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魄蕈孢子已经寄生大半试炼弟子了，如此传染力，可不是好兆头。”
无沧大殿中，尤叶萱提及悟灵树域场景，话语却是平淡的。
她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托月宗席位上，“廖宗主，你觉得呢？”
廖苻茗抬眼却道，“心境通明者，百毒不侵。这些弟子接连被寄生，想来回去后要好生惩治磨炼一番了。”
宁风冉挑眉，“魄蕈上古便已灭绝，近来却频有孢子泄露，想来是种株从天外掉落进东禹，而且正在加速生长期。魄蕈虽神奇，但它成长所要的代价却是其他生灵的灵。廖宗主，此物诡怪难防，我等不该早日将魄蕈本体寻出来吗？”
廖苻茗神色不变，“风冉上人说得极是，想来芸珂上人借悟灵主树吸引魄蕈孢子，孢子汇聚二百零八粒，自能指引魄蕈本体所在。”
宁风冉眯眼，似对廖苻茗这般气定神闲的态度不太满意，她懒得再说，目光瞥向主座寿星。
芸珂上人随意道，“廖宗主多思了，我可是才知魄蕈孢子泛滥之事。说起来，不久前听闻，托月宗外售的灵药也受孢子沾染，使得不少宗门也糟了难，甚至连大泽外的梦仙山脉都牵连了。虽说没有翻起大浪，但种株不绝，后患不断。”
她稍撑颌，戏谑看，“不知廖宗主可自查过了？”
大殿内，各大宗门的宗主或长老目光都聚焦过去，这一阵他们宗内或多或少有低阶弟子因此被折腾，故而在听出宁风冉和芸珂上人意有所指时，没有一人出面调和，各个都在等廖苻茗一个说法。
但廖苻茗气定神闲，“有劳两位上人关心。三月前，我托月宗已里里外外彻查一遍，无论是宗内稚童小儿，还是镇宗太上长老，都已检视或内观，虽有几名道童不慎沾染，其余均无恙。当然，宗内种植的灵药亦是检查过，从未见识过孢子踪迹。”
他抬头，目光横扫而过，“怕是已售外的灵药不知什么时候被沾染了，反倒嫁祸到了我宗头上。为此，我们托月宗已决定三载不再外售灵药灵丹，以此杜绝外扰。”
在座宗门或长老，有些许脸色变化，虽说修行不是完全依赖丹药，但有丹药辅助和无丹药辅助到底是不一样的，谁不想修行快些，修行少些桎梏，虽说多数宗门自家也有炼丹师，但终不似托月宗全员炼丹，丹药产量大，能覆盖整个宗门丹药需求，更何况托月宗还有些只有他们宗才有丹方的特殊丹药。
“廖宗主，这般做是不是太‘果断’了些？”有宗门想提醒他做得绝了。
但廖苻茗充耳不闻，目光落在悟灵树域光影中，只道，“诸位也看到了，这试炼弟子中，我托月宗弟子遭魄蕈孢子控制的极少，虽说近来些许浮躁，但终究没有让魄蕈钻了空子。倒是这……贯清宫……”
他目光笑瞥过去，“淅河长老，你瞧这六敌一，虽不知这一是哪一宗弟子，但你这六名弟子皆被寄生，齐齐围攻对方，却难守上风，实在不该啊。”
贯清宫淅河长老神色早在见到这一幕就已黑沉，此时再被廖苻茗刻意一点，险些气冲而起，强压着火气，不语本宗，只言其他。
“芸珂上人，这悟灵树域虽说只夺明神籽，但多少也是试炼，试炼者试力试心试智，这么任由弟子挟裹主树气息掩盖自身，怕是不太好吧。这可不是一个，只随意扫过，便有三两人如此，此前应当少有这种情况，上人不怕这几人在树域作恶？”
“淅河长老多虑。”芸珂上人不轻不重地将他的话堵了回去，“悟灵主树自有意识，树域便还是它的领域。它愿意赋予自身气息隐藏试炼弟子，我等又如何能干预。”
七曜宗长老掀起眼皮，插了一句，“淅河长老若是想知道是谁能一挑你宗六人，不如等我宗开远大弟子出来，仔细问问他，好方便找回场子。”
一语讽刺，一语挑衅，明明是针对托月宗的质问，莫名其妙矛头转到贯清宫，淅河长老瞬间清醒，火气一压，又坐了回去，端得是一副“你们唇枪舌战，休要拉我做挡箭牌”的态度。
*
悟灵树域内。
六名围攻越昤的弟子皆昏迷倒地，越昤朝储开远致意，道了声“多谢”。
储开远摇头但眉头深皱，“此前我亦遇到数波人，他们多多少少有被控制之相，一心只想夺明神籽。后来，夺明神籽不够，便围剿得悟灵主树恩佑气息的草木精灵。怕是奔着悟灵主树去的。”
束缚在他束灵袋里，探出一只葱头脑袋的精灵抢着说，“是我想出来的！我最聪明！”
“明明是我聪明，我早就想出来了。”铃兰精灵卡在金栅里和它争。
“是我听到你声音，叫他来救你，你还和我争。”葱头精灵急了，“早知道不救你了。”
