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蔓和罗焱上个月领证时,罗焱的两室一厅作为婚房还在重新装修,上周摆了喜酒后,邱蔓就出差了,今晚才回来。
所以二人的新婚夜不是选的什么良辰吉日,只是拖拖拉拉到了今晚。
邱蔓洗澡用了半小时,期间,喊了罗焱八次,一会儿说下水道不太通畅,一会儿问有没有别的牌子的沐浴露,还要他记得买内衣的专用洗液。
罗焱有问必答,但始终和邱蔓隔着卫生间的门,连一条门缝都没有。
他不确定邱蔓有没有锁门。
领了证,摆了喜酒,无论是从法律面,还是从社会面,他都是邱蔓板上钉钉的丈夫了。
作为丈夫,他不想相敬如宾地敲门,又不敢贸贸然往里闯,只能握住门把手,想下压,试试看他的妻子对他有没有戒备之心,思量再思量,作罢。
不急于这一时。
邱蔓洗完澡,穿着一条半新不旧的睡裙出来,浅灰色,长度过膝,领口变了形,歪歪地露出一边锁骨,勉强有两分风情。
但一头湿发用深蓝色毛巾松松垮垮地裹着,硕大个脑袋把两分风情又扼杀在了摇篮里。
“你要开会?”邱蔓打量罗焱。
他先于她洗的澡,这大晚上的,换了衬衫和西裤,一身黑,发型也是打理过的。
邱蔓理所当然以为罗焱要开视频会。
他做猎头的,企业和人才两边都不乏在海外,有时差,一天二十四小时,几点开视频会都是家常便饭。
罗焱跳过邱蔓的问题:“喝一杯吗?”
开会?他再怎么工作狂也不会在新婚夜开会。
真相是他洗完澡,穿着浴袍从卫生间出来时,领口“不经意”大敞,邱蔓视若无睹,他这才换了衬衫和西裤。
他知道,男人穿正装是她的菜。
客厅里,有罗焱开的一瓶红酒,醒得差不多了。
邱蔓没看见红酒,只看见墙上的挂钟,快十二点了,以为罗焱又老生常谈地让她睡前喝一杯牛奶助眠,打了个哈欠,往卧室走:“不用了。”
她真搞不懂罗焱怎么总能和“老”字挂钩,老生常谈都算好的,偶尔还老泪纵横,明明他比她还小一天,没少被她逼着叫姐姐。
罗焱不执着于红酒,跟在邱蔓身后,表面上不疾不徐,暗暗口干舌燥,血液比红酒醒得速度快多了。
这套作为婚房的两室一厅面积八十平,他买了不足一年,当时打算的是他一个人住三年五载也够用,没想到结婚结得像火烧眉毛,邱蔓甚至等不及他买新房。
重新装修是他的底线。
要依她,她直接就拎包入住了。
九九新的水泥色地砖被无情地撬开,换上奶油色地板。双人床是新的。床上红灰色相间的四件套也是新的,吻合他红色的心,和灰色的思想。
邱蔓停在床尾:“你睡哪边?”
“下边。”罗焱滴酒未沾,脑子却混混沌沌。
他的思想也不全然是灰色。所谓下边,是他想让邱蔓在上边……这样的思想,说是黄色更恰如其分。
“你说什么?”邱蔓拆着头上的毛巾,没听清。
退一步说,即便她听清,也未必能听出罗焱的露骨。在她主观、片面的认知里,罗焱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孩子。
罗焱掩饰地调整了一下加湿器:“你挑吧。”
邱蔓没有选择障碍,径直走到左边,坐下试了试床垫,够软,心满意足地往被窝里钻。
罗焱没动。
眼下种种和他预期的大相径庭。似乎,在他的新婚妻子看来,今晚只是稀松平常的一晚,他这个新婚丈夫,也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熟人,熟得连男人都不算。
难怪他穿正装也不是她的菜。
“你去忙吧。”邱蔓把枕头竖直,再困也要在睡前刷一刷手机。
她是个家居设计师,出差去铺货,五天跑三座城市,假如再跑十天半个月,也能铁骨铮铮,但回了家,松了劲,也就是一滩泥了。
她没把罗焱当作新婚丈夫,倒是能把这里当作家。
罗焱还是没动:“你头发还湿着。”
“一会儿就干了。”邱蔓为了不弄湿身后的枕头,左手绕到脑后,将一头湿发拢到左胸前。她这个人,一向是人前精益求精,人后得过且过。
“会……”
“不会!”邱蔓在刷短视频了,没抬眼,“不会头疼。”
“我帮你吹。”
“你再啰嗦,我才真要头疼。”
罗焱闭了嘴。
不同于罗焱的草木皆兵,邱蔓每一句都是闲话家常:“你不开会了?”
罗焱只能说:“取消了。”
“那睡吧。”
罗焱下意识地握了一下拳,掌心潮热,指尖发麻,默默转身去关了四处的灯,再回到卧室,仍悟不出邱蔓说的“睡”,是不是他理解的那样。
他们不曾“睡”过。
甚至,他们不曾恋爱过。
他没有任何可借鉴的经验。
留了一盏床头灯,罗焱才沾床,脉搏和呼吸双双往上顶,充血的除了大脑,更有身体的另一个部位。
“哈哈哈……”邱蔓刷到一条短视频,“你看这个狗狗吃饭好搞笑!”
