未完全失忆过。柳有鸦有些艳羡那些失忆过的神仙。他们不问凡间俗事,逍遥自在地生活,偏偏只有他午夜梦回那潮湿阴暗的牢房。那刻骨铭心的疼痛隔了五百年依然让他晚上神经抽搐,疼了五百年。
从凡间飞升成仙的仙人是需要清除他们在凡间记忆,仙界是由五位门主负责去清除记忆的,除了神仙,凡间不可能有人能够让仙人恢复记忆,消除记忆的仙法属于七阶高等仙法。至今没有人的仙力到达七阶。
柳有鸦刚升起来的一点困意,很快就消散了。他睡不着,轻手轻脚起身打坐。月光通过窗户散落下来。他看见晏垂杨同样正端坐在被褥上闭目养神。晏垂杨察觉到他的目光,睁开眼。不经意间,两人对视,一个直白,一个含蓄。
突然,他们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柳有鸦和晏垂杨短暂地对视了一会,两人立马掀被躺下。
吱呀
一股寒风从门隙中吹来,月光照射到床上,四周静谧,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门外,是一条环形走廊,走廊上纸灯里散发着微弱的灯光。门被打开。
“就在这,大人。”汉离谄媚的声音响起,汉离端着已经点燃的蜡烛,恭敬地站在她口中大人的身侧。“我已经准备好要用的工具了,现在就可以把他们带去试验。”
门内柳有鸦和晏垂杨假装睡觉,手握着各自的剑。
汉离见大人站在门口没有动,以为要她去开门。便走上前开门,对大人一笑,笑得极其谄媚。“大人,他们这一伙人还有一个人单独住一间,我已经把他迷晕送到你那了。”汉离一边说一边捏着手帕挥甩。刚准备打开门,一回头,便发现大人不见了。
“咦?”大人去哪了?汉离正疑惑着,就忽然被屋内的声音惊到。
屋子里面传出兵器交接的碰撞声和木材断裂声,里面正进行一场激战。汉离咽了咽口水。在门外战战兢兢地喊:“大人,需要我进去吗?要不我去柴房那等你。”
我觉得我还是不进去为好。里面好像打得很激烈。汉离猫着腰,慢慢移动着自己的脚步,打算朝外走去。
忽热,门板被不知名的东西狠狠一撞,直接飞了出去,撞到墙上,碎成稀烂。汉离因还没来得及离开,正趴在门后,也被撞飞了。
“哎哟,我的腰。”汉离从地上爬起来,捶了捶腰。皱着一张脸往里面瞧。发现里面家具全部被毁坏了,哪里还有一个人。“大人...?”
汉离看着自己被破坏的屋子,心里直滴血。
被抓走的柳有鸦和晏垂杨两人倒是很平静。唯有从昏迷中醒过来的语白松叽叽喳喳怒火冲天地说个不停。
语白松不断地挣动着手脚上的锁链,“岂有此理,快把我们放走。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语白松喊破了喉咙,牢房外也没有任何声响。
见没有人回应他,语白松哀叫不止。转头看向身旁的晏垂杨,问:“不是,晏琼,你怎么也被抓过来了?我仙力受限,只剩两成,但你的头脑比我好啊。怎么没有想到办法逃走。”语白松啃咬着手腕上的绳子,接着说:“这该死的绳索。”
晏垂杨没看向语白松,只眼含担忧地看着柳有鸦。柳有鸦发遮脸,晏垂杨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他看见柳有鸦在不自觉地微微摩擦着手上的绳子。
捆住语白松的绳子越来越紧,语白松痛喊道:“师兄,痛,痛,痛。”
晏垂杨:“不要动,这是捆仙绳,专门对付神仙的。你越动它越紧,绳子深深嵌入你的骨子里,它仍不放。”
语白松生无可恋地说:“那我们应该怎么逃出去?”
