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告诉陈尘一些他早就发觉的事。
比如攻略游戏，比如NPC，比如女主角。
再比如，女主角的真实目的，是销毁他的源代码。
陈尘没什么惊讶的。
反倒饶有兴致地内观识海，看着一个跃动的小黑团在那里上蹿下跳。
作为一行代码，他实在是太像人了。
连不该在这种设定中出现的识海，陈尘都能内察自观。
更重要的，是系统竟然能直接落座在意识里。
这样蛮横不讲道理的样子，倒是和游戏设定中的攻略有些类似了，就好像送对礼物就能涨好感度什么的。
虽然礼物的获取可能有些难度，但实际上，只要送出去就能有收获这件事，本质上就是一场对人性傲慢的冒犯。
但陈尘也不是人。
所以觉得有趣。
“那我该怎么做呢？”
陈尘打断了系统激动的独角戏。
小黑团停滞一瞬。
随后再度摇摆起来。
这系统，运行速度还不错，陈尘心想，就是那一瞬间的停滞，更像是人在滔滔不绝时被打断的愣神。
系统的声音还是那样丝滑流畅。
“我可以帮助宿主，除掉女主！”
“哦——”
陈尘拉长了心音。
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看到黑团微不可察地紧缩起来，等待着他的回应。
这种掌控感实在让他上瘾。
黑团的所有反应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高高在上了。
“可你，不也是游戏编程出的产物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激得黑团浑身的毛都蓬起来。
变成了一坨。
不太可爱了。
陈尘有些不满地，捏碎了黑团子。
残渣落进识海中，在浪花的掩埋下，无影无踪。
陈尘有点不明白，之前他还会因为游戏的设定，而被迫走剧情。
可现在，他却能手撕系统。
这中间的变化来得太快，让他有种被戏耍的恼，和羞。
似乎他应该在一开始就大杀四方，把眼前虚幻的一切撕碎一样。
可为什么？
陈尘有种感觉，现在这样就很好，他并不想知道真实的答案。
那就接着，玩游戏呗！
陆林很敏锐地感觉出陈尘的状态，变了。
不像个高中生。
也不像游戏设定里多金帅气的冰山王子。
反倒像个……混蛋，道士？！
他身上有种游戏人间的混不吝不入流还负债最后因学艺不精被赶下山门的流浪孤儿感。
陆林知道自己是个人后，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能分清什么是游戏剧情，什么是她自己的知识储备了。
但看这形容词，陆林确实不太能想象到自己做程序员的日子。
怎么看都是一个文人呐！
陆林对于系统安排的任务接受良好，只是——
“系统，我现在能不能逃课去吃饭。”
好饿，抓心挠肝，五脏六腑都空荡荡的感觉让陆林的脑子都好像要着起火了。
但陆林仍然能正常的思考。
就好像陆林的头里装了两个脑子。
但比起那种惊世骇俗的设定，陆林更愿意把它合理化成，在女主的壳子里塞进了陆林的身体。
好叭，还是一个头两个脑。
只不过，现在陆林在用自己的脑子，指挥女主角的身体。
这具身体不太好用的。
瘦弱、疲惫，青灰的脸色提醒陆林，她快要低血糖，晕倒了。
奇怪，陆林眼前既没有镜子，也没有类似的反射物，她怎么看到自己的脸色的？
老师的课上到一半，陈尘举起手，有些冷的声音在不算安静的教室里簌簌，下了一场雪。
同学们安静了几息，似乎被冰冻了。
片刻，庞大的机器终于被输入了指令，开始了正确的运行。
女孩子们有的不开心，有的嫌弃，有的窃窃私语：“好心机，真恶心……”
男孩子们的声音更大些，有的主动朝着老师喊：“老师，我可以把陆林抱到医务室！”
有的则三两把头聚，细数着陈尘的不绅士和冷漠，又趁机在兄弟们面前抬高一下自己，表明对同桌尤其是女生肯定要多照顾点，还摸出了兜里的巧克力。
最后和兄弟们一起分食，一点也没分给旁边的女生。
当然，女生们的注意力也没放在他们身上。
大家都各行其是，老师也不能落后，在短暂的失神过后，他立刻联系了医务室。
等担架抬进教室后，这场闹剧才渐渐平息。
陈尘起身，看着担架上有些死了的陆林，挑了挑眉。
不好玩。
还是在放松他的警惕？
不管怎样，都不好玩。
陈尘忍了又忍，还是撅起了嘴。
他不太喜欢这样的小表情，但他控制不了。
就像他控制不了此刻心中暴虐的杀意。
可他最后也只是狠狠把自己的嘴角向下扯了扯。
“哎，你看到了吗，刚才大少爷嘟嘴了，好可爱！”
“看到了看到了，不管表面多么冰山，大少爷内心都只是一个孩子啊~还没长大呐~”
