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饭菜不合胃口？”
龙马隔着满桌珍馐与竹内赤狼对视，浅摇了头，道：“很好吃。”
竹内赤狼蹙了眉，冷淡道：“那怎么吃这么少。”
龙马偏头，看了眼叠放成一摞的空餐碟。
周叔笑眯了眼，适时站在龙马身边出声解围：“董事，小姐年纪还小，吃多了容易积食，对胃不好。”
“哼，娇生惯养”，竹内赤狼端起茶碗，停留在嘴边，一副看不惯的样子。周叔眼观鼻口观心，自知竹内赤狼的性子，他低咳两声，提醒道：“董事，关于小姐的安排……”
竹内赤狼喝茶的动作一滞，顺着周叔的话接着道：“明天，你陪他去参加哈佛的入学考试。”
龙马眉目一凝，颇为诧异道：“我这个年纪，可以去参加吗？”
“怎么，对自己没信心？”
竹内赤狼“砰”的将茶杯放到桌上，发出一声巨响，阴沉的脸上写满不耐。
“根据你外婆的描述，你不会没有能耐到连哈佛都考不进去吧，既然连这点把握都没有，就别丢我的人，早些收拾东西滚回去。”
竹内赤狼的一番话成功激起了龙马的斗志。
他缓慢起身，在对方讥讽的目光下勾起嘴角，金瞳锐意逼人，不屑道：“如果明天我没考进去，后天就收拾铺盖走人。”
龙马说完，转身走了。
“他走了吗”，竹内赤狼眼瞳一滑，盯着门边的周叔发问。
“董事既然心系小姐，为什么不直言关心，偏用刻薄的话来刺激小姐呢？这样下去，小姐会寒心的”，周叔不答反问，看着竹内赤狼百口难辩的样子叹气，道：“您的脾气该收敛一下了。”
“你这老狐狸”，竹内赤狼咂摸两下嘴，道：“我就是想让这孩子有点压力，你不知道，为了让这孩子参加入学考试，我前些日子跟比尔拼了多少瓶酒。”
竹内赤狼抬手，道：“至少这个数。”
“十二瓶”，周叔头疼的揉揉额角，道：“难怪您的文件出了这么多岔子。”
“没办法，比尔这个人太难讲情面，不陪高兴他还不乐意”，竹内赤狼揉了揉胃部，嘴里有些发苦，他放任自己靠在椅背上，失神道：“这孩子，跟莉娜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跟夫人确实相像，尤其是那双任何时候都不服输的眼睛”，谈及故人，周叔语气里带了些怅惘，道：“见到小姐第一面的时候，连我都不禁失了神。”
“行了，多大年纪了”，竹内赤狼摆摆手，拿过酒壶，示意周叔坐。
“老狐狸，你十八岁的时候就跟着我一起做生意，现在，有五十年了吧”，竹内赤狼举了举酒杯，跟他碰了下，道：“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周叔戏谑着浅饮一口，道：“你啊，脾气臭，嘴硬，光是跟在你身边就够我折寿的了。”
“害呦，你这老狐狸，给你面子你还蹬鼻子上脸了”，竹内赤狼将杯中酒饮尽，龇牙咧嘴的吐出酒气，道：“我老了，该选个继承人出来了。”
听到这话，周叔嘴边笑意淡去，道：“您的侄子可是盯死了这个位子。”
“哼，那个小子还不够格”，竹内赤狼被窗缝渗进来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摩挲着扶手，自语道：“快些长大吧，老爷子还能再守几年。”
二人相对无言，饮了一夜的酒。
房间内的龙马也没有睡着，他死死盯着手机上的短信，指尖气的发抖。
“龙马，龙雅的生父找上门了，说是想要回龙雅的抚养权，我正在找律师，不用担心……”
这个短信，是竹内伦子发过来的，许是怕他担心，所以发了很多安慰过来。
龙马攥紧手机，一声冷笑从咬紧的牙关里钻出来，他眉眼冷凝，看着面前的地图，指腹顺着纽约，下滑到布鲁克林。
“上辈子让你得逞，这次，我看你拿什么赢”，他璀璨的双目迸射出无机质的冷光，下一刻他指尖下滑，找到龙雅的wechat，打字道：“留在臭老头身边，哪都别去。”
“小不点，你们那边这时候不应该是凌晨一点吗？怎么这时候给我发消息。”
“哪都别去。”
另一边，龙雅缩在自己房间里，捏着手机，无力的勾起嘴角。
他缓慢的在聊天框中打出“好”字，可还没来得及发送，龙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不……”，龙雅慌忙提高嗓音，话还没说完整，就被对方一句“哥”打的措手不及。
再怎么想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都来不及了，龙雅弯下嘴角，听着手机对面传来的呼吸声，一时间，二人谁也没说话。
