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晨光熹微,钱韵刚眨了眨眼就听见门口的声音。
“请进!”
进门的关篌彼时早就穿戴整齐笔直站在那,她开口道:“我扶你去洗漱。”
钱韵飞速红了脸,从见到她那刻她就像一只受惊的鸟又撞了南墙,找不着北了。可却从未看清过到底对她是什么情感,只能一次又一次以长期执行任务回来看到老家的人太过亲切为由糊弄自己。
“好。”
她直起了身,指尖相触的瞬间似心间绚烂的烟花在脸颊绽放。夏天独有的湿腻迎着发丝的柔和,此刻钱韵只想夺取关篌片刻的所有温柔。
不过这只是她看来荒诞的美梦罢了,僵硬地被搀扶起身随后便关了门让关篌去忙自己的事便好了。
她知道,对关篌的所谓一见钟情太滑稽了。这似乎只是对她的见色起意吧!她想。
关篌虽没那么情愿照料一个陌生人,但看在天价的工资和免房租的福利,还是想尽力而为。不过这位房东格外奇怪,看上去愣愣傻傻的,有那么一点点可爱。
今天周末,关篌没那么忙。应着这份莫名而来的工作,她想带着钱韵散散心。
钱韵洗漱完,她悠悠开口:“今天有空吗,我可以带你去河边转转吗?或者去哪你自己提也可以。”
钱韵明显是惊到了,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借着换衣服回房间,钱韵牛气哄哄地给杨箬拨通了电话。
“杨箬,你跟关篌说什么了?她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杨箬想了半晌,电话里却传来她的笑声。“瞧把我们韵韵吓的,之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可爱啊!这不是看你受伤了,我花钱雇她来照料下我们伤员嘛~~”
听完钱韵却是一阵失望,原来确实是负了杨箬的话。还以为她是真心想…我怎么会想这些?钱韵心里在不断矛盾,而后找了个理由把杨箬搪塞了回去。
挂断电话,她一直在不断踌躇。为什么她会这么在意关篌…为什么刚刚会那么想…
算了,换完衣服先出门再说!
她挑选了一件平日里最喜欢的黑色长裙,这可是她鲜少舍得穿的。素色的衣裳不加以装饰,但她确早已习惯,发间系着最喜爱的蝴蝶结,也是,受伤的日子也要精致嘛!
推开门,关篌似乎换了件艳红的短袖。看来很重视她们的约…散心。
沿路,关篌推着她走过了儿时最热闹的花街。不过现在早就沦为了游客聚集的商业一条龙,光是小吃就让人看得毫无食欲。
街边吵闹的声音不绝于耳,她又令想到将城。等她腿伤好了,定是要再回去将那些女孩们救回来。
一直前行着,今天的关篌比以往看上去温和了许多,收敛了锐气整个人都像温婉的代名词。艳阳高照,照亮了漫漫前路。
走到汀河,那条她记忆深处的地方。
钱韵攥紧了黑色素纱,似是在害怕被什么东西夺走重要之物。父亲出任务前,只要走过汀河他就回来了。可汀河太长了,父亲走后她花了整整一天才走上个来回。
兴许是爸爸又看到我偷懒了…下次我不让张叔叔背着我走一段路,我自己走。他就回来了!年少时总是天真的,善意的谎言总是愿意听信一遍又一遍。
如今大了,虽未能重启父亲的旧业,也没有能力照看母亲。但她总是会往汀河边走,哪怕父亲不愿原谅她,不愿看到她的懦弱,他知道从未被遗忘就好了。
汀河不算长,但是持衡在钱韵一生的隔断,难以跳脱的雾霭。
泪水比她的勇敢更先迸发,她不禁怨恨曾经自己为何不再坚持一下,哪怕只能救出来一两个女孩…万千家庭失去了孩子,这些痛楚怕是一样的。
关篌瞥见轮椅晃得紧,向下望。看到的是泪流满面的钱韵。这家伙,不是说好的出来散心,怎么又哭了。
她俯下身,从包里翻出了包纸巾,轻轻递给钱韵。
“怎么了?”
“没事…”
钱韵边说话边抽泣,在路边活像是被关篌欺负了一样。
“要不要先回家?难受的话需要我打电话给你朋友吗?”
“不用了,我们回家吧。”
关篌对这个年龄相仿的女孩有点摸不着头脑,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怎么感觉与表面的程度有那么大反差。
关篌又带着钱韵往回走,为了不让她看起来太难过,一路上讲了很多笑话,虽然有很大一部分是冷笑话。不过钱韵也被抖得合不拢嘴。
到了门口,关篌刚掏出钥匙就听到不远处的喵喵叫。回头看时却发现钱韵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鸡胸肉,笑着喂小猫。
关篌不禁泛起笑,钱韵这家伙确实跟小猫有点像…每次看上去都很坚强,但在家就像野猫卸下了防备,连关篌这个刚相处几天不到的相对陌生的人都能轻易毫无防备。
“我扶你进去,先别抱着它。野猫脏,等会我再把它抱进来。”
关篌握着轮椅的把柄,使了一番力才让轮椅过了门槛。然后把那只刚吃完饭的狸花猫抱进了门。
此时她才明白为什么钱韵这么喜欢这家伙,确实毛茸茸软软的,一看就让人想保护。
清晓跌落凡尘转为暮色,月光洒在苏州的南北,留下相融的裂缝。
“你昨天的伤,我没来得及帮你处理,抱歉。”
“没事…其实我这点小伤也不需要处理的!”
这句话刚说完,钱韵就被剜了一眼。
“不行,等我五分钟。”
这五分钟对钱韵来说太漫长了,她好像第一次对关篌这么了解,她也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冷淡,明明就是很好很好的人嘛!
关篌提着小药箱刚下楼,就碰见了一脸期待向上望的钱韵。
“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
“嗯,可能有点疼…忍忍好吗”
话刚说完关篌就蹲下身,打开药箱。月光淡洒她眉宇,指尖也沾染皎洁。
她俯向前,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钱韵身前。缠绵悱恻地轻声哄着让她别怕,棉签沾着碘伏涂抹膝盖,冰凉的触感和疼痛一同席卷。
“嘶”
“别怕,我在。”
烂漫的花开满了枝头,露出明媚的香艳。月光的倒影下,她似君与臣般从容拥吻她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