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蔓的“血条”在反反复复后终于被罗焱榨干,再被他大放厥词,那还跟他客气什么?
她索性作威作福。
澡,是罗焱帮她洗的。牙,是罗焱帮她刷的。衣服,是罗焱帮她穿的。
头发,更是罗焱帮她吹的。
甚至连护肤品,都是罗焱一层层帮她涂的。
她只管找他麻烦:“你别乱摸!我牙膏沫都咽下去了!我不穿这件!疼疼疼……你要给我薅秃了吗?我几千块一瓶的面霜你当护手霜吗?”
罗焱不但不觉得麻烦,还乐在其中。
上学时,邱蔓十几斤的书包不用他帮她背;他总借口说去小卖部,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他“顺便”给她捎回来,她总说没有;她偶尔磕了碰了,或者肚子疼,去医务室,他也不是她的“第一联系人”。
长大后,邱蔓也不用他出力、跑腿之类的,小灾小难从不“惊动”他。
她只有在丢人现眼的时候才会用到他,本质是在“自己人”面前丢人现眼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罗焱愿意帮邱蔓在下不来台的时候兜底,也愿意代劳鸡零狗碎。
所以她越不跟他客气,他越心满意足。
邱蔓像生活不能自理似的来到说晚安的步骤——当然不是她对罗焱说,她还在颐指气使,是罗焱将她抱上床,为她盖好被子,站在床边对她说晚安的同时,还俯身,眼看要给她一个晚安吻……
“你别来这套!”邱蔓一掌隔开罗焱的脸,阴阳怪气道,“我虽然没有让你‘死心塌地’的本事,但你跟我这儿动不动就‘起立’,我们最好是保持距离。”
罗焱伺候了邱蔓一溜够,心情反倒好转了:“我没那么大精力。”
“上次是谁一口气用了半盒?”
“只能说六只装太少了。”
“你搞不搞笑?这是几只装的问题吗?”
“你睡不睡?不睡的话,那一盒还有两只。”
邱蔓缩头乌龟一样背过身,只留给罗焱一个后脑勺。
罗焱很想不顾邱蔓的上下眼皮打架,把她从被子里剥出来,或者自己也钻进去,很想无休止地跟她说话、纠缠,但他被她逼急了放的狠话,总不能一转眼就烟消云散。
他既然说了,要她自己想办法拴住他的心,他总不能一转眼就献给她。
转天是周六。
难得邱蔓和罗焱都休息。邱蔓的闹钟是八点半,没有工作日和休息日之分。闹钟大作时,罗焱在她耳边问:“再睡会儿?”
邱蔓点点头,罗焱帮她关了闹钟,她这一觉就睡到了十点多。
睁眼前,邱蔓能感受到罗焱还在她身边。她一只手装作不经意地搭过去,确认二人是面对面的姿势,便骑虎难下了……
她怀疑罗焱是醒着的,在直勾勾地盯着她,她一旦睁眼,他就会以“宝贝,该晨练了”为开场白,对她扑上来。
不是她小人之心。
整夜,罗焱无论是从前面,还是从后面,抱了她没有十次,也有八次,虽然不至于影响她的睡眠,但她血肉之躯、手无寸铁,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时时刻刻都准备作战?
所以他到底哪来的脸说自己“没那么大精力”?
她是真的精疲力尽,每次“击退”他,要么是不耐烦地哼哼两声,要么是动动手指头,算他识相,也算他还有人性,多少能消停一会儿。
眼下,邱蔓也不能装没事人一样闭着眼翻身,远离,溜走,不然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思前想后,邱蔓猛地睁开眼,想吓罗焱一跳,最好能把他吓萎了……结果人家根本没醒着,白白浪费了她的未雨绸缪。
无妨。
好帅一张脸让邱蔓即刻跳过了出师不利,先饱饱眼福再说。
于是,想象和现实的差异来了。
现实是罗焱睁开眼,只见邱蔓直勾勾地盯着他,原本搭在他腰上的手在缓缓往他胸前移动,这一幕吻合邱蔓的想象,但“加害”和“受害”的角色彻头彻尾地对调。
“Good morning!”邱蔓在憋气和霸气之间,选择了洋气。
同时收手,终于还是要走“翻身、远离、溜走”的程序。
但失败是必然的。
罗焱握住邱蔓“咸猪手”的手腕,带她按回她原本的目的地:“这不是你的权益吗?”
“呵呵,我也不是非得享受这个权益。”邱蔓说一套,做一套,手腕虽然被罗焱禁锢,但手指的力度和弧度是她的自由意志。
“睡得好吗?”
“我是睡着了,不是晕过去了,你整宿拿枪指着我,还有脸问我睡得好不好?”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是骂你!”
罗焱不为所动。往好了说,是心理素质过硬。往不好了说,是脸皮厚。
但实际上,他只是享受和邱蔓在床上共同迎接的第一个清晨——尽管他从五点多等到了十点多。
“干嘛不说话?”邱蔓不习惯这样的相对无言。
“你刚才在看什么?”
“什么刚才?”
“我睁眼之前。”
“我看你有眼屎。”
罗焱面不改色:“在你睡醒前的十分钟,我去洗漱了。”
邱蔓腾地坐起来:“然后你回来跟我装睡?”
