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陌沉默着没有开口,对于林小楼的询问,自己何尝又不想将一切合盘脱出,可这一世也是林小楼在凡世间的最后一世,容不得半分差错,此时自己又不忍心对着他撒谎。
林小楼翻了一个身,来掩饰刚刚自己的唐突,又不忍心错过南陌的答案,只好神情紧绷得等待着心中隐隐有的那个答案。
一阵自己从来没有闻过的香气扑鼻而来,这香气不同于自己闻过的任何一种花香,也不同于店铺贩卖的胭脂香,这香气四溢,沁人心脾,林小楼凝神闻了闻,竟有一股缠绵悱恻的味道,如坠入逍遥美梦,酥软入骨。
随着香气地飘散,林小楼眼皮上下打架,再也撑不住合上,耳廓边还有南陌絮絮叨叨的声音,自己想要拼劲全力听清楚的答案,怎么也听不清楚,最终被拖入了无边梦境中。
等到再次醒来,天光已大亮,阁楼下传来林杏咋咋乎乎地声音,夹杂着祝里阴偶尔的回答声。林小楼摸了摸床榻的另一头,冰凉一片,看来南陌已经起床很久了。
本以为昨夜的问话会让两人见面很尴尬,穿衣的时候还磨蹭了半天,没想到下楼一看,南陌根本没在,自己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丝失落。
“他啊!不知道,一早就走了,估计不好意思一直住下去吧。”林杏笑眯眯地说到。
“别胡说,南公子说有紧要事离开两日,让你不要挂怀。”祝里阴拍了拍林杏的脑袋。
林小楼脸颊飘上丝丝红晕,说得自己好像很离不开他一样。
虽然南陌离开了,但是谢母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林小楼今日决定再去当日遇到谢母的地方逛逛,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刚走到门边,林小楼才发现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屋里时不觉得,门口风一吹,一股凉意直冲脊背,于是回屋添了外袍,想了想,又回阁楼拿了雨伞,屋里雨伞却只有两把,只能哄着林杏又变回了他真身。
两人才跨出门槛,就见几丈外的树下蹲着一个人,那人浑身被雨淋了个透彻,衣服下摆染着泥渍,头发也散乱成一团,脸深深埋在双膝间,咋一看还真不能确定此人是谁。既然已经在自己家门口,林小楼也不好假装看不见。
“这位兄台,可遇到什么事了,需要在下帮忙吗?”林将伞向此人偏了偏。半晌此人僵硬的肩骨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抬头看向说话的林小楼。四眼相对,两人都惊呆了。
“李兄,你怎么在此?”
李怀瑾嘴唇颤抖着,双眼震惊中带着激动,“林兄……”两眼一翻竟是晕死了过去。
林小楼和祝里阴见状连忙扶了李怀瑾往铺子回走。
李怀瑾颤动着双眼,林杏拿了一根野草试探着戳他的脸。
“林杏,不可胡闹。”林小楼手里端着水杯,顺手放在躺椅的矮几上。李怀瑾恰到好处幽幽转醒。林小楼将水杯的水递给他,李怀瑾顺势喝了几口。
“李兄,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会晕倒在此处。”
李怀瑾愣怔了半晌,看了一眼榻边的林小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祝里阴,深吸一口气:“吴有才不见了。”林小楼震惊地和祝里阴交换了一个眼神,昨日刚刚确认杜衡死亡,今日吴有才就不见了,这件事透露着不寻常。
李怀瑾似乎沉浸在回忆中,两人没有打断他的思绪。“其实吴有才一直有帮一个神秘人做事,那个人给了他很高的报酬,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认识的那个人,只晓得他们之间做的事是见不得光的,我也曾劝过他不要做了,但他好像已经疯狂了,我没办法阻止他。”李怀瑾的思绪很乱,说的话也颠三倒四,但林小楼还是从这些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大概事情的起因经过,吴有才的失踪应该和李怀瑾口中说的那个神秘人有关,如果是做的事情不容于世,那么吴有才很有可能已经被灭口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更有用的消息,看李怀瑾在躺椅上瑟缩成一团,林小楼不想逼迫他接着回忆。
李怀瑾再次开口了:“昨晚我们吵了一架,我就出门去了书坊,半夜回去的时候他没在屋子里,我以为他也是出去了,等到凌晨他还没有回来,我才想起出来找他,在路上我隐隐感觉有人跟着我,我……”
李怀瑾说到此处,肩膀有些颤抖,显然他应该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我在一个巷子里看见一个人在和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说话,那团东西恐怖极了,我太紧张害怕了,然后发出了一点声响,那团黑雾就分了一个煤球一样的东西,追着我跑,我一直跑啊跑,我害怕极了………”
李怀瑾一直手紧紧抓着林小楼的衣摆,瞳仁放到极致,整张脸都有些扭曲起来。
林小楼拍了拍他的手背:“李兄,别怕,你已经逃出来了,现在你安全了。”
李怀瑾呆滞地转动一下眼球:“我安全了?我逃出来了?”
