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说：“那末，请你赐教，管理者与服务者之不同在何处？”林南一说：“《易经》当中有一卦，叫做谦卦，这一卦的特别之处在于任何一爻都是吉利的。正因为如此，古代最尊贵的人自称孤寡不谷。与此相反，没有不给自己惹祸的。这两种称呼之不同，反应的是态度的不同，是思维方式的不同。陛下是明理之人，一定深知越是尊贵的人，越应该谦虚。圣人一旦骄傲，就是将自己置于险境。圣人如果以服务者自居，专门替天下人排忧解难，天下人自然就会拥戴你。相反，如果天子以管理者自居，在深宫之内，今天一个命令，明天一道旨意，如果不是从替人们排忧解难的角度出发，结果就是大家的生活会被这样的命令和旨意搅乱。”
圣人认真的听着，林南一说：“基于这样的认知，最聪明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形成共同体，然后团结一致去骗那些愚人，结果就是像汤师爷说的那样去穷鬼的身上刮钱。这样的结果就是越刮越穷，最后社会没办法运转下去。所以理想的情形是这样的，聪明人不是集中到一起，而是散落在各个行业。而朝廷应该以百姓的需求为师，圣人有耐心去倾听百姓的难处，然后大家同心协力，商量如何兴利除弊。”圣人说：“觉得那些食税者越笨越好吗？”林南一说：“假如每个行业都有聪明人，每个行业都会发出代表自己利益的声音。假如每个阶层都有聪明人，每个阶层都会发出自己的声音，然后在尽可能公平的选择之下，大家用尽可能理性的手段进行博弈。如果大家习惯了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那末，情况很快就会不一样。”
圣人说：“你有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没有看过老舍的《茶馆》吗？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林南一跪在地上说：“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我知道总是替大家排忧解难是非常辛苦的。但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会越来越习惯这样的工作方式。三年之后，情况一定大有改观。”圣人点点头说：“我给你一次实践的机会。”于是向内阁建议，安排林南一在内阁会议上发表演讲。不久之后，内阁方面就发来了通知，让林南一在三天后的下午去内阁府的会议室发表演讲。
日期转眼就到了，阳光下大家陆陆续续到场，林南一在进入会场之后，阁揆带头起立鼓掌。林南一鞠躬还礼，然后说：“各位尊贵的绅士们，如果我们希望各行各业都涌现出人才，就不能把所有人都吸引成一坨，聪明人与笨人越是各自抱团，笨人对聪明人在精神上的依赖就越强。虽然这会让聪明人在短时间内攫取暴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一定会让你失望。道理很简单，如果食物来的很容易，大家的食量也就会越来越大，如果食物的产量不同时增加，总有一天会出现严重的短缺，这是一种潜在的危机，我们不能视而不见。各行各业都有聪明人在干，各行各业才都有希望。”
阁揆说：“有一个问题让我非常的苦恼，可能是由于规律的原因，眼下机会大幅度的萎缩，过去千条路，现在一条路。”林南一说：“要想破解这一难题，朝廷就不该以管理者自居，而是给各行各业提供最基础服务的人，去倾听大家的声音，去了解大家遇到的困难，然后跟大家一起商量解决问题的方法。”阁揆说：“你相信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吗？”林南一说：“诸葛亮与臭皮匠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臭皮匠可能根本没有做深入的了解，就在那里乱出主意，而诸葛亮则不同，没做一件事情必须在事先做深入的调查研究，摸清楚相关的情况，掌握相关的规则，形成能有效解决问题的方案。简单来说能解决问题才叫诸葛亮，而不是说有一张文凭就叫诸葛亮了。”
阁揆说：“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城邦，那里堪称良治的典范，你也许不知道在那里在朝廷里任职的都是顶尖的人才。”林南一说：“先生一定有这样一种感觉，一个生机勃勃的社会，一定流传着许多创业成功的故事。一个生机勃勃的社会，必定是各行各业都有奔头的社会。而不是一部分人过着体面的生活，而另外一部分人只有羡慕的份儿。而且我觉得不管做什么首先要诚恳，我见过太多那样的人，事办的不怎么样，牛皮却吹得震天响。哪怕是事实摆在面前，他也要想尽办法狡辩。”
这个时候，大家开始窃窃私语，突然有一个人拍着桌子说：“姓林的，你有什么资格在那里胡言乱语，你知道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什么学历吗？你知道我们这群人是从哪个学校毕业的吗？你知道我们走到今天，是经历过层层选拔的吗？”林南一说：“你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在座的各位可以说是一顶一的人才，但我要向各位请教什么能够证明各位是人才呢？是学历吗？是毕业的学校吗？我觉得这些东西都不是很值得自豪，而在于你毕业之后做了什么对社会有益的事。如果你总能够创造性的解决问题，如果许多复杂的问题被你轻松的化解了，你当然就是人才。以后千万不要讲这样的话说，你学历高毕业的学校好挣的多，你就是人才了，我想知道你为社会做过什么。”
虽然林南一的演讲很不成功，但是阁揆的思路仿佛一下子被打开了。他在面见圣人的时候表示，会安排大家去生产一线跟那里的人进行接触，了解他们的困难，帮助他们解决问题。同时又提出，像林南一这样的人上人不必再见，他是王学门人，而王学门人最是离经叛道。他举了明朝的王艮作为例子，他的弟子不把纲常名教放在眼里，实在是太疯狂了。圣人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圣人之所以是圣人，是因为他善于从不如自己的人身上学到东西。”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