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前因

日头渐起,男人勉强从泥浆里刨出一些野草根,混着泥水,大家填饱了肚子。

“娘。”雪儿睁开眼睛,谢母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还是有些热,但比之前好了一点。

“雪儿别怕,我们去找你哥哥。”

雪儿撑起身子,四周打望了一圈:“漂亮哥哥呢?”

“傻雪儿,是不是病糊涂了,什么漂亮哥哥。”谢母脸上露出这几日来第一个笑容。

“为什么雪儿还记得我们?”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可能命不久矣。”祝里阴声音低沉,对这即将死亡的女孩生出一丝怜悯。

大家搀扶着磕磕绊绊向南方迈进,一路上皆是被洪水淹没的农田,塌方的山石挡住了外出的路,大家只好绕路而行。不知为何,山洪后出现了异常的气候,毒辣的太阳从早晒到晚,有老人孩子中暑倒在路途,却因四周没有任何遮蔽物无可奈何,前路漫漫,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娘,好渴。”雪儿声如蚊呐,虚弱地在谢母怀里喊着。

“雪儿乖,马上我们就有水喝了。”谢母苦笑着摸了摸雪儿的头。

“谢叔公,你没事吧!”听到声音,大家回头去看,谢叔公蜷缩在地,嘴皮干裂,脸色青白,双眼深深凹陷,精神已经到达极限。

李大虎试图将谢叔公搀扶起来,长时间没有进食让他做这个简单动作都极为艰难。

“别管了,我们得赶快一点,要不然都得死在这里,磨磨蹭蹭一群拖后腿的。”李赖语气充满不耐烦。

“呸,老东西,拖累我,还好我藏了食物,要不然就得一起死。”李赖小声嘀咕着。

“大虎,我不行了,你要带着他们走出去。”谢叔公紧握李大虎的手,眼里满是哀求。

李大虎看了一眼疲惫的村民,一世要强的汉子此时眼眶里蓄满眼泪,回握住谢叔公的手:“放心,我一定带着他们走出去,谢叔公,你也要坚持住。”

“快点,别磨蹭了,我俩本来就是外来户,你还演上仁义道德了。”李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空毒辣的太阳。

看着谢叔公咽下最后一口气,大家硬着头皮再次往南走,这一次队伍只剩下七八个人,每个人都无精打采,步伐越来越慢。

傍晚时分,走了一天的村民疲惫不堪,准备休息一番再作打算。

依旧由男子轮流守夜,妇人孩童休息,此时队伍里只余四个男子,三个妇人,两个孩童。李赖看了看人员,与平日交好的谢余尺递眼神,最终决定李大虎和谢萤守前半夜,李赖和谢余尺守后半夜。

夜晚吹起阵阵凉风,将白日异常的热气也吹散了几分,疲惫的几人很快进入梦乡。

“你觉得怎么样?”

“这不行吧!”谢余尺的声音有些颤抖。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谢余尺低下头,双拳紧握,似乎在进行着很激烈地思想斗争,道德和求生**在反复斗争挣扎,虽说平日里乡里间和李赖惯常偷偷摸摸,但现在对于李赖提出的建议,还是觉得不太认同。

“前面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我们再不行动,最多还能撑两日,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吧。”

“就算你能撑,你娘子和娃能撑住吗?”

谢余尺僵硬的肩膀动了动,握紧的拳头放开来,猛然抬头看着李赖:“行,听你的,什么时候动手。”

李赖抬头趁着星光看了一圈四周,又看了看熟睡的众人。

“就现在,要不然人醒了就麻烦了。”

林小楼听着两人低调地密谋,牙齿紧咬,目眦欲裂,两人简直禽兽不如,竟想出了吃人的计谋,但凡自己在场,定要活寡了这两个畜生。

“你等一下用木棍将谢娘子敲晕,我负责去抢那个孩子,等走远了再动手,这里不方便,李大虎醒了就麻烦了。”话说完谢余尺蹑手蹑脚地捡起路边的一根木棍,动作小心翼翼地朝谢母走过去。

林小楼见状胸口一阵剧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肺腑间流窜,仿佛地底下的新芽,不断尝试冲破黑暗的泥土,将要破土而出。

“小楼!”南陌伸手扶住要倒下的他,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头紧皱又去探他的脉。遭了,封印开始反噬了。南陌顾不得多想,指间立刻结了一个印,将印顺着他的脊背推至肺腑。

林小楼只觉一股灼热从下腹处迅速蔓延至心口,犹如钢刀刮骨,意识因疼痛而涣散,一口热血涌上喉头。

“噗!”