“是的。”林小楼又轻声安慰道,李怀瑾像才回过神一样,劫后余生般呼出一口气。
两人又合理将李怀瑾诓上阁楼,齐力安慰了半晌,终于闭上了眼睛。
“主人,他说的那个到底是什么啊?”
林小楼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目前李怀瑾的精神状态估计也问不出太多有用的信息,林小楼捏了捏鼻梁,南陌才离开一小会儿,自己就有些想他了。
不知道他在这里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他这次出去不知道干什么,难道是去会见心上人?
林小楼摇了摇头,想将头脑里这离谱的想法摇出去。
这次出门是不太可能了,只能等在铺子里。林小楼只好将这几日的账册拿出来翻一翻。
“主人,你翻再多也没用,还不是分钱没有。”林杏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林小楼将账册放下:“既然如此,这个月的零嘴就免了吧。”
林杏一听,这还得了,又拿出死缠烂打的架势来。
“啊!”阁楼传出李怀瑾的一声吼叫,三人一顿,马上冲上楼去:“李兄,你怎么啦!”
只见李怀瑾满头大汗,胸口呼吸间上下起伏着,看来是做噩梦了。
林小楼才走到床边,李怀瑾转头来死命拽着他的手:“有容山庄。”
说话间他咽了一口口水:“我想起来了,那个神秘人和黑影都提到了一个地方,有容山庄。”
“别急,慢慢说。”
李怀瑾稳了稳心神,又接着说到:“昨夜我和吴兄吵得急了,他好像说了一句‘公子许诺过,如果我完成了任务,不仅荣华富贵不再话下,就是进有容山庄也不算什么事。’我当时气昏了头脑,只想着他利益熏心,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因而我俩才吵得那么凶的。要是我知道他会不见了,我不会那样说的,至少不会那么激动地和他说些赌气的话。”
李怀瑾的脸上露出一丝愧疚来,对这种结果有些茫然无措。
“你不必自责,他是什么样子的人,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祝里阴在一旁冷冷地开口,昨日吴有才对林小楼那冷漠的态度以及对南陌的谄媚,自己都看在眼里,这样的人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林小楼听完,转睛一想:“昨日你见过杜衡吗?”
不知为何话题会转移到杜衡身上,李怀瑾似有所觉的问道:“杜衡怎么啦?”
“没事,我只是问问,之前你们三人不是一起的吗?我在想吴有才会不会去找杜衡了。”
“应该不会的,之前我们分开后,杜兄在城南找了一份临时夫子的活计,我俩和他隔得稍远,就分开住宿了,偶尔才会聚一聚。”
看来李怀瑾完全不知道杜衡已经死了的消息,他目前的状态也不适合知道这件事,林小楼又岔了几句话绕开这个话题。
看李怀瑾精神已经稳定,又安抚了他几句,才又睡过去。
“有容山庄,这是一个什么地方?”林小楼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祝里阴想了想:“我此次出来道是听人提起过,这有容山庄也算修仙世家,普通人不知道也很正常。”
“修仙者?”林小楼沉思着摸了摸茶盏。
“那可知怎么去吗?”
对于修仙这一领域,林小楼所知甚少,平日只在这城中生活住行,之前接触的也都是一些普通老百姓,聊的也是家常闲话,要是没有遇到后面的这些事情,自己可以一辈子也不会去探究修仙的事情。
“我也只是听说过,具体的我要问一问我其余师兄弟。”
祝里阴话还没有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佩状的物件,他只在这物件上随手一摸,这物件浑身散发出一阵温润的光芒,林小楼见此十分稀奇,紧紧盯着祝里阴的举动。
“这又是什么物件,用它就能打探到消息吗?”
“这只是我和师兄弟长联系的工具,叫灵宝通,平日有什么不知道的消息都可以靠它来传递。”祝里阴话还没有说完,灵宝通里就显出一些符文字来,林小楼想要仔细辨认个清楚,却没有认识的字。
祝里阴见他好奇,只解释道:“这些字体都是经过加密的,需要我们自己翻译过来才能读懂。”原来如此,林小楼认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