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昤修整了片刻，其余二人也敬畏地走到近前。
千机算朝余梓递去眼神，余梓作为小队里的唯一女修，他们试图以此示弱，但余梓的身形比千机算还高上几寸。
“前辈，我们误入此地，已经被困在这里数月了。”余梓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越昤，但斗篷面具遮掩了所有表象，她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前辈法力高强，求前辈带我们出去。”
越昤微顿，原来这坊市出不去，难怪数月前冰霜城里的人说千机算小队已经没了。
“你们从哪进来的。”越昤并不慌乱。
见越昤询问，三人只觉有戏，连忙将经历细细说来。
三个月前，三人小队按往常前往天怒野收集冰玉，意外的收获颇丰，于是便多停留了几日，哪想着这一停留便出了事，暴风雪一夜之间覆盖了整个天怒野，伴随着暴风雪而来的，还有隐匿在风雪中的妖兽。
“那妖兽巨大，比这冰蛟都庞大数倍，暴风雪仿若它的身体。”贾墨镇夸张地说道，“我们亲眼看到那妖兽吞噬了两个小队，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慌不择路下，落进了一处冰穴，紧接着天旋地转，我们便从这里醒来了。”
千机算说，“这坊市占地极大，纵深三里路，加之建筑风格和特点，我怀疑是数万年前的擎火城。”
擎火城，火山熔浆里的坊市，一字“擎”便足以说明其城之傲。
不过，越昤对中穆湖数万年前野史知之甚少，没见识过这般傲然的坊市，既如此，她便沿着街线仔细探究这半掩半露的冰封之城。
脚下的冰层厚达半丈余，地摊上虽有不少当下已经见不到的灵药材料，但多数价值并不高且能找到替代，若说珍贵之物应当还在冰封的店铺里，只可惜那些他们连瞧见都做不到，少有的二层小楼还售卖灵物的铺子，感知扫去都是空空荡荡，都被风霜卷离，成了天怒野时不时出现的冰玉。
三人跟在越昤后面，不知越昤有何意图，指望跟着越昤离开又见越昤并无表示，却不敢再度提醒。
默不作声跟了一盏茶，直至越昤在一家店铺前停下，匾额露在冰面上，越昤看见匾额后藏着一只巴掌大的盒子，也被冰封着，起了兴致，越昤伸手去拿，气力聚在掌心，缓慢渗入冰层，不到毫厘便被冻住，更沿着气力反在越昤手掌爬上冰霜。
“前辈，要取这里的冰，必须要用熔岩晶制成的法宝才行。”千机算机灵近前，双手奉上一柄短镐，“前辈，您试试。”
越昤瞥去眼，千机算笑得谄媚，越昤随手接过，尝试一镐，当真松动些许。
千机算朝后使了一个眼色，贾墨镇小步近前，“前辈，这点活，我来帮您。”
越昤退了半步，贾墨镇熟稔接过挖冰的活计，千机算便趁机问，“前辈，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越昤看着贾墨镇干活，只道了两字。
“不急。”
千机算和余梓对视一眼，余梓硬着头皮补充，“前辈，非是我们没有耐心，又或是不愿跟随前辈，实在是辟谷丹所剩无几，若再不出去，我们几个要成史无前例饿死的修行人了。”
越昤目光向余梓转去，“几日？”
她愣了一下，才从寥寥二字中读懂是在问辟谷丹还能维持几日，她下意识答，“顶多三日。”
“够了。”又落两字，越昤目光继续关注贾墨镇的活计了。
千机算和余梓愈发不明白越昤的态度了，跟了将近一个时辰，他们多少猜到越昤也是莫名其妙进入这里的，那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还那么肯定，这到底是深藏不漏的强者，还是故弄玄虚的家伙。
千机算都失了以往的机敏显出几分烦躁，好在被余梓压了下去。
又一盏茶，匾额后的盒子终于被挖了出来，奉到越昤手上时，表面还附着三寸的冰。
贾墨镇递上短镐，“这些东西冰封太久了，敲开冰层时，有七成的可能化作飞灰。”
他不敢自己敲开，越昤没在意，屈指一弹，一点灵光触上短镐，短镐向盒子冰层坠砸，片刻后，冰层破裂，与此同时，盒子肉眼可见的随之粉碎，许是置放在盒子内部，里面放置的兽皮卷粉化慢了半拍，但也只能让越昤时刻关注的感知只记下了半句话。