草木精灵天生灵智难启，增智缓慢，百年不得人类三两岁的灵智。
越昤无视，话语太长，她写给了储开远。
“既在悟灵树域，主树意志无处不在，它若想阻拦，树域受恩佑的精灵必会奋起御敌。”
储开远反复看了两遍，有所思有所悟，却没有应，只抬头问越昤，“越道友想来已经收集到明神籽了，是要离开树域，还是另有打算？”
他话外有邀请越昤一同深探此事的意图，但越昤退后半步，抬手一揖，告辞了。
越昤往上层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树域乱了，随处可见的、尚未开智的草木精灵都少了不少，攀爬主干的过程变得快又无趣。
铃兰精灵叽叽喳喳嚷着无聊，这时越昤已经爬上三十三层，一张黄纸片飘落在灵珑外。
“楚星泽此刻在哪？”
“楚星泽？谁啊？”铃兰精灵反应了半天，半会儿想起来是越昤此前让它记住气息位置的人，它装模作样的掐指一算，“呀”了一声，“他速度可快了，已经上了第九层了。难道他也要上第三层同你抢什么乙木精华？”
越昤没有应，数日时间，一直不停往上，期间又问了几次楚星泽的位置。
但一连得到的答案都是，“还停留在第九层。”
小半月，越昤抵达第九层，向第九层支路深处投去一眼。
铃兰精灵嘀咕，“第九层不就一灵穴吗？至于待这么久吗？难道还隐藏着什么宝贝？”
地图上也标记了第九层灵穴，是悟灵树域中十大灵穴之地，楚星泽长时间待在这里，难道是想在悟灵树域中晋升炼气后期，觉醒天赋神通？
那为什么还要带着炼气二层的楚卿云？
她稍抬手，指尖感受着风，风里有天地灵气的流向，是往灵穴而去，十有**，他在修炼。
越昤没有再去探，而是直接向第三层去，从四十九层上来已然过了半月多，乙木精华差不多游走到第三层了。
三日后，越昤站在树域第三层。
第三层支路藤蔓有序，繁花点缀，因着靠近树域顶部，有斑驳的光线如柱投射下来，驱散了树域的幽暗，但此刻越昤无心欣赏，她抬头观察——主干消失了。
如无尽墙体的主干拢在雾气里，隔绝感知，可利用他物伸入试探，却什么都触及不到。
“咦？不是说第三层有树镜吗？怎么连主树都消失了？”铃兰精灵好奇地观察着。
“你，没来过？”越昤问。
铃兰精灵理所当然，“往上爬很累的，爬到这要很久的，遇上讨人厌的精灵还要被揍，走远了，领地也会被抢，回去还要打架，肯定待在领地附近。你不知道，抢一个领地，维持一个领地，要耗费很多很多精力的……”
其余后话越昤已不再关注，她目光转向第三层支路，有人来了。
“你也是来寻树镜的？”来人是一个容貌秀雅的女子，她温婉一笑，颔首致意，“贯清宫杭雪思。”
铃兰精灵眨巴眼，瞅瞅来人，又抬眼瞅越昤，极小声，“你还记得这人的模样？”
越昤朝来人点头，报了身份。
杭雪思稍顿，“我知道你，越陌的妹妹，我和她有过接触。”
越昤未疑，便问，“杭师姐，知晓树镜的入口？”
杭雪思道，“树镜乃心镜，你若有缘，此刻便已站在树镜。若无缘……”
她美目微亮，“竟然也有缘……”
越昤眼眸未眨，可周遭却翻天覆地，光线不在，雾气不在，树域更不在，所处之地，四面墙体，有道文流动，而头顶脚下却如天地。
逡巡一圈，她转看杭雪思。
杭雪思走到越昤身边，温和安抚而笑，“这里是树镜入口，是主树空间，即便是有缘人，进入空间，也需要回答主树一个问题。”
她抬头，微倾耳，“你听，它在问你了。”
越昤面无表情，等着她听完那句不知是何的话，目光重新对上。
杭雪思目光从期待变迟疑再变无奈。
“你不愿回答吗？”
越昤不答，反倒铃兰精灵无语开口，“你都接触过她姐姐，怎么不知道她听不到？你该不会是精灵吧。”
杭雪思尬住，始料未及。
铃兰精灵嗅了嗅，“啧，人类血肉的气息。”
越昤这才开口，“问什么？”
杭雪思收捡尴尬，复述道，“长生在望，但一心愧，还长生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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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0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