“小楼!醒醒。”南陌将一股灵气缓缓输入他体内,暂缓了那股灼烧感。

谢余尺快要绕到谢母背后了,像做过千万次一样,林小楼伸出手在空中一挥。

“哎哟,谁打我?”谢余尺摸了摸后脑勺,转身向后看了看。

“你要干什么?”谢母因为动静惊醒过来发出惊恐的尖叫。

“糟糕,人醒了,只能来硬的了。”

“拿来吧!”谢余尺伸手将雪儿一把抓了过来。

“救命啊!雪儿,还我雪儿。”

“哇!娘,救我。”

“你们干什么?”同样惊醒的李大虎站了起来。李赖手里拿着木棍劈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李大虎,一焖棍打在背上,李大虎咚的一声跪倒在地,痛苦呻吟着。

“你敢过来我弄死你。”谢萤被这场面仿若吓破了胆,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大虎!”李娘子想要扑过来,因长时间水米未进,又跌回原地,两眼一抹黑晕死过去。

“救命啊!”谢母撕心裂肺地声音源源不断地传来。

李大虎强撑着地又试图爬起来,“砰!”又是一木棍,正中头顶,一抹鲜血从额头蜿蜒而下,双膝再次栽倒在地,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少多管闲事!”李赖眼神冰冷狠戾。

远处谢母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凝神,小楼不要走神,凝神。”林小楼双眼紧闭,额头冒出细密汗珠,额间若隐若现出现花纹印记,下一瞬紧闭的双目睁开,两瞳发红,仿佛有走火入魔的征兆,仔细看他还沉浸在什么梦境中痛苦挣扎。不远处的谢余尺正将一只手放在雪儿脖间,那只手刹那间收紧,雪儿双颊涨得通红,双手无力挥打着,手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加,雪儿脸色已呈现青紫色。

林小楼箭一般站了起来,右手轻轻一挥,一股霸道的灵气仿若透过时间裂隙,直冲谢余尺后背,谢余尺被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霸道力量抽打到地,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李赖看此情形,颤抖着向后退了两步,握着木棍的双手抖如筛糠。

“谁在哪里?出来,别装神弄鬼!”自认壮胆般高声呵到。

林小楼宛若煞神,一步步朝他的方向走过去,又是弹指一挥,李赖如断线的风筝飘了出去,棍棒也不知摔到了哪里去。

胸口裂开灼热感越来越强烈,像被某种神秘力量禁锢住了般,每动用一次灵力,胸口就更疼一分,林小楼试图再走上前去几步,却被那生不如死的痛感生生痛晕了过去。昏倒前好像自己看见南陌着急向自己跑来。

清风微拂着林小楼的发丝,漫天的花瓣三三两两地向下飘落,有水滴滴在林小楼的眼尾,似有所觉,紧闭的双眸慢慢绽开,周边湿漉漉被笼罩在云雾里,林小楼睁开眼睛认真打量眼前的东西。

一块通体雪白的玉石上摆着一套精美的茶具,刚刚自己就是趴在这儿睡着了,脚下看不清楚是什么,只能看见无边云雾缭绕,旁边种着不知名的花树,他站起身走到树边想瞧个真切,这些花树都散发着奇异的清香,风一吹来,花瓣从树上纷纷飘落,林小楼伸手接入一片,那片花瓣在他的掌心化作无数灵光,消散在云雾中。

远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林小楼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一二,那花海里的花像注入了灵魂般,纷纷活了过来,争先恐后向他的掌心里贴近,散落的灵点从花海深处溢出。

“主人,主人…”调皮如孩童的嗓音从花蕊处传了出来,林小楼对这样的情景没有一丝害怕。他摸了摸手心里的花朵,花朵弯了腰,浑身颤抖起来,自己能共情到这些花朵很兴奋。

似要证明自己的猜想,林小楼又走了几步,抚摸了一下其余的花朵,发现每朵花都是一样的神态,真有意思。

透过缭绕的仙雾,一座亭楼出现在远处。林小楼沿着花海慢慢靠近那座美轮美奂的建筑。亭台外一簇簇使君子在雾气弥漫中垂着脑袋,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从亭内飘出来。好奇心驱使林小楼踏进亭楼里。

亭台里摆放着成千上万种奇花异草,林小楼踏步向前去看这些花草,勉强认得其中几种,也还是与自己印象中的有很大区别,每种花都散发着淡淡灵气,难道自己到了仙人的花园?虽感觉有些冒昧,仍挡不住对这些花草的喜爱,在亭中不自觉漫步欣赏起来。

花草摆放得十分整齐,显然这里的主人很珍爱这里的一花一草,在外看还没感觉有多大,如今在里面才发现,这里十分宽敞,自己逛了半盏茶的功夫,还没有将这些花草看尽。

层层叠叠的花草中,设有一张石几,几上凌乱摆放着几本书卷,林小楼无意刺探他人**,正准备绕过石几去看看其余地方,却被几上的一盆鸢尾花吸引了注意力。

这株鸢尾花通体金银剔透,带着一丝银白,与林小楼所熟知的鸢尾没有半点相似处,准确来说更像是一件集天地灵气而成的灵物,与其余花草有着天壤之别。

此花仿佛有种莫名的魔力,等他回过神,手已经抚了上去。

手下的鸢尾在林小楼碰到的瞬间,灵光大盛,“你很伤心吗?”自己通过花叶能感受到这株鸢尾的情感,这次的自己能明显感觉到它与外面花草与众不同的情绪。鸢尾花似有所感,回应般动了动叶片。

“真是神奇。”

“呜呜呜…”此时一阵扰人的哭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林小楼起身向四周转了一圈,一阵剧痛从额间传来,身体坠入无边深渊,双眼一闭陷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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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如故
连载中长耳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