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有些奇怪,瞥了眼身旁的陈尘。
突然心下大惊,一把甩开了陈尘的手。
陈尘兴奋到紧绷的身体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样的,快速摇了摇头,随后定在陆林的方向,湿哒哒地看着她。
陆林警惕,“你被鬼上身了?抖什么?”
陈尘委屈,“明明是你……”
“我干什么了!”,陆林提高音量。
陈尘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陆林感觉自己身上有虫子在爬,惹她心焦。
可怕的是,陆林觉得那些虫子,都长着陈尘的脸。
从她的手指尖,慢慢的,成群的,汹涌的攀到胸口,再绵稠地流过小腹。
不行!不对!
她在想什么?
陆林觉得自己病了。
但她更愿意相信陈尘是被鬼附身了,给她下了咒。
要不要给他一巴掌?
陆林有些犹豫。
她变了,她以前不会犹豫的。
陆林大骇,干脆利落地抬手。
陈尘从碎发的缝隙间看到陆林的动作,眨了眨眼,乖乖抬起头,把左脸露出来,放在方便陆林击打的位置。
陆林看着微微弯腰的陈尘,突然觉得手有千钧重。
但很快,她就摆脱了那无形的精神控制,毫不留情地挥了下去。
不疼~
陈尘开心地眯起眼。他可太清楚陆林的实力了,这次打的可轻了!
陆林悄悄把颤抖的手藏在背后,故意冷着嗓音:“你没病吧?别是被鬼上身了。”
陈尘连连摇头,声音软和得似掺了蜜。
“没有没有,我有真气护体,不会被上身的。”
她在关心我欸~
陈尘心里甜丝丝的。
脸上也情难自禁地挂上红晕。
眉目舒畅,天朗气清。
不知从哪冒出一股酸水,煞的陆林忍不住脸色扭曲。
陆林强行往下咽了咽口水,才将将压过那股酸意。
他神气什么?有真气了不起吗?是在嘲讽吗?该死的臭道士!
可还是忍不住难过。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依赖他了。
为什么要这样呢?从小就一个人长大,不合群,即使上了大学也没交到朋友,总是独来独往,被骂孤僻被骂扫把星也无所谓的陆林,最讨厌把自己和别人绑定了。
不管多么亲密的关系,也都有要分别的那一天。
不论生离,还是死别。
人生是一条只有自己走下去的路。
陆林在小学被最好的朋友背刺后就领悟了这一点。
阿姨每周日会给陆林集中做一些便于携带和保存的糕点。陆林很珍惜的,舍不得吃,会等到周一带去学校跟好朋友分享。
可却在某天肚子疼请假待在教室却还是觉得孤零零所以跑到操场找好朋友的体育课上,听到她被包围在孩子的中心,讲陆林是个孤儿。
其实没什么,她讲的没错,她说陆林孤僻古怪,对她这个唯一肯搭理陆林的好人还斤斤计较扣扣嗖嗖也没错。
因为陆林拥有的太多了,也太少了。
她有一间书店,但等到大学毕业才有资格经营,她只能住在不开灯的书店最里面的小仓库里,那很黑,小小的陆林每次拿出钥匙开门走过书店长长的走廊的时候都很害怕。所以她不能也不敢邀请朋友去她家做客。
她家的阿姨一周只能来一次,没有人接送她,所以陆林很小就学会了骑自行车。可陆林不能把自行车借给同学玩,因为坏了,陆林没有能力再买一辆。所以陆林很抠门。
陆林每天都可以拿着钱去外面买饭吃,还有很多手工零食可以带来,却很少和同学们分享。这也是事实。
所以那个女孩没有说错什么。
陆林没怪她。
只是也不要她了。
陆林知道,把自己的感情牵系到别人身上,就是对自己的背叛。
因为她没有资格要求别人,她只能改变自己。
好在,这件事对于陆林来说,并不困难。
只要在别人示好时保持冷漠,渐渐的,也就不会有人再试图打扰陆林的生活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陆林仍然可以保持冷漠。
可万一,她被抛弃了,怎么办?
在这个由鬼编织的游戏场里,她一个普通人,该如何生存?
陆林不想死。
可她真的更不想对陈尘示弱。
陆林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笑。但可笑的是,她觉得自己没错。
她天生就做不来摇尾乞怜的事。
于是陆林扭头,一个人走了。
决绝的背影,带着视死如归的硬气。
陆林脚步不停,心里打鼓。
害怕,但人活一张脸,体面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丢的。
陈尘有些迷茫,他伸手揉了揉左脸。
一点也不痛,只有些发烫。那是陆林掌心的温度。
陈尘垂着睫毛,微微偏头,把脸埋进掌心,似乎在和陆林十指相扣。
脸上的表情有些变态的陶醉。
他没去追陆林。
他以为陆林会把烦给他带过来吃。
毕竟她刚刚才扇了他一巴掌,怎么都该表示一下歉意吧。
没想到,这顿饭他等了整整一个晚上,也没吃到。
他被抛弃了。
陈尘后知后觉。
蜷在沙发上的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
陈尘再度伸手摸了摸脸颊,冷冰冰的,指尖有些水渍。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的……
陈尘咬紧牙,堵住喉咙中的呜咽。
早该知道的,这个世界,就是要被,干干净净地毁掉才好!
