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幽失约后的那几天,彧亮没有出现在甜氧,说不上是没心思去,还是故意不去。
可以理解为成年男女之间的拉扯,也可以解读为被放鸽子后的置气不见。
但后来,也确实是忙,单位有临时要务,事发突然,他也没想到会封闭那么久。
等工作结束,身旁的领导打趣说有种坐牢十载重见天日的救赎感,其实他也这么想,甚至连山椿的空气都感觉清甜了几分。
李兰幽说要唱什么新歌儿,其实他都快忘了,就算想起,也认为她早就按计划登台献唱了,根本不会刻意等他到了再首演。
一种被重视的感动像细微的电流划过心间,彧亮笑颜看向她,“那什么时候唱给他呢?”
“等我再把歌词润色一下吧。”没人知道,李兰幽淡定莞尔的动作之下,心跳正心虚地搏动。
有人习惯了把浴室当演唱会现场,其实换衣间也可以。
心中有舞台,哪里都是舞台。
昨晚她在女士更衣间边哼歌边换衣服。
推开门,往外走两步,掀开一层日式门帘,外间就是员工休息室。
梅顺琦靠在沙发上刷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显然他也听见了李兰幽在哼歌儿,还听得比旁人更全、更清晰。
但比起动人的旋律,歌词更令他深思。
李兰幽低声清唱,
“
年少时的我能给你什么
我够不着月亮
摘不下星星
做不了你的解语花
没能力修筑避风港
只能以莽撞的爱抵抗世界的风险
十年后的我能给你什么
我看月亮残缺
看星星黯淡
以花的形状假意解语
以世故的温柔哄海浪平息
最终畏缩着不再为你轻易涉险 ”
李兰幽掀开门帘,抱着裙子正准备塞进托特包里,见梅顺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便问,“你怎么来了?”
“我送你回家。”
“不用。”
梅顺琦不置可否,转而问,“你写的歌儿?”
“嗐,你听到啦?”她扶了扶脑门,有种在浴室捧着花洒开演会被肉眼录屏的尴尬。
“词也是?”
她点点头。
“写给谁的?”
“……没有谁吧。”
“感觉指向性很强。”梅顺琦感觉是写给他,但,又怀疑是写给她老公的。
“哦,是吗?那我再改改。”她回得含糊,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无主情话说得太多,当歌颂或批判爱情时,连具体的身影都是模糊的。
与其说特地写给某个人的,还不如说是基于她以往的感情经验,写给自己的心路总结。
她最初体会的恋情都是因为纯粹的喜欢而开始,后来出社会久了,不知怎么的,原始的生理好感慢慢给现实权重让路,她变得世故,自私,圆滑,但不管怎么样,爱自己成了最高优先级。
用她那句自我评价的原话就是,说好听点儿,叫主体性强,说难听点儿,就是单纯的利己主义。
梅顺琦:“行,改好之后再给我听听?”
“当然可以。”她一贯的和婉好说话。
-
今天这家浙菜餐厅,包房环绕分布,多为半开式的包厢,以屏风为界,偶尔有侍者与客人经过山水屏,影影绰绰,似融入画中,有流动之感。
四人正用着餐,忽然有一妙龄贵妇从屏风外探出个头,张望,聚神,惊喜道,“哥,真是你啊。”
包厢内几人朝说话的女子齐刷刷看去。
“彧星?”彧亮率先开了口,“你来吃饭?”
彧星这才大方现身,站直了身子,上前,“是啊,我跟……朋友约了这儿碰面。刚在停车场看到你的车了。”
她将在场两位女生挨个扫了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到梅顺琦身上,语气欣快,“顺琦哥,你还在国内呢?还以为你早回美利坚了。”
“你管我爱在哪儿。”梅顺琦笑笑。
“我下个月也要去趟美国,还想着到时候找你接待呢。”
“你去美国干嘛?”
“帮小孩看看寄宿学校,顺便散散心。我家的娃明年就上小学了,总不能让她留在山椿吧,教育资源太差了。她爷爷奶奶倒是想把孩子留在桂蓉,我心想,我才跟山椿的政府签了一些合作项目,把公司迁到了高新区的产业园,未来的事业重心逐渐往这边倾斜,孩子跟我横竖都是聚少离多,还不如狠下心咬咬牙,把她送到美国去。”
彧亮也是头一次听说彧星的打算,不大认可地皱眉,“那么小就留学?你家四个老人同意?你老公同意?”
“年龄小才好啊,适应期短,接收能力快,比年龄大的孩子更能融入当地的教育环境,有机会成长为英语母语者。”彧星说罢,看看梅顺琦,渴望寻求支持,“你说是吧,琦哥。你当初是高中去的,应该比我更有感触吧?”
