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渡,安国。
日落西斜,一个青衫女子独自行走在山重水叠间。
青遥随听南飞升化作人形后再未下凡,骤然被师尊罚下九霄玄天,独自回到浮生渡的人世间,心中难免对未知的世间有些担忧。
乘野安慰道:“青遥姐姐,别担心,我之前也离家出走在人世间游历,还是有些经验的。”
“嗯。”青遥平静回答。
“青遥姐姐,你就别生我的气了!”乘野娇怜道:“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我明白,可你一直控制你自己的思想,不让我看见你的真实想法,我实在是放心不下。”青遥道:“我已经决定,和你一同去羽山龙谷,劝说龙王。”
乘野憋住笑意,心道:“等到了龙谷,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青遥窥见乘野不经意的想法,泰然自若道:“除了我,没人知道你在我身上,我想,我用你来威胁龙王,他应该不会为难我。”
“别呀!青遥姐姐!”
青遥坦然直言:“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没办法,因为你好像不太老实。”
乘野叹气,这个傻仙女有时又精明得紧,竟没那么好对付了!他问道:“青遥姐姐,为什么你从来不对我屏蔽你自己的思想呢?”
“没什么必要吧。”青遥语气淡然,没有丝毫纠结。
她的不设防是纯粹至真?还是看轻自己?乘野想不明白,也到底瘪嘴“呵”了一声。
青遥不理会他的冷笑,又思考起师尊对自己惩罚,到底要铸造好三把什么样的剑呢?
乘野笑着打趣:“青遥姐姐不必苦恼,这不过是你师尊做给那人看的。他既然没有提出具体的要求,以你的法力才华,想铸多少剑就能铸多少剑!等你玩够了,躲过这阵子,随时都可以回九霄玄天的。”
“可我确实是不明万物生长之理,也不知世间疾苦为何,该要认真历练的。”正说着,身后微风拂动,青遥微微侧身,一把砍刀从她肩膀划过,她转身对上一个彪形大汉诧异的目光。
大汉举起刀恶狠狠道:“看不出来你个小姑娘还有两下子,不过你这点绣花功夫就不要再挣扎了!”
青遥盯着眼前锈迹斑斑的砍刀说:“你这刀需要打磨了。”
“老实点跟我走!不然大哥我就用你来打磨!”大汉缩了缩脖子,冷笑:“只要你乖乖听话,我是不会让你吃苦的。”
青遥收回目光,愣愣道:“为什么要跟你走,我还要赶路的。”
乘野在脑海里大喊:“这人想打劫,干翻他!”他失去身体已久,恨不得能冲出来尽情厮打一番。
青遥问道:“何为打劫?”
乘野无奈道:“就是要杀你抢钱。”
“可我没钱啊。”青遥想着,便对大汉微笑道:“我身上没有钱,就此告辞。”
大汉先是一惊,随后怒气上涌,顾不得不伤人,抬脚就向青遥的后背踹去。
青遥一个闪身,大汉无处着力,一下子扑到在地,慌乱之间,竟被自己手中砍刀划伤小腿。
“啊!”大汉扶刀正欲咒骂报仇,却见青遥一脸关切地走近自己。
“你没事吧?”
大汉皱眉细细打量青遥,见她不是嘲讽而是真的关心,便决心收起怒火办正事,丢下刀就抱着自己的受伤的小腿假惺惺哀嚎:“哎呀哎呀!痛死我了!”
“没事!你的伤口不生,我见附近有草药,你等着我帮你包扎!”
大汉见青遥要走,急得想起身,见青遥跑两步便蹲下身摘草药,遂放下心,这点距离是跑不丢的。
青遥摘了草药回到大汉身边,撕下大汉的衣角,把草药捏碎给他包扎上。
乘野都看呆了,“你这是干嘛?”
青遥兴奋笑道:“这是筱叶教我的,今日才派上用场!”
乘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行!那我们可以走了吧?”
“好了!”青遥起身拍拍手。
大汉瞪得像核桃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开始苦苦哀求:“姑娘你可真好!我不该绑你,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干这坏事了!我就住在山腰上,请你送我回家养病吧。”
青遥动了恻隐之心,“好吧,以后你可不能再这样了。”
大汉高兴举手:“我发誓!我再也不绑架人!”
“好。”青遥扶起大汉,帮他拿着砍刀。
乘野难以置信道:“他在骗你啊!刚才还想绑你的人就让你送他回家,不是**裸地把你当傻子吗?”
青遥不急不慢地回答:“可他的确因我受伤了,我本无心伤害他的,先送他回家医治吧。”
“那也是他自找的啊!他要不想偷袭你能受伤?”
“但结果是如此。”青遥的语气越是平淡,乘野越是想不通!
“青遥姐姐!”乘野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你都知道我不老实!还能相信这个人?”
“因为他只是个人啊。”
乘野有些歇斯底里:“难道我不是人?”
“他只是个普通的凡人。”青遥耐心解释道:“凡人难免被**支配,知错能改就好。”
“知错能改?”乘野憋住怒火,硬生生把“你别太傻了!”换成“你别太天真!”他深吸一口气说:“想来他们一窝人也困不住你,你就好好去看看吧,他们就是在骗你!”
“为什么总要骗来骗去呢?”青遥实在不解。
青遥在浮生渡时只是一把开智生灵的剑,从能感应到主人听南的情绪慢慢到能听懂凡人的谈话,着实没有精力生在更多的七情六欲。
听南也是一心扑在铸剑功法上,凭借绝顶的技艺,打磨多年一剑成名,成为最有名的铸剑师,一直受人敬仰,师徒俩都不知何为人情世故。
大汉所谓的家是山腰一间杂乱破败的屋子,门前还坐着两个男人正在喝酒聊笑,见大汉回来,一人立马起身相迎,目光落地青遥身上,惊讶瞬间便开始坏笑:“二哥!这可不行!他们是要黄花大闺女啊!”
