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兵荒马乱,有妇女的尖叫声,孩子恐惧的哭声,男人的斥骂声。
“大家冷静…”谢弋阳安抚的声音传来。又被各种声音淹没。
“啊!我的孩子,妞妞。”一个绝望的哭喊划破天际。
林小楼试图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山洞中一个女孩在泥浆中奋力挣扎。
“李赖,救救妞妞。”女人试图去扯男人的胳膊,男人却无声无息往后退了一步。
“犹豫什么,李赖快去拉你女儿一把,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泥浆已没过女孩胸部,再晚一点到喉咙就没救了。
谢弋阳见状想冲过去救人。
“爹爹,我怕。”转头看看雪儿眼泪汪汪的眼睛和妻子无声地哀求,谢弋阳犹豫了。
谴责声渐起,李赖又不动声色往空处挪动了一小步。林小楼看见挣扎的女孩,试图动一动身子,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挣动。
半臂处的南陌却动了,转身将自己轻松抱起,往里走了几步,再晚几秒,两人也会被泥浆卷入洪水中。
“南陌,救救那女孩。”
恍惚中南陌低下头看着自己说了一句什么,林小楼头脑昏昏沉沉,根本分辨不清楚。
“谢二,你不是主持局面嘛,去救人啊!”李赖理直气壮地说道。
山洞中有一瞬间的安静。
“娘…”眼看再过须臾女孩将被泥浆吞没,有女人挣脱了村民的束缚,跳入了泥浆中。
“哎!又是一条命哦,李赖可真是造孽。”
“你厉害你去救啊!”没有人愿意搭把手,都沉默了。
谢弋阳不再犹豫,跛着脚走向洞口。
“谢二,小心一点。”有村民看谢弋阳走向那对母女,开口提醒。
谢弋阳找了一根木棍,探着半个身子去够母女。
暴雨瞬间将谢弋阳淋个透彻,他试图将眼睛再睁大一点看清两人的具体位置。
手里的木棍努力向两人靠近,女人的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求生的本能让她紧紧握住那根救命的木棍。雨水将山洞处的泥土浸透,脚下的土块开始松动。
“快来帮一下忙。”谢弋阳嘶哑的声音从雨中传来。
“南陌,去帮帮忙,救救他们,我动不了了。”林小楼的声音中充满了哀求。
“小楼,没用的,我们不属于这里,改变不了这里的任何事情。”这次终于听清南陌在说什么,却有些理解不了。
“我们属于不小心闯入这里的看客,只能回看这里发生的一切,这是客观存着的历史,我们没有改变历史的能力。”
不知何时祝里阴站在了旁边,林小楼转头向祝里阴求证。祝里阴点了点头,算认可了南陌的话。
“爹爹!”
“相公!”
这次传来的是雪儿和谢母撕心裂肺地叫喊声。
泥浆淹没了谢弋阳,眨眼间三人消失在茫茫泥水中。
谢母双眼一闭晕死过去。
有妇人默默抬手遮住了孩子的眼睛,往后退了一步。一时之间山洞静默一片。
“和我没关系,我没强行让他去…”李赖咽了一口口水,嗓子有些干巴。
奇怪的是这次可以动弹了,林小楼挣脱出南陌的怀抱,试图检查昏过去的谢母:“没事吧?”扶着谢母的妇人没有一丝反应,仿佛林小楼说的话是虚无。
“小楼兄,我们被屏蔽在了这个时空外,只能看,不能和他们对话。”祝里阴走了过来,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一现象。
“那为什么之前我们可以和他们正常交流?”
“或许是时空裂缝一类发生了滞后,换句话说就是我们钻空子了。”虽然明白这个事情自己无能为力,但看着人淹没在眼前,还是一阵心痛。那可是活生生三条人命啊!
“小楼,不是你的错,我们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南陌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试图给予他一点温暖。
“醒了,谢娘子醒了。”旁边的雪儿哇的一声向虚弱的母亲靠了过去。谢母默默地将雪儿搂在怀里,眼眶不断垂下眼泪。
“谢娘子,想开一点,你还有雪儿。”旁边有人低声安慰着,谢母没有回应,只是将雪儿搂得更紧。
所有人都像忘记曾经这里出现过三个人,林小楼他们彻底被无视了。
夜晚的恐惧随着清晨的到来慢慢褪去,天边一片灰蒙蒙,雨还在噼里啪啦往下倒。幸运的是洞口的水没有往上涨了。所有人缩成一团挤在山洞里等待一丝生的机会。
过后几日的恐惧与不安让所有人疲惫不堪,然而让大家更惧怕的事还是出现了,粮食消耗殆尽了,有孩童因为饥饿整夜哭泣,老人和妇女也奄奄一息,只剩青壮男人还有一些力气。
自从发现自己和他们不在一个时空,林小楼就发现洪水和饥饿都威胁不到自己,自己不用吃饭喝水也没关系了。
暴乱在四日后爆发了,一位四五十岁的汉子凌晨起夜,踩中了不知是谁的胳膊。
“抱歉。”汉子企图用手扶起旁边的人,冰冷的触感吓得他摔倒在地。
“死人啦!”惊恐的声音响彻整个山洞。
林小楼猛然睁开眼睛,头离开南陌的肩头,“出事了。”南陌伸手抓住林小楼的胳膊,镇定地说:“先看看,别急。”
“我刚刚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估计是昨夜就没了。”
“哎!”