“有两个办法,第一,施绳者帮我们解开。当然这不切实际。”
语白松:“那第二个方法是什么?”语白松仿佛看到了希望,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晏垂杨。他就知道晏垂杨有办法。
“比施绳者的修为更高,实力更强,就可以强行解开。”
咯噔一下。语白松欲哭无泪。“我们仙力一阶不到,连一介普通散修都打不过。更别说这个拥有捆仙绳的人了。”
晏垂杨叹了口气,余光一直在注意角落里不发一言的柳有鸦。
因为晏垂杨在牢房门口处,而柳有鸦在他的斜对处,也就是在牢房的角落里。相隔有一段距离。晏垂杨看不清柳有鸦,他的发丝不知何时乱了,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他的脸,他身上的灰色布衣也沾上了灰尘和泥土。有半个身子隐藏在黑暗中。
柳有鸦终于动了一下身子。墨发散开,俊秀的面庞显露出来。柳有鸦面色惨白,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似的。虽然柳有鸦已经很努力克制了,但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牙齿咬唇。
柳有鸦从混沌中醒来,便发现眼前有一个人,瞳孔慢慢聚焦,看见了眼前的晏垂杨。
见他眼含担忧,“我很好。”柳有鸦声音带着点颤地说道。他每次刻意把自己伪装得很容忍,可他骨头里总有个东西不让他屈服,那种傲气不受控制泄露出来时,他所有的伪装分崩瓦解,他不愿在别人展现自己的软弱。
这是让他感到可耻的。
还有,怕黑是因为过去的折磨让他潜意识地害怕。对那段岁月避之不及的柳有鸦对他身陷黑暗中不自觉地战栗而感到厌恶。
晏垂杨再听到他的这句话,没有回答,只是坐在他身旁。
柳有鸦听到晏垂杨很轻的一句话,是独给他说的,“为什么要用这个计划?”
“这个计划,虽危险,但是能够快速了解对方目的。以身入局难道不好吗?绕思上仙,我提议这个计划时,你并没有反对啊。”柳有鸦平复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压下恐惧说。
当然,柳有鸦是也有一点点后悔的。不该在晏垂杨的杯子里下药,混着茶水给他喝了。
一开始,柳有鸦站在门口不动,一方面的确是想质问他,另一方面则是在想办法如何下药不被发现。结果语白松来了,他偷偷将最猛的药涂抹在手上,捂住语白松嘴时,悄悄沾在他嘴唇上。
关于给晏垂杨不像给那傻憨包语白松下药简单。于是柳有鸦换了另一种无色无味的粉末,药效极高,但见效时长非常久。结果就非常巧合,在打斗的时候发作了。
“你们想到办法出去了吗?”语白松崩溃地说,“我们好像在这里困了三天了,你们说那云老头他们会找到我们吗?”语白松恹恹地说。
柳有鸦和晏垂杨已经听了语白松三天的叨叨了。柳有鸦一开始会宽慰他,到后面就懒得说了。而晏垂杨只有在听到十分不耐烦的话时啧一声,不耐烦地盯着他。语白松消停一会儿就又开始说了。说得晏垂杨和柳有鸦两人都没有闲心理他了。
终于在第五天,牢外传来脚步声。柳有鸦立即看向牢外。
终于来了。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走到他们面前,他脸上戴着黑红色有獠牙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瞳孔泛白的眼睛。
语白松看到他来,一扫说话的疲倦,怒火中烧,眉毛耸起。“你这狗东西,把我们关到这个地方。等小爷出去,我一定要把你抽皮扒筋。”还说不过瘾,抛弃当仙人的修养,直接问候起这个蒙面人的祖宗十八代了,“**的,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狗”东西
没等语白松话说完,蒙面人一下子瞬移到牢中。
“哎,你还跑进来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蒙面人抬手挥袖,说:“聒噪。”用法力将语白松的嘴巴封上,蒙面人看向角落里的晏垂杨和柳有鸦,他俩露出一丝感激的微笑。
蒙面人:“……”
难不成关久了,关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