梅顺琦想了想,点点头,“有好处,也有坏处。看你们怎么取舍吧。”
彧星没说家人们对此的看法和意见,彧亮知道,这种回避的态度往往就藏着答案。
堂妹的家事,他没必要掺和太多,于是按下不表。
彧星:“那当然是在价值观中舍小保大啊。”她说笑着,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一扫,“我们加个微信吧,到时候好联系。上次加你你都没通过。”
“你加过我?”
“过年的时候啊,大家去云上牧场露营那天。”
“哦,我不知道是你。”
“看来加你的人很多嘛,理解理解。”
梅顺琦加了彧星,亮出二维码的过程中不忘看看李兰幽的反应,她正专心吃着饭,完全不为所动。
李兰幽默默喝汤安静吃饭,顺便旁观这一切。
她发现梅顺琦这人对谁好像都这样,淡淡的不屑,淡淡的嘴欠,淡淡的厌世表情,总以一副睡不醒的慵意面貌示人。
他在自己面前习惯性地保持着某种特定温度,以至于她都忘了,他大多数时候待人接物,字典里从未有殷勤、主动的字眼。
她或许不该把他的区别对待当理所当然。
彧星加完梅顺琦,转头对彧亮道:“我朋友,在楼上包间……你想见见吗?”
彧亮隐约意识到什么,但还是说,“你朋友,我有什么可见的。”近乎冷漠。
彧星挤眉瞪眼,“啧,是林欣愉啦。所以,你真不跟她打个招呼吗?”
梅顺琦后背往椅子上靠,看热闹不嫌事大,存心添火似的,“她怎么不自己过来?”
彧、林的陈年旧怨,在场有外人,彧星不好直说,只能委婉道,“人家现在多少也是个名人嘛,刚才在路上还被读者要签名呢。”
梅顺琦:“架子够大啊。”
彧星尴尬地笑笑,反正说的也不是自己,她只负责带话,至于彧亮去不去,她也并不执着。
全程静麦的贵妃终于忍不住戳了戳李兰幽,附耳问,“叫什么来着?作家?公众人物?”
“我也不清楚。”李兰幽轻声回。
-
林欣愉的期待一次次落空。
雅间的门连续两次被推开,一次是服务生上菜,一次是彧星去而复返,身后也并没有跟着她想见的人。
“你哥还是不来。”她垂眸,盯着手捧杯里的茶汤苦笑起来。
彧星在她旁边坐下,聊胜于无地安慰,“他走不开呢,也不是故意的。”
“他跟谁吃饭?”
“梅顺琦,还有两个女的,我也不认识。”
“梅顺琦还在山椿?”
“是啊,我也纳闷怎么还没走。简悦都回美国好一阵了吧,我看简悦的朋友圈早定位一些曼哈顿的地标建筑装逼了。”
“我该下楼去见见他的,都好多年没联系了,总得打个招呼吧。”林欣愉起身,转念又坐下,“还是算了,你哥说不定会认为我是找借口见他。”
林欣愉不想彧亮厌烦她。
何况,她也是有自尊的。
她想跟彧亮重归于好,但不能是她主动、她倒贴。
她得想办法引导他来破冰。
就像从前那样,屡试不爽。
“……”趁林欣愉分神,彧星略带无语地斜了眼她。
这一眼,暴露了她内心很多真实想法。
虽然是朋友,但彧星私心里并不希望自家哥哥来见林欣愉,他就该保持冷漠才好,让林欣愉清醒点儿,她的旧船票早就过期了。
彧亮在彧星心中有父兄应有的威严,她打小就有些畏惧彧亮,并且习惯性地仰望他。
她自豪有这样一位哥哥,也自豪于被他的光环所照耀,得他的庇护,从小到大“作威作福”,在同年级的孩子间横着走。
彧星不喜欢大家背地里管他叫“山椿太子爷”,彧家财雄一方是事实,但从未有过涉黑涉恶的性质,“某某地区太子爷”这种称呼在二十一世纪的社会听起来特别之讽刺,有种有心之人故意往“天高皇帝远”“土皇帝的儿子”的方向带节奏的感觉。
但从彧家的在区域的地位、能量和影响力来讲,她又是认可这个借喻的,甚至有几分自鸣得意,彧亮是太子爷,她不就是皇太女了吗?
犹记得,林欣愉跟彧亮分手那会儿,正是彧远舟被停职调查的时候。
林欣愉大概也想不到,彧家竟然会东山再起吧。
不但东山再起,还借助政府优化国有经济布局的冬风,通过企业改制,把熠世彻底的私有化,市值一路狂飙。
想到这儿,彧星讥诮不已,看向林欣愉时眼里多了一层鄙视和打脸的爽感。
她故作无知地问林欣愉,“欣愉,你当时怎么就跟我哥分手了呢?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好渴啊,还好有宝的营养液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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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