“我们该怎么办啊?不会就这样等死吧!”
“我可不想死。”
“呜呜呜…”
山洞里乱成一锅粥,老人妇女孩童挤成一团,身体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形如槁木,大家明白,这种情况下,如果可以选择,她们可能是最先被抛弃的人。
“现在粮食彻底没有了,估计吃不了三天了,现在大伙必须想出一个办法。”
“说得容易,这食物不是说有就有的。”
“看天色,雨快停了,停了就有生机,先熬着吧。”谢叔公开口劝慰道。
“这怎么熬!”极恶的环境下,大家语气也不再恭敬。
“熬不过也是命。”
人群渐渐安定下来,大家都明白,谢叔公说得没错,熬不熬得过,只能看命。
“南陌,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吗?”林小楼尝试着再次询问。
有须臾地犹豫,“确实不能擅自改动历史,就算是神仙,也不能干预凡间之事。”林小楼看向祝里阴,“南公子说得对,确实无能为力,除非我们在一个时空里。”
“那有没有可能我们去到一个时空?”
祝里阴这才快速摇了摇头:“至少我没有这个能力。”
林小楼摸了摸胸口,不知为何,昨夜到现在胸口一直有种不适感,“小楼,怎么啦?”似有所感,南陌想看看他的胸口,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生生忍住了。
“无事,可能是这种场面,让人…”后面的话再不能说出口。
雨哗啦啦地下,第二日又有人撑不住饥饿死亡,谢母攥紧手里摘到的一簇野草,揉碎了喂到雪儿嘴边,她却双眼紧闭,对喂到嘴边的东西也不开口吞咽。
昨日到现在,山洞里一切可食用的东西都被搜罗一空,有村民实在抗不住饥饿,只能抓了泥土填肚。
谢雪儿昨日受了惊吓,加上饥饿,昨夜三更便发了高热,双眼紧闭,脸颊烧得通红。
“爹爹,娘。”谢雪儿嘴里呓语着。
谢母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却无能为力,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发出援手,大家朝不保夕,能不落井下石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好啊!”你还藏着草,李赖的声音响起在谢母耳边,谢母抱着雪儿瑟缩了一下。
李赖迅雷不过掩耳地抢过那把草,几口吞进肚里。谢母想要上前抢回,又被怀里的孩子发抖的身躯拦了回去。
“简直无耻之极。”林小楼想要起身,又想到自己没办法改变任何事,又坐了回去。其余村民双眼空洞,对山洞发生的事看了一眼,又默默移开眼睛。
就在大家觉得必死无疑的时候,雨停了。
“我们有救了!”一个汉子跌跌撞撞往外跑,片刻后欢呼声消失了。
其余人也相互搀扶着走出山洞,十几日暗无天日的生活,在见到阳光的第一步,都舒了一口气。
然而气还没舒匀,大家又陷入绝望,目之所及,是茫茫的泥浆,昔日鲜活的村庄早已消失不见,甚至连一棵野草也不见,这与山洞中的情景又有何不同,不同的只有从一个死亡地转移到另一个而已。
有老人匍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老天爷啊!这是要收了我们的命啊!”村民群情激愤,纷纷抱怨着天道不公。
“难道大家都得死在这里?”林小楼随着村民也走出山洞,见此情景也为这群无辜的人痛心。
“我们得尽快转移,这里已经没有可以生存的东西了,再不找到食物我们都得饿死在这里。”谢叔公蹒跚着走了两步,两眼浑浊中透着一丝求生的**
“那我们能去哪里?”这里的村民大多一生没有走出过村庄,根本不知道去哪儿。也有想要投靠亲戚的,但遥远的路途根本等不到自己走到那里。
“前年更正乡志,我有幸看过这方圆百里的地图。”
众人见此,都从地上爬起来殷切地看着谢叔公,“东边是海域,凶险不知,西边是片沙漠,我们去恐怕也难以生存,只于北和南两方,北方村镇较多也就意味着人比较多,南方小丘山岭多,可能走上月余也不能遇上一个村子,但植物较多。”
“这有什么区别吗?那我们直接去有人的地方就行了。”
谢叔公欲言又止:“可我们去北方得跨过一座大山,据说上面有一伙杀人不眨眼的强盗。”
大家看了看幸存的村民,全是老弱病残,哪里有本事对付穷凶极恶的强盗。
“那我去南方,大不了就啃树皮野草,也总比被强盗杀了好。”一个汉子高声喊了一句,渐渐又有几个人附和,一行人最终决定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