“我明天要参加哈佛的入校考试。”
最终是龙马率先打破僵局。
“很厉害嘛小不点……”，龙雅稳住发抖的嗓音，竭力压制下哽咽，道：“等你考上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哥，考完十天后，我会去西班牙找你”，龙马缓了缓语气，坚定道：“你不会被带走，相信我。”
龙雅咬紧牙关，嘴张开又合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相信我。”
一晚上，他们的电话都没有挂断，龙雅听着龙马安稳的呼吸声缓缓陷入沉眠。
这是他到西班牙后，睡得最安稳的一次觉。
第二天，龙马坐上周叔的车，来到哈佛校门前，转头朝周叔点头示意，随后便出发去找了考场。
周叔目送着他的背影，想到烂醉如泥的竹内赤狼，好笑道：“也不知道是谁紧张。”
一天过去，最后一笔收尾，铃声响起，卷子摩擦声此起彼伏，龙马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等候室。
哈佛入学考试基本都是现改现出成绩，由三十位权威教授判卷，极端严苛的态度是哈佛大的特色。
阅卷很快，黑胡子教授出现在面前时，龙马刚从瞌睡中清醒过来，接着，黑胡子教授拿着名单宣读起入学名单。
“第一位……”
“第五位……越前龙马！”
听到自己名字，龙马勾起嘴角，随着前面几位站到了讲台上，双手接过哈佛的校服和校徽。
黑胡子交代了几句，道：“其他的话我也不多说，欢迎你们来到哈佛大。”
龙马跟着他们一起朝黑胡子弯腰鞠躬，抱着校服校徽走到了门口，迎着众人惊羡的目光，周叔恭敬地拉开车门，自豪道：“您做到了小姐。”
“嗯，麻烦您通知外祖父了”，龙马将手中的衣服整理好，拿出手机，定下了明天的飞机票。
“不亲手交给董事吗？”
周叔升起窗，驱车离开。
“虽然我很想这么做，但外祖父不是不喜欢我嘛”，龙马耸肩，周叔透过后视镜，看到少女眼中的落寂，心里痛斥竹内赤狼。
“小姐，董事很喜欢您”，周叔放缓了车速，认真道：“以后您就把董事的话反着听就好，他这人，喜欢说反话。”
龙马顿了顿，手搭在衣服上，敛眉道：“还是请您交给他吧，我明天想去一个地方。”
“小姐想去哪？要不要我接送？”
周叔自知他心意已决，就不再过多纠缠，体贴的反问道：“董事这些日子休闲的紧，连带着我也空闲了下来，您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不用。”
龙马礼貌回绝，道：“您现在把我送到机场吧，我订了明天七点的飞机。”
“……好的，那我在那边给您安排住宿。”
这次龙马没有拒绝，点头接受，随即闭眼睡了起来。
到了机场，周叔给她订好了酒店，随后回了竹内家收拾了下她的行李，一并送到了酒店。
收拾完一切，周叔才返回到竹内家将一切都禀告给竹内赤狼。
“什么？！她一个人去布鲁克林！！”
竹内赤狼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怒喝道：“你怎么不拦着她？！”
“董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保镖，请您先不要着急”，周叔从善如流的躲过竹内赤狼甩过来的抱枕，躬身道：“还有，小姐吩咐我把这个交给您。”
竹内赤狼接过周叔递过来的校服，勾起一抹笑，下一秒又消失不见，道：“她怎么不亲手交给我？”
“小姐认为您不喜欢她，特令我交给您”，周叔笑眯眯的看着盛怒的竹内赤狼，道：“您在这样下去，小姐今天敢去布鲁克林，明天就敢去圣路易斯。”
竹内赤狼一噎，半晌，冷哼着说：“她敢？！”
“董事，夫人先前也是如此行事”，周叔话不多说，点到为止。
提到莉娜，竹内赤狼就熄了火气，沉默一会儿，摸着后颈道：“……该怎么做……”
“什么？”
“我说！该怎么和她亲近！”
竹内赤狼被周叔盯着老脸发烫，掩饰般大吼出声。
“这个嘛，首先您应该……”
机场上停留的飞机亮着指示灯，忽闪忽闪。
今天云量厚重，看不到星星。
龙马站在窗台边，毫无睡意。
手机那边是龙雅的呼噜声，吵但莫名让人安心。
他看着手机屏幕，缓慢眨动了下眼睛，轻声道：“明天，会下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