陆林的出现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进室内。
宽大的落地窗表示委屈,它真的有很努力地把光披在陈尘的后背。
可能是陈尘的后背没长眼睛,也没有温度传感器的缘故。
陈尘记得很清楚。那天,陆林出现以后,天才亮的。
陆林手里提着包子。看到陈尘,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神色不显。
他没走。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得意,让陆林的表情融化许多。
陆林逐渐走的近了,陈尘脸上的眼泪让她挑高眉毛。
“你怎么了?”
疑问,平淡,直白。
陈尘觉得自己被关心了,心理翻滚的大海从眼睛里挤出来。
“你去哪儿了?”
陆林心虚,且不知所措。
她承担不起这样庞大的情绪,她觉得自己要被淹没到窒息了。
她回答不上来!她果然是打算抛弃她了!陈尘知道了所有真相。
所以,他跳下沙发。
可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让他的身体不太听使唤,最后竟直挺挺地跪在陆林脚边。
没有时间思考了,陈尘发动最后的脑力——
死死抱住了陆林的大腿。
隔着薄薄的布料,陈尘能清晰地触到饱满结实的肌肉。
很清晰,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绷紧。
有血液在手下汩汩流淌。生机勃勃。
陈尘不自觉地,把脸,埋进陆林的两腿之间。
糟糕的姿势,更糟糕的是陆林的心跳。
没吃过猪肉,不代表她没见过猪跑。现在的小黄文和搞黄网站多嚣张啊,国家打击了多少次都仍有余烬。
可看过猪跑,甚至也因好奇而悄悄DIY过猪跑的陆林表示,她并不想吃猪肉。
好叭,也不是一点都不想……
但不能在这种鬼怪环伺的环境里吃啊啊啊啊啊啊啊!
陆林羞红着一张脸,抬腿欲踹。
可却正好把陈尘的脸夹住了。
陈尘的感觉更清晰了。
毫无疑问,他对陆林的身体着迷。
这是一个如母虎般强健的女人。
有力的大腿肌肉能死死箍住他的脸,动作间流淌着属于陆林的体香,那是一种血液与肌肉在狂舞间逸散出的热气,最原始的,生命的味道。
陈尘忍不住深吸了几口。
陆林发誓,这一次,不管讲出花来,她都没有误会陈尘,他就是个变态色情狂!在闻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更可怕的是,陆林意识到,自己已经快一周没洗澡了……
陆林僵硬了,陆林恐惧了,陆林退缩了。
她不再试图攻击陈尘,她现在只想自保。
于是她疯狂扭腰,想往后退,离陈尘远一点也好。
可陈尘却抬手,环抱。
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陆林,彻底没有了求生的**。
只能清晰地感知着,一股热流自小腹,向下。
腰间的手掌灼烧着岌岌可危的理智。
可耻的反应……
陆林不甘地咬着下嘴唇,狠狠闭上眼。
下一秒,她伸手薅住了陈尘的头发。
四目相对。
陆林没察觉这个动作已经让她摆脱了陈尘的埋腿。
腰间有力的大掌,正把握着她的心跳。
春水一样的黑瞳,粘在额头的碎发,晕红爬满脸颊。
这样……这样的一张脸……
为什么会有那样一双手……
宽厚有力,骨节分明,大拇指就那样抵在腰侧,已经陷进软肉里了……
心脏变异了,下滑,分裂,此刻正在陈尘的大拇指指尖跳动。
跳动带来的异样感太激烈。陆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没力气了。全身的支点也不过是腰间的两块烙铁。
热的毛孔都哆哆嗦嗦的,汗液逐渐浸透发丝。
陆林轻咬下唇,微微昂头。这样没什么帮助,汗滴没有分流,仍坚定地淌进眼瞳。
刺痛感。陆林紧闭双眸。
不可以。
看不到陈尘的脸让她的头脑变得更清晰了些。
即使仍旧有大片大片的烟花在黑幕中爆裂。
像她岌岌可危的理智。
陆林放过已经泛出猩甜的唇瓣,转攻自己的后槽牙。
当一个女人的咬肌都在用力时,再没什么能蒙蔽她的双眼。
美色除外。
四目相对时,原本只在夜晚闪烁的烟火盛放在眼前。
多盛大也模糊不清,只有硝烟的余烬。
血液在沸腾,与那味道多类似。
陆林与战败的俘虏唯一的不同,就是她没有一身硬骨头,和誓死不屈的信念。
浑身软的可怕,她不战而降。
在期待什么?雾气什么时候迷住了她的眼?
陆林哭了,泪珠滴落在陈尘看向她的脸颊上。
陈尘不明白,那个健美而强大的母虎为什么会露出如此哀婉而软弱的神态。
她应当高高在上,脚下踩着高山,为她的领土。
就像陈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久而长地注视着她一样。
像朝圣的信徒。
如果那位信徒不曾冒犯地用双手将山君大人牢牢圈锢。
陈尘很口渴,非常渴。
从胃攀爬到食管再狂窜到咽喉,火辣辣的痛,连口腔都被占领,嘴唇早已干涸。
他舔了舔嘴唇,不够。
仍然干得可怕,像无边的荒漠。
他渴求些什么。
水。
是啊,水。
眼泪,就是水。
陈尘缓缓起身。
像一座山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