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身形一晃,耳边传来根本不存在的“咔”声。那一刻,冥冥之中什么东西一道破裂。
跌跌撞撞往后退去,诛心每退一步,鼻腔中的铁锈感便越来越浓,刺得他狠狠吸了口气,身边的玄岩仿佛变成了黑影,脚下踩着的地面瞬间四分五裂。
诛心恍惚生出一种世界崩塌之感,他的□□仍完好无损地站在此处,但魂灵早已跌落深渊。一双看不见的黑手捂着诛心双眼,让他再看不清任何事物,恶魔好像俯在他耳旁,述说着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本君还以为,你发现这一切还需要些点时间。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发现了。真聪明,不愧是本君教出来的徒弟,上一任诛罚仙亲自选中的继承人。本君该叫你“竺行”,还是“诛心”呢?”
恶魔的指尖划过诛心脖颈,惊得诛心面色惨白,牙齿打着寒战。诛心想要获得身体的掌控权,却在窒息压迫感下被迫跪地。
乌云蔽日,黑暗彻底将光明吞噬,只剩晓得真相的人在泥泞之中垂死抵抗。从泥泞中挣扎着爬到世间时,诛心抖着快要冻僵的唇,问出了那句早该说出的话:“你……到底是谁?”
轩辕少渊收起九尾地蝎真身,化作高高在上的金瞳神裔,不屑地勾了勾唇角:“你觉得本君是谁?是神,还是魔?”
诛心紧闭双眼,冷漠嗓音带不出任何起伏,了然道:“所以,真正的魔神并非下界神裔天由,而是三界各族敬仰的轩辕神君吗?你利用了我……”
“不管数千年前还是数千年后,一切都是阴谋。轩辕神君,不,轩辕少渊……数千年前,杀白泽落羽的是你吧?还有泽岩的死也并非意外,你的秘密被玄岩发现,所以你才要灭口。”
轩辕少渊双手环抱,嗤笑道:“那又如何?诛罚上仙,该不会以为本君会留你活命,以便给旁人通风报信吧?今夜不单是玄岩一人,你亦得死无葬身之地。”
“想来诛罚上仙心中也很清楚,所以才会不管不顾说出这些本不该存在于世的真相。念及多年师徒情分,本君卖你个情面,给你留个全尸。不如你杀了玄岩,再选择自我了断?”
诛心摊了摊掌心,反问道:“我,还有退路吗?”
轩辕少渊打了个响指,冷哼一声,“看来,诛罚上仙是个聪明人。请吧,诛罚上仙……喏,你的法宝惩剑就在你的脚边。”
玄岩对着诛心拼命摇头,眼神惶恐:“上仙,不……不要……”
诛心冷眼无视,捡起地上惩剑朝玄岩一步步走去:“别怕,很快就好。一切都会结束了……”
堂堂诛罚上仙惨杀同族此后堕入魔道,永生永世不得超生,这一切正是轩辕少渊想要的。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故诛心没有任何犹豫地挥剑刺向玄岩。
在轩辕少渊放松戒备时,诛心陡然一转剑锋,捅向轩辕少渊一对金色眼眸。
轩辕少渊哪里料到诛心会来这么一出,就算他及时躲避,也不慎被诛心刺伤了一只眼眸。
伤眼之痛绝非寻常之痛,轩辕少渊痛得再化不了人形,化作原形在地上连连惨叫。
“混账东西,本君要杀了你!本君一定要杀了你!”
自方才与魔物对战之际,诛心就发现了九尾地蝎身躯虽庞大,一对金色眼眸却不怎么好使。若非如此,早在他破门而入时,九尾地蝎就该发现他了。因此,他才想出此计声东击西。
趁魔物受伤,诛心抓起玄岩,往布好多时的法阵砸去,喝道:“走!不要再靠近此地!”
玄岩不愿离去,死死抓着诛心脚腕不放,厉声高喊:“上仙,一起走啊!无论是道行法力,还是身份您皆在我之上,就算让您来当仙族族长也是可的。您何苦为了我,白白丧命?”
见诛心纹丝不动,情急之下,玄岩弯腰磕了三个响头:“求您了,师父,我们一起走啊!”
诛心手持染血惩剑,和过往那个问刑妖魔的诛罚上仙没有半点区别,对于玄岩喊的这句“师父”,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否认,只是轻飘飘回了一句。
“若你不想害死群仙,就将轩辕少渊乃魔物之事告知三界各族。否则,本上仙永远瞧不起你,绝不会认你为仙族族长。仙族族长,怎能是个无用草包?”