“……乾坤倒转，大道终灭……”
当真是一句惊世骇俗的话，也不知全文究竟写得是什么，为何藏在匾额后。
其余三人没有越昤这般感知，便只看到化作飞灰的盒子与兽皮卷。
“神神秘秘的卷轴……这样的事，十次有九次……真可惜……”
越昤目光从飘散的飞灰落在匾额上，再退半步，细看了一眼匾额题字，字形虽与当下有些许变化，但还能依稀辩认出是“观星”二字。
“观星阁，是炼星宫在各大坊市的据点名。”千机算在旁提醒道。
越昤看了他一眼，不亏是遍览中穆湖百万野史的人，越昤颔首，想着这句惊世骇俗的话莫不是炼星宫传递的消息，若是消息，是事实？还是……推衍卜算的预言？
几人又走了一段长街，直至站定在一座三层楼阁前，楼阁名为月留阁，正是贾墨镇提到的卖珍稀材料的店面。
这家店面与其余店面不同在于，它并非从外至内完全冰封，冰层只包裹了楼阁外墙，里面一如平常，只是许多灵物在岁月流逝中失了灵性而黯淡不已。
他们进入这里后便几度围绕这里，外墙冰层留下了他们试探的大大小小痕迹。
“其余店面的防护阵法早就失效了，偏生这家店面格外奇葩，在擎火城却以冰作防护阵法，冰封前有没有效果不知道，反正冰封后这阵法有了源源不断的冰系灵力维持。”
贾墨镇看着里面的东西眼睛都放光，不管那些灵物还有没有作用、会不会变成飞灰，架不住量大，若是闯进去，怎么着也能留下一二宝贝，所以当时越昤问起时，他下意识地就吐出了这一店名。
越昤走近，表层有光华流转，阵法依旧维持着，里面商品虽琳琅满目，但空间不大，几只展台一眼尽览。
她目光倏然顿住，看见了，里侧展柜里置放着一块至黑矿石，矿石一小块似被打磨，打磨处反射着冰面的荧光，竟有五彩斑斓的怪异色感，正是琉光冥精。
“你们看那套火焰玄甲，要是穿在我身上该是何等的威风。”
三人小队也在再一次观察店铺里的东西，贾墨镇对着一套玄甲感慨，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
“那无垢璃可是炼制八卦镜的绝佳材料，若是能得到，我们小队再也不怕迷失在天怒野了。”
“这些价值都有限，你们怎么没看到那一摞的竹简，这可是数万年前的典籍，说不定还有失传的道统，这才是无上至宝。”
“道统会随意售卖在店铺里？”贾墨镇白眼，“顶多是数万年前新鲜出炉的野史……”
“你在说……”
两人两句争了起来，话未落，忽然身后起风势，争执戛然而止，还以为是暴风又至，齐齐一回头，却见……
越昤整个人都晕在灵韵里，周身环绕数不清的黄纸片，气势节节攀升。
三人一惊，连连后退，便在这时，繁复法诀在越昤手中落成，她双手一翻，所有黄纸片皆飞向店铺冰层。
三尺一张，紧贴冰层，每一张勾勒同样的符纹，万相符箓之破，破法、破禁、破阵。
但符箓并没有即刻激发，随着她手诀再变，只见所有符箓都绽放荧光，互相呼应，直至串联成网。
“这……这是符箓，还是阵法……”贾墨镇呆呆地问。
手诀一定，越昤张口，默语一声。
“破！”
刹那间，所有符箓皆被激发，整个网面力量爆开，只见店铺表面冰层破裂，内里阵法光晕颤动，流光乱窜。
“破……破阵了……”余梓与贾墨镇的神色异曲同工。
直至最后一张符箓爆开，冰层完全破裂，但阵法光晕稀薄维持，越昤目光一沉，翻手一指，一道火光飞出，直逼阵法阵眼处，骤然撞击下，好似凝滞了一瞬，是朱子实，以至热之果克冰阵，也算是物尽其用。
朱子实掉落，是掉落在店铺地面上。
这意味着……“阵法破了，快！”千机算疾飞进店铺，其余二人也紧跟飞入。
越昤还站在原地，但目光紧盯琉光冥精，灵犀九环倏然射出，快过三人，怕它也化作飞灰，灵犀九环溢着先天之炁，将琉光冥精包裹。
许是速度过快，千机算冲刺的脚步顿了片刻，往琉光冥精处递了一眼。
灵犀九环带着琉光冥精落在越昤掌心，即便是矿石，在岁月侵蚀下也会化作飞灰，但这并不意味着它已经是飞灰，看到的只是维持的样子，事实上，在破坏阵法和冰封前，它依旧是矿石，但暴露在数万年后的天地灵气之下，不知缘由的，便会化作飞灰，也许这是时间法则的力量。
但，先天之炁可以抑制这种无解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1章 0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