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断片儿了。”邱蔓投机取巧。
她是里里外外都泡透了的面条,不可能再支棱起来了,与其和罗焱掰扯来,掰扯去,只为还自己一个清白,还不如赖账更有利。
罗焱将邱蔓放下:“那我提醒你……”
“不用了!”邱蔓放大招,“哥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她从小到大沉迷于“姐姐”的角色,这一声“哥哥”叫出去,不说是奇耻大辱,怎么也是割地求和了。
罗焱明显被这个称谓取悦到,开口却是:“过不去。”
说着,他将邱蔓推转了一百八十度,让她背对了他。
过不去。
他心里“过不去”的事,包罗万象,更不计其数。
往深了说,邱蔓怎么可以不爱他?邱蔓怎么可以接二连三地爱别人?邱蔓怎么可以连爱她的权力都不给他?
以及往肤浅了说,邱蔓是吃到“胡萝卜”了,他还没有。
她还叫他“哥哥”?这火上浇油的,更过不去了。
邱蔓赖账赖不掉,只能据理力争,身体被罗焱制约着转不动,只能回头:“你等等……我什么时候说我想站着做了?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她语速像是被狗追一样越来越快,因为罗焱在她身后一刻没闲着,自从将她转过去,就要开始下一回合。
比“狗追”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还在申辩,自然不会配合,反手推罗焱之余,左躲右闪,还时不时往下来个千斤坠。
“你刚刚催我‘赶紧的’,然后背对我,难道不是说想这样做?”罗焱姑息邱蔓的左躲右闪,这样的小打小闹只会让他的弓拉得更满。
以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就是曲解邱蔓,那又如何?
比起她将他多年来的感情打为冤假错案,他只是曲解她一句“赶紧的”,不值一提。
邱蔓瞠目结舌:“当然不是!呀……”
最后一声,意味着她对罗焱的鸡蛋碰石头,终究是碎得狼藉。
也意味着从对立到统一。
从压迫与抗争,到不约而同地垂危。
邱蔓被胀得要死,恨罗焱,更恨自己。
她能感觉到她从对恶势力说不,到和他沆瀣一气,不过转瞬间。她知道她在容纳他之余,还在身不由己地挽留、吞没。
罗焱被烫得要死。
他的体温早就高得要冒烟,以至于三十八度的水温让他仿佛在洗冷水澡。倘若他不曾“离开”邱蔓,一切的感觉都会有迹可循。但他“离开”又“复返”,突如其来的烫像是在给他打下某种烙印。
真要一辈子做她的“奴隶”了吗?
“你也太矮了……”罗焱给邱蔓来了这么一句。
他的用意是其一,转移自己太过于集中的注意力,其二,对邱蔓也算是激将法。
邱蔓中计:“我腿长着呢!”
说着,她不但站直了腿,还踮了踮脚。
聊胜于无。
更多还要靠罗焱牵就。
墙太滑了,邱蔓扶不住。她两只手相继打了几下出溜,被罗焱“热心肠”地从身后握住两只手肘,上半身几乎被提直。
人倒是能站住了。
但这样的受力太刁钻,邱蔓嗯嗯呀呀地闹唤,罗焱不得不改为手臂斜向上地揽在她身前,捂住她的嘴:“你是要报复隔壁吗?”
要是依他,他不想邱蔓的声音被任何人听去。
但要是邱蔓想放肆地叫,他听她的。
邱蔓摇头,此时此刻的服软是从骨子里服了:“那你轻轻嘛……”
受阻于罗焱的掌心,她发音不清。这一次,罗焱是真的听错了——把轻轻,听成了亲亲。他言听计从地扳过邱蔓的脸,亲她的额头和脸颊。
他猜测,这个时候她不会再对接吻提出异议。
他却要硬气一回,要等她先张嘴,最好把舌头也伸出来……
当然,他没有等到。
妄自尊大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二人身高差太多,罗焱这样扳着邱蔓亲,难免要弯腰、后撤,也算误打误撞地做到了邱蔓要求的“轻轻”。
邱蔓缓上口气:“我没嫌你高,你倒嫌我矮了?”
“你再说你没嫌我高?”罗焱的怨气和爱意一样深埋,一样急需出口,“你说过多少遍,你要找一米八的?”
“你别篡改!我说的是一米八出头。”
“我管你出不出头,姓卢的也不够。”
邱蔓聊这个,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罗焱口中的姓卢的,名叫卢平。她大学毕业,返京,第一份工作是做包装设计。卢平是她一位要好的同期的哥哥,比她大七岁。
身高号称一米八二。
罗焱有一次远远见卢平送邱蔓回家,对邱蔓说卢平最多一米七八。
当时邱蔓沉浸在对“爹系”的新鲜感中,自然把罗焱当对立面:“你的眼睛就是尺?”
后来没多久,“爹系”的爹味儿越来越重,卢平动不动把相夫教子挂在嘴边,邱蔓的同期也不顾邱蔓的意愿人前人后都叫她嫂子,她借着跳槽的机会,快刀斩乱麻。
如今,邱蔓恨不得说一米七八都是抬举卢平了,但一转念,她和罗焱之间没道理掺合别人:“你管我找多高的干嘛?你管好你自己!”
“我不嫌你矮。”罗焱最恨邱蔓一聊到两性就和他划清界限,凭什么她能用友谊把他变得男不男,女不女?
恼火让他不再亲亲,也就不再“轻轻”。
顿时,邱蔓炸毛:“你凭什么嫌我?”