罗焱像领命一样凑过去看,被邱蔓散发的沐浴露的味道笼住,顿时连她手机上是猫是狗都看不清了。
可那明明是他惯用的沐浴露,用在她身上,没道理地令他头晕目眩。
邱蔓被罗焱肩并肩抵住,这才将视线从手机调向他,看他还穿着衬衫和西裤:“罗三火,你穿这样睡?”
罗焱将来会不会再穿这一身“无用功”另当别论,当务之急是低低地抗议一句:“你别乱叫。”
“就叫,三火三火三火。”邱蔓给罗焱取这个绰号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叫过八百回了,他如今才抗议会不会反射弧太长了。
“今天不准叫。”
“为什么?”
“像散伙,不吉利。”
邱蔓随手捏捏罗焱的脸:“好烂的谐音梗。”
从小到大,罗焱的脸惨遭邱蔓的毒手也有八百回了,但现在是新婚夜,现在在床上,他不能像小猫小狗似的被她逗弄,拨开她的手:“别乱捏。”
叫是乱叫?
捏是乱捏?
邱蔓觉得罗焱今晚是活脱脱地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这不得镇压?
然而她被罗焱拨开的手,落在他胸前,她出于本能地摁了摁,便眼睛一亮,抛开手机,对着他侧过身:“你这么有料?”
镇压的事,先放放。
“你才知道?”罗焱的口吻只有一分猖狂,其余九分,谴责和哀怨一半对一半。
邱蔓和罗焱不折不扣地认识了二十七年。小时候,二人被两家家长搁在一个洗澡盆里扑扑腾腾。此后,她看他从小鸡仔子拔高,看他从竹竿子出落得要肩有肩,要腿有腿,八块腹肌更不在话下。
他的胸,她也没少看。
看过他把扣子系到领口。她第一次听“禁欲系”这个词,就是听别人评价罗焱。
也看过他光着。
在今晚之前,她作为朋友没能非礼勿视,但至少管得住手。如今二人是夫妻了,不摸白不摸。当即,邱蔓跨坐上罗焱的腰,十指扣在他胸前。
罗焱倚在床头,双手自然而然扶住邱蔓的大腿,视线落在她睡裙的下缘。以她这样的坐姿,原本保守的睡裙下缘只能险险盖住里面那一块大概只有巴掌大的布。
他不由得去猜,是什么颜色。
谢天谢地,他穿着西裤,没有弹性的面料箍住他最身不由己的部位,痛归痛,好歹不至于直愣愣地杵上邱蔓的后腰。
邱蔓的注意力全在她的十指上,也就是罗焱的胸上,挑剔道:“你别用力。”
罗焱淡淡否认:“我没用力。”
“骗小孩儿呢?”邱蔓在罗焱面前习惯性地扬了下巴,“你当我没摸过男人呢?再结实的胸肌,不用力的时候也是Q弹的。”
罗焱抬眼,没什么波澜地对上邱蔓高高在上的目光:“有多结实?姓段的、姓卢的、姓许的,一个个的能有多结实?”
这不拆台吗?
瞧不起她情场上的过客,不就是瞧不起她吗?
邱蔓熟能生巧地用一只手对罗焱锁喉:“谁还没个美中不足了?你回回失恋都跟丢了魂儿似的,我笑话你了吗?”
“你笑话的还少吗?”罗焱随着邱蔓手上的力道微微仰头,好一副温驯的模样。
他的喉结不可避免地在邱蔓的虎口处滚动,邱蔓觉得痒,继而觉得气氛没来由地陌生。陌生,便让人丧失安全感。她识时务地收手,要从罗焱的腰上下去,上半身晃出去,又像不倒翁似的晃回来,这才意识到她的两条大腿被他钳制在手里。
她啪地一声拍在他手上:“松开。”
罗焱对邱蔓堪称百依百顺,但这一次,他的手有自己的意志,不但不松开,还满把攥了攥。
“疼疼疼……”邱蔓大呼小叫。
罗焱再了解邱蔓不过:“你接着演。”
“罗焱,这可是你自找的!”邱蔓声势浩大地抬了双臂,用手腕上的皮筋随意将一头湿发扎起,摆明要大干一场。
就凭罗焱怕痒,她要他求饶,易如反掌。
但这一次,出了岔子。
不等她对罗焱打蛇打七寸,罗焱看向她的眼神骤变,不是求饶,也不是抗衡,看着像是……饿了?
邱蔓随着罗焱的眼神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她浅灰色的睡裙被她之前拢到左胸前的湿发洇透了,染作深灰色倒是无所谓,但贴身得像第二层皮肤,没遮没挡,饱满的形状有目共睹,顶端的苏醒更是在二人共计四道目光中愈演愈烈。
邱蔓在罗焱面前一向“厚颜无耻”。
除此之外,二人对对方的身体不算陌生。
按理说,这一幕不足挂齿。但邱蔓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脑袋里嗡嗡作响,一手捂自己,另一手捂罗焱的眼睛:“不准看!”
忸怩作态得都不像她了。
那就休怪罗焱也不像罗焱了。向来听话的罗焱,如愿以偿地处于邱蔓的“下边”,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要称王称霸,还怎么听话?
邱蔓的大腿重获自由,代价是两条手臂被罗焱反折,合并到背后,被他一只手固定。如此一来,她只能眼睁睁看他对她倾身的同时,当真饥肠辘辘一般张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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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