“也不能说装睡,你又没叫我。”罗焱仰视邱蔓,躺着的姿态给人一种逆来顺受的错觉。
邱蔓被蒙蔽,自认为像恶魔一样笼罩罗焱,双手撑在他脸旁:“那以后我不管三七二十一,醒了就叫你,半夜去尿尿也叫你,做梦也叫你,罗焱,罗焱,罗焱……我让你一个安生觉都睡不了,罗焱,罗焱,罗焱……就算有一天你魂儿飞了,我也能给你叫回来。”
邱蔓的长发在罗焱的上方散乱着,伴随她的“恶魔低语”,发梢抚在他的脸上、心头,也编织作一根最牢固的绳子让他连人带魂儿哪个也飞不了。
“你去给我妈打个电话,”罗焱抬手将邱蔓的长发拢作一把,“跟她说中午不过去吃饭了。”
二人原本答应了熊昕今天回去吃午饭。
邱蔓没反应过来:“你有事?”
“你也有事。”
“我有什么事……”邱蔓话说一半反应过来了,“罗焱你脑子里除了那档子事就没别的了?”
这真不能怪罗焱。
恋爱为零,婚后近两个月,罗焱才拥有这样一个至少看上去两情相悦的瞬间,他对邱蔓的感情在近乎于造反的狂欢,他想吐露,想表达,想宣泄,就只能借由“那档子事”。
他何尝不想郑重其事地说一句邱蔓,我爱你。
邱蔓要下床:“干妈下周去旅游,我给她买了两顶帽子,出片儿。”
这便是让罗焱死了这条(色)心。
罗焱不甘心,握住邱蔓一条小腿,看看时间:“半小时,也够了。”
“够什么够?”邱蔓拍罗焱的手,“你有没有自知之明?”
“我速战速决。”
“你休想。”
邱蔓下床的决心就差让罗焱断子绝孙了,总算是逃出生天。
一溜小跑到卫生间的镜子前,她才意识到自己在笑。
这个时间也就把早餐省了,邱蔓洗漱时,罗焱把床整理好,二人便同时来到换衣服这一步。
邱蔓这才想起她昨晚脱在卫生间里的那套鹅黄色,往阳台一看,好好地晾晒着,那只能是罗焱帮她洗了。
自从上小学,邱蔓的贴身衣物就是自己洗,长大后也不曾让男人代劳,在这方面,她有边界感。
罗焱堂而皇之地跨越,打破,她难免要发难他:“谁让你帮我洗的?你是不是用手搓来着?是不是拧干的?你都给我洗变形了!”
她不能提昨晚“出卖”了她的下面那件,只能用上面那件做文章。
“我查了,浸泡、按压。”罗焱又补充一句,“你别碰瓷儿。”
邱蔓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二人准备出门时,隔壁也传来开门声。邱蔓做贼心虚地把才打开的门缝又关了上,人也随之往后撞进罗焱的怀里。
玄关处的穿衣镜照出二人背后拥抱的姿态,罗焱给邱蔓灌输:“这身高不是挺合适的吗?”
“那是因为我穿了高跟鞋。”邱蔓口是心非。
她和罗焱小时候的合影多到懒得看,长大后,似乎再没像模像样地一起拍过照,高中毕业全年级的大合影,两个人的距离能有二里地,即便是结婚,她也以“以后再说”为由,没有拍婚纱照。
她始终不知道她和罗焱站在一起是什么模样。
她始终将他当作一种天经地义的存在,从不曾跳脱出来看看她是否当局者迷。
好端端的穿衣镜像照妖镜一样给了她当头一棒。
这么……般配的吗?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上学时有人提名班花,总少不了她的份,工作后,也有恶意的声音说她“靠脸吃饭”。好的坏的,她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她是不缺爱,也不缺夸奖的幸运儿,外貌于她的重要性并不大。
眼下是史无前例,她几乎要沉迷于自己的美貌……
邱蔓不习惯这种直观、肤浅,又来势汹汹的感受,情急之下将罗焱定义为绿叶。
对,绿叶衬红花!
对,才不是什么般配……
邱蔓才开导了自己,罗焱寸步不让:“光脚也挺合适的。”
“你又发情!”邱蔓肘击罗焱,结束了这个在她看来是飞来横祸的背后拥抱。
背后,光脚。
不管罗焱想到哪去了,邱蔓反正是想到昨晚在淋浴下,谁嫌谁高,谁嫌谁矮了。不管!反正心术不正的人是罗焱,她只是近墨者黑。
回到二人居住过二十多年的小区,少不了跟街坊四邻问好。
张爷爷脑子不好使了:“蔓蔓,焱焱,放学了?”
还把二人当小孩儿。
李奶奶腿脚不好,坐了轮椅:“蔓蔓又俊了,焱焱……焱焱还那样。”
把邱蔓夸得那叫个高兴。邱蔓高兴,罗焱就高兴。
王阿姨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孙子:“小宝儿以后要向叔叔阿姨学习,当高材生,可别随你爸!”
她当年让儿子向邱蔓和罗焱学习,如今孙子接了这个班。
庄晓梦带邱战先去参加大学同学的聚会了,不在家。熊昕和罗万明准备了火锅,邱蔓和罗焱进门就开涮。
对熊昕和罗万明而言,邱蔓是干闺女,还是儿媳妇,只是称谓上的差别。当时邱蔓和罗焱宣布要结婚,他们吓了一跳是不假,但在相处上,早就是一家人了。
一大桌子食材都是邱蔓爱吃的。
蘸料是罗万明调的,邱蔓每次吃都赞不绝口。
这顿饭,四个人中有三个都和往常一样——罗家三口,该吃吃,该聊聊。
唯有邱蔓食不知味,伺机而动,直到罗万明去厨房准备涮到火锅里的抻面,邱蔓让罗焱去帮帮忙,支走他,她挪着椅子往熊昕身边凑了凑:“干妈,我问您个事儿。”
“什么事儿这么神神秘秘?
“罗焱之前的女朋友,都是什么类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