心理上不服,是其次。
首要是她的脚尖几乎跳芭蕾似的立起来。她自己当然没这个功底,全靠罗焱的手臂和另一处给她向上的作用力。
她感谢他的手臂,是惊涛骇浪中唯一一支浮木被她抓在手里。
同时她恨透了另一处。
始作俑者!
罪大恶极!
罗焱重申:“我不嫌。”
真是驴唇不对马嘴。
“你算老几?”邱蔓除了逞口舌之快,什么都做不了。
罗焱却只需换换角度或频率:“你说我算老几?”
“呀!”邱蔓屈打成招,“老公老公……你算老公!”
罗焱心都要化了:“宝贝,想要什么?”
邱蔓说不出话来,仰头往罗焱的下巴上蹭蹭,无疑是撒娇。
“你说,”罗焱威逼利诱,“只要你说,我就给。”
邱蔓用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为自己开解,也就破罐破摔了:“想要……还想要胡萝卜。”
她选择隐晦的表达,便在“驴”的道路上一骑绝尘了。
怪得了谁?这是她自己打的比方。
好在罗焱言而有信,不白白让她“自贬”。
邱蔓先是被罗焱固定在怀里,从侧面看硬拗的S形,根本违背了人体力学。没有躲闪或缓冲的余地。直到连脚尖都吃不上力,她怀疑她就是砧板上的一块鱼肉。
先前有没有翻白眼、流口水,她顾不上追究了。
眼下只会更糟糕。
谢天谢地有淋浴的遮掩。
后来邱蔓求了罗焱好几遍,被他蹬鼻子上脸地又叫了他两声哥哥,并发誓自己能扶好,他这才放开她的上半身,允许她也贡献一份力。
不再像个挂件但本质上是不劳而获。
邱蔓能说到做到地扶好,多亏了镶嵌在墙上的置物架,能让她有个抓手。
但最后,她恩将仇报,以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将置物架从墙上拆卸了下来……
伴随洗发水和沐浴露等相继落地的巨响,邱蔓又回到罗焱怀里,大有“去外面闯荡一番,倦鸟归巢”的意味。
二人平复所需的时间差不多,但罗焱比邱蔓对“温存”的要求高得多,迟迟不分开。
邱蔓尥蹶子:“好了没?”
反正她不是驴吗?
罗焱这才分开,不得不先给自己善后——摘下,打结,扔掉。
邱蔓面对一地烂摊子,先下手为强:“你这装修也太豆腐渣工程了!”
“嗯,”罗焱原本就让着邱蔓,这会儿餍足着,更是对她俯首帖耳,“我的错。”
他再次将邱蔓抱上洗手台,绝无歹念,只为避免她被掉落的瓷砖碎屑扎到脚。
邱蔓看罗焱没有一句怨言地收拾着烂摊子,反思道:“你说我是不是跟你家犯冲?”先是下水道,后是置物架,都跟她过不去。
“少迷信。”罗焱才是最迷信的人。
邱蔓跟他家犯冲,岂不是跟他犯冲?
他不接受这种说法。
“你说隔壁会怎么想?”邱蔓懊恼。
比起她最后“拆家”的动静,她先前闹唤几声都不算什么了。
罗焱宽邱蔓的心:“你能理解他们,他们也能理解我们。”
邱蔓看罗焱收拾得差不多了,下地,堵到他面前:“那你猜,我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罗焱回避了邱蔓的目光。
此一时,彼一时。
邱蔓不再有“求”于他,他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洗澡水不知道流走了多少,邱蔓才终于迈出洗澡的第一步——洗头发。她搓出满脑袋的泡沫:“罗焱,我们回不到过去了,对吧?将来不管是谁的原因,只要离婚,我们都做不回‘天下第一好’的朋友了,对吧?”
“就因为做过?”
“这种事不可能当作没有发生过。”
“邱蔓,我们结婚还不到两个月,你跟我提离婚?”
“我这是提离婚吗?我这不是怕离婚吗?”
罗焱帮邱蔓抹去快要滑进眼睛的泡沫:“你怕离婚,那就不离婚。”
邱蔓挥开罗焱的手:“我跟你说真的呢,你别跟我虚头巴脑。结婚,是我考虑不周,我只顾眼前利益,没有考虑怎么收场。我不爱你……”
罗焱听不下去:“那你就爱我。”
“我不爱,”邱蔓坚持,“不爱就是不爱。”
罗焱只觉得邱蔓脑袋上的泡沫都进了他的眼睛:“那只要你不爱别人,我们就不离婚。”
“你呢?你喜欢上别人怎么办?”
“你洗完了吗?”
“洗完了。”
“闭眼,闭嘴。”
罗焱摘下手持喷头,给邱蔓冲洗发水的泡沫,貌似无微不至,实则就是想让她闭眼、闭嘴。他不想再看她那双固执己见的眼睛,不想再听她光明正大地苛待他。
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无非是要他说一句“我不会喜欢上别人”。
信不信是她的事,但她就想让他这么说。
她再怎么光明正大,这也是对他不公、无礼、狡诈地苛待。
“你说得对,我有可能喜欢上别人。”罗焱才是兔子急了也咬人,“既然你承认是你考虑不周,你就要自己负责。你怕离婚,怕我喜欢上别人,你就自己想办法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邱蔓被冲得睁不开眼,张不开嘴,只能往罗焱怀里扎,先噗噗地吐了两下水,顺便也达到了啐他的目的:“罗焱,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罗焱说的话有多猖狂,手上一下下为邱蔓顺头发的力度就有多谨小慎微,“你最好能让我对你死心塌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