诛心不顾玄岩反对,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念出移形法诀。玄岩本就身受重伤,再加上诛心这一脚当场晕厥,只能任由诛心将他送走。
做完这一切,诛心回头看向刚被他所伤的九尾地蝎。九尾地蝎睁着双金色眼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有神裔血脉的九尾地蝎绝非俗物,诛心料准他那一剑必杀不了此魔,只是未曾想到,就这短短片刻,九尾地蝎受伤眸子已然复原,还未流尽的血挂在眼上散着热气。他方才暗算了这魔物,依照这魔物的残暴必不会轻易放过他。
果不其然,九尾地蝎挥舞着一双黑色爪子冲了过来。方才助玄岩逃脱,已耗费了诛心所有力气。
重伤身躯再容不得诛心有所挣扎,九尾地蝎不过一掌风拂过,他就被其扇倒在地。
“唔……”
怨恨方才被愚弄一事,九尾地蝎并没有当场弄死诛心,而是打算一点点折磨死他。
九尾地蝎的爪子重重压在诛心后背,想要逼迫他臣服跪地:“怎么?无情的诛罚仙,也想当那大善人不成?你走到今日,已是本君同谋。你以为你做了这一两件好事,就能洗掉满身罪孽,你的恋人便会原谅你吗?还不如放弃一切,成为本君手下亡魂。”
可即便被压得喘不过气,诛心亦不愿屈服半分。他咬紧牙关,血红双眼骤然收紧:“别做梦了!本上仙就算跪天跪地,也绝不会跪你这个魔物!”
“说来不巧,本上仙偶然晓得一传闻。轩辕神族有一混血虽神力高强,却因四分之一妖魔血脉不受人待见。都说传闻做不得真,不料竟是真的。也对,就算拥有神裔才有的金眸又如何,有这样的真身不怪被人厌恶!”
说了这话还不够过瘾,诛心甚至说出了这样的话刺激九尾地蝎:“你真身如此丑陋,白泽哪里瞧得上你?怪不得白泽宁愿将姻缘线赠予下界神裔,也不愿给你!魔物,本上仙说的是与不是?”
诛心提及白泽当场戳到九尾地蝎痛处,气得九尾地蝎张开血盆大口,发出连续不断的嘶吼。
九尾地蝎掐着诛心脖颈将他提在空中,眯起一双金色眼眸:“早知如此,本君当年就该背弃与你父亲的承诺,直接杀了你这罪仙之子。让你多活了数千年之久,真是便宜你了!”
诛心眸光闪烁:“你这魔物到底在说什么?什么罪仙之子!”
九尾地蝎转了转一双金色眸子,发出磔磔怪笑:“瞧你这模样,似是还未想起真实身份?也罢,让你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别以为这次,还会有谁会来救你。”
九尾地蝎松开爪子,地面传来一声哐当巨响,诛心像羽毛一般飘然落地。
诛心被摔得浑身是血,五脏六腑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呛出一口混杂黄褐胆汁的黑血,再加之大大小小的伤口,以及脏污一片的白衣,他哪里还有过往清冷的诛罚上仙模样?
唯有诛罚上仙的傲骨还在强撑,但也不过昙花一现。仅仅刹那,诛心就被一股强大力量刮进诛罚庭。
诛罚上仙狼狈摔在本该他问刑的诛罚庭中,唯一的傲骨也被人生生碾碎在泥里。自诛罚庭空缺的高位上降下数道惊雷,直奔诛心头顶而去。
因诛心是上仙,雷刑不会当场要了他的命,只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一道惊雷落地之后,便是诛心嘶哑到不成人样的惨叫之声:“啊啊啊!”
皮肉烤焦的糊味窜进鼻腔时,诛心突然想起了他的恋人应诸。那一日他生生斩了应诸一对犄角,应诸该是很疼吧,所以才会那般痛苦地嘶吼。
可即便痛到快要死去,应诸依旧固执地望着他,唤出一句又一句饱含爱意的“阿行”。
那一声声呼唤,何尝不是应诸对他的哀求呢?希望他不要毁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意。
泪水打湿诛心的眼,他再看不到前方之路,身躯连同魂灵一并坠落黑暗。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时,诛心一动不动地倒在血泊中,仅剩口微弱气息尚存于世。
总算让不受控制的诛罚仙变得听话,九尾地蝎狂妄大笑,眼眸之中尽是得意。
“这点惩罚,还远远不够。诛罚仙昔日问刑妖魔无数,那些重罪妖魔皆囚在镇魔台。不如今日本君放他们条生路,让他们找诛罚仙叙旧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