坐着的瘦一点的人笑道:“这有什么?你喜欢这个,另外再绑一个来就是!”
青遥看向大汉说:“你说过再也不绑人了!”
“不绑!不绑!那屋里还有三个姑娘,你去帮帮她们的吧!”大汉笑着推开门,屋里躺着六个被困住手脚堵住嘴巴的姑娘。
姑娘们惊恐哀怨的眼神,让青遥怔愕。愣神的瞬息,大汉从背后用绳子捆住青遥,将她一把推进屋里,然后关上大门。
青遥隔着破旧的门大喊:“你发誓了!说你再也不绑人!”
“你也信!真是脑子有问题!”大汉在门缝外哈哈大笑:“我还能发誓,我要是再绑人就天打雷劈!怎么样呢?傻不傻!”
瘦子笑着拍拍他肩膀说:“二弟不错啊!去,还绑一个就能交差了!”
大汉洋洋得意道:“得令!”
青遥沉声道:“不能去,绑人会被雷劈的!”
大汉扛着刀走远了,瘦子隔着门笑道:“可惜了,长得挺好看脑子却不好使。”
“可不是可惜了吗?这里面的姑娘长得都不错的!”那人说着给瘦子大哥倒上酒。
瘦子端起酒杯,“等钱到手,大哥带你们去快乐!”
乘野都懒得说话了,干脆闭眼哀叹。青遥反手就解开身上的绳索,走到姑娘们身边,绑她们解开束缚低声问道:“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绑你们吗?”
姑娘们哽咽着你一言我一语,相互凑信息,终于解开青遥的疑惑。
黄岭山下的云昭城有座山神庙,每年向山神献祭五位少女,山神便能保佑云昭城在这一年里风调雨顺。城主不愿献祭自家城中少女,便花钱在外头买女祭祀。
乘野眯着眼打趣道:“这城主还算有良心,但不多。”
“这哪里是什么山神?”青遥愤怒道:“分明是打着山神名号的妖邪在作怪!”
夜幕降临,寂静的山林间,只有两个男人的聊笑声。大汉又从山下绑了一个姑娘回来,青遥推门而出,男人们的笑声戛然而止,就在他们起身想要抓住青遥的瞬间,青遥手腕轻转,一记闪电从天而降将大汉劈倒。
姑娘被吓得瘫软在地,两个男人也愣在原地,青遥走过去扶起姑娘,对瘦子男人说:“他还有一口气,你们不救他吗?”
瘦子男人憋着气不动声色,悄悄背手去拿靠着墙边的砍刀,青遥捕捉到他的动作,伸手控制二人身边的砍刀抵住他们的脖子,两人随即跪倒求饶,“神仙饶命!我们也是拿钱办事!不关我们的事啊!”
青遥皱眉道:“放了其他人,带我去见云昭城的城主。”
乘野睁开眼,“青遥姐姐,你又要多管闲事?”
青遥道:“我不能眼见妖邪作祟伤人而置之不理,所以遥耽搁你一两日的时间。”
“无妨,左右我们已经迟了,重明比我们快,肯定早就到羽山了。”乘野道:“我们龙族本就被派下来镇压妖族,我当然也不能不管,我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要以人祭祀?”
瘦子带着青遥来到云昭城外,城背后的黄岭山在黑雾之中若隐若现,山风呼啸回转,带来刺骨的寒意和诡异的低吟。
乘野感叹:“好强的妖气,竟然将这片大地完全笼罩!”
青遥道:“吃了那么多人能不强吗?”她又问瘦子:“你们给它抓去了多少女孩?”
瘦子弱弱道:“我们是去年才接到这个生意,但听说已经有几年了。”
“有五年了,不过以前云昭城不是从外面绑姑娘来,而是用丰富的条件从外面骗姑娘嫁进来。”
青遥随着声音回头,一名佩剑的年轻修道者信步走来,他走到青遥面前,对她点头示意,随后双手合拢在胸前,继续说道:“只不过嫁进来的姑娘总是突然暴毙,慢慢就没人敢嫁进来,他们才开始花钱绑人。而之前失去女儿的人家遇到一起,相互聊起来才发现事情的诡异,托人几番打听才知道女儿是被献祭了,但都畏惧妖邪,不敢发声我也是偶然听见此事才来此处,难道你们二位也是来收妖的?姑娘有仙人之姿,正气凌然,可你身边这位嘛,我看着怎么罪孽深重呢?”
青遥道:“我确实要进城收妖,他是城主花钱雇来绑姑娘的人。”
瘦子合手求饶:“我再也不敢了!回去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这才我带你们去见城主,也算是将功补过了吧!就饶了我吧!”
“原来是这样。”修道者拱手道:“在下李阳锐,也是个修道之人,愿意同姑娘一道进城收妖,可否?”
青遥回礼道:“乐意之至。”
乘野讶然:“青遥姐姐你又相信他?万一他也不安好心呢?”
“他没有妖邪之气,只是一个普通人。”青遥道:“况且他也是来收妖为民除害的,当然可以同行。”
乘野仍是不满,反问道:“万一他拖你后腿呢?”
“他看起来能自保。”青遥忧心忡忡道:“而且我从未单独面对这样的大妖,第一轮仙考之时,我就没有通过灭妖的考核。”
“等等!”乘野慌乱起来:“青遥姐姐,你别冲动啊!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可不能栽在这里啊!青遥姐姐!”
乘野的不安阻挡不了青遥坚定的脚步,他只能陪着她踏入黑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