“还有！最后大少爷肯定是害羞了，还把嘴角往下撇，但明明就是在傲娇嘛！”
密密麻麻的声音明明不算大，可却清晰得刺耳，那些声音传递的文字像一条条无形的锁链，把陈尘整个人绑得结结实实。
无法挣脱。
为什么要议论他？为什么都在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陈尘的手逐渐攥成拳，他不明白，他想把这些人的眼睛挖出来，嘴角都扯烂，叫他们眼不能视，口不能言。
这样，陈尘的世界，就安静了。
那他为什么要来上课，喜欢安静就一个人待在只有他的休息室好了。
怪这怪那，就是舍不得责怪自己是吧！
问题的解决方法有很多，偏偏选择最麻烦的那一个，惹出了事，最后还要它来擦屁股！
有人骂骂咧咧，把被鲜血沁染的教室复原，同学们一个个整齐地排列在座位上，头掉的修头，腿断的接腿，但更多的只是眼瞎和嘴角破裂的小伤，不用大修。
还好吧，忙碌了一天的它终于有时间点根烟，释放一下。
刚刚的不安定分子，现在正躺在别墅的床上，做一个乖乖安睡的小宝宝。
这么厌世还不肯自杀，真是个自私鬼！
它悄悄朝陈尘吐了个烟圈，又轻轻呸了一口。
枕头上，陈尘的脸微不可察地抽动，下一秒，睫毛轻颤。
它头也不回地跑了，真是该死的敏锐啊！
怕怕~
陈尘睁眼，一室阳光。
正午十分，睡个午觉自然是十分惬意的。
但陈尘总有一种气没撒完的燥。
可问题是，他今天一上午都在睡，哪里来的气？
只能归咎于噩梦，或起床气。
反正他不爽。
那就让别人不爽。
陈尘揉了揉因紧皱而僵痛的眉心，下床，去找陆林。
这个世界里，唯一有资格做他对手的，人。
真正的人。
陆林正走在林间小路上，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为什么会觉得，陆林是人呢？
呵——
陈尘轻嗤，果然，他的记忆，又被扭曲了。
作为一串数据，他的存在也是可以被随意抹去的吧。
那为什么还不动手呢？
是不舍，还是不能？
陈尘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渐渐的，一团黑色凭空出现。
那是什么时候被安插进识海的，不重要，被他发现了，就去死吧。
黑团再一次化为齑粉，散落在树林间。
某个存在身上的黑雾，淡了两分。
陈尘脚步不停，很快来到医务室。
陆林还没醒。
看着像小鸡仔一样虚弱的陆林，陈尘有些不爽。
这样的，也配当女主？
她拿什么攻略他？
凭她那鬼一样的脸色，风一吹就倒的孱弱，干巴如烧火棍般的四肢，扁平没有起伏的躯干吗？
他为什么会看上她？
不理解，可能游戏的制作者慕残吧。
反正他也只是被制作出来满足需求的人偶罢了。
心脏处传来刺痛，像是鸡胸肉被撕成条一样。
陈尘看着自己的掌心，明明他有能力把一个莫名其妙的暗雷找出来撕成碎片，却为何总觉得无力？
他的命运，不是一直掌握在自己手中吗？
可为什么内心深处一直流淌着深不见底的悲凉？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陈尘迷离的目光一下变得冷静，他看着自己的手，伸向病床上的陆林。
掌心处传来微弱的脉搏跳动。
陈尘愣了一秒，很快沉下脸，缓缓收紧手掌。
跳动从虚弱到无力，也没用很长时间。
没有挣扎，那个女孩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去反抗了。
她在深度的昏迷中迎接自己的命运。
该死的命运！
陈尘松手，愣愣地看着没有生气的陆林。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阵阵的，仿若擂鼓。
他突然疯了一样，一只脚踩在床沿，俯下上半身。他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大腿，他已经把身体弯折到极致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林。
他的脸离她的脸不到三厘米。
他确信，女孩已经没了呼吸。
下一秒，不，连一秒也没用上。
陈尘爆发了人体达到的极限，或许超过。
床沿边的脚一跨，迈过没有呼吸的尸体，踩在床的另一侧，借势，陈尘的另一只腿抬起，跪在了曾踩过的床边。
跨跪在陆林身上，陈尘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按向女孩胸膛。
手心传来布料的凉，少女也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