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为了酬薪

云雾间氲着晦涩,艳阳被树叶的缝隙碾出枝桠金光,悬浮的天空渗透了理想的乌托邦。

杨箬好说歹说,钱韵才答应陪她去所举办的庆功宴,对于这种场子她向来是不感兴趣的多。

庆功宴的字眼对于钱韵来说太过招摇了,盯着一会就有些许晃眼。午夜梦回的夜晚,她总能想到身处外地女孩们恳切的眸子,以至于久久难眠合不上眼。

一路上,杨箬推着她的轮椅讲了许多,说她走后,平时能陪在身边的影子都没了,郁闷的很。

这一路,是她的故乡,居住的是她从小便日夜相伴的乡里邻居。也是她执行任务时唯一的信念,羁绊最深的地方。可如今再走过一遍,却乏了某种感觉。

到了坊茶舍,三两好友也来的差不多了。钱韵这才收了点心。

风轻拂,零星的几簇刘海被风掠过。她恍惚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形。刚准备仔细确认时,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也罢,当是黄粱一梦便好。

坊茶舍在她走前,是当地一流的茶舍。早有听闻这里的评弹算得上苏市绝佳,早年间母亲也常常来此听琴跟茶坊里的杨姑娘更是至交好友。

不知怎的,现在的生意越来越不景气了。

入座雅间,仿如隔世般。她觉得思绪又像飘回了小时候母亲还在身边时,为了消愁常带她来这里那时候还不懂事,一两次把茶水打翻。

那似乎是母亲自父亲走后最温柔的一次,带着她挑了一雅间。不紧不慢地听杨姑娘的单人评弹,苏水依旧,余音绕梁。

母亲走后,她好久没来了。

“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

熟悉的强调、熟悉的谱子,令钱韵不由地一怔。虽说这曲声声慢实在太为经典,但她一听就能听出来这用了杨姑娘熟悉的唱法且极少传授。

拉开帘子一瞧,席上正评弹悠扬曲目的正是关篌。

像初春的风铃,铆着劲向上生长着。红唇泯合,带着一丝成熟且充着魄力的气息;少女的脸颊是远冬的飞雪和刹那彼岸的绯红,随着远方号角飘荡。

钱韵这次真真切切地看清了那位租客的长相,和记忆里的大差不差,甚至更好看了。

悸动是夏天的心跳,淡漠在凌霄盛开的氤氲雾气,勾勒她的轮廓。

曲目结束了,纱帘轻拂,犹抱琵琶半遮面,关篌下了台,赞叹与纷扰一齐涌现。

“恭喜我们家韵韵啊,平安回来了!”

酒类相碰发出咚咚声,钱韵才缓缓回过神。唇齿碰撞的声音让她感到极度的不适,丝毫没有了刚刚的闲情雅致反而令人恼怒。

“其实没什么好庆祝的,人我也没救出来,我什么都没办到,这次庆功宴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她淡淡开口,犀利的话语不断,不经意间将酒杯的酒倒到溢出杯子。

雅间陷入了一阵沉默,众人纷纷黑了脸。杨箬见状赶上来解围。

“大家接着聊吧,韵韵没什么恶意。只是可能没缓上来呢!哈哈。”

杨箬说着,用手戳了戳钱韵,示意她别乱说话说完便准备去买单,大家见此这才继续恢复那虚假的热情。

钱韵本就没那些性质,这些所谓的朋友别说知己,连平时能说两句话的都只有杨箬。现在看起来这么热情,也多半是因为杨箬主动去买单了。随即她便找了个借口抽身离开。

一路上,她都心不在焉。不断思索着关篌是怎么得到真传的。以至于没注意脚下,踩到个石子摔了一跤。

青一块紫一块的,本就不健全的四肢更像是雪上加霜。她思索着,后面是叫了杨箬才将她带回了家。

“嘶…轻点。”

“别叫了,马上到你家了。”

这正好撞上了刚准备回家的关篌,她抱着琵琶准备开门,见二人已公主抱的形式便让开道身位。

钱韵见状直了眼。

“抱歉,让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她解释道。

关篌则是默不作声地往后退:“房东小姐,其实不需要解释的,这是你的自由。”

三人陷入了极其尴尬的状态。杨箬瞟了她一眼,像是在心底默默吐槽这个朋友的不成器。怎么会这么在意一位租客!不过这个女生看上去确实极其眼熟,好像刚刚就在哪见过一般。

想了一会,她徐徐开口:“你就是前面在坊茶舍评弹的那位吧!真的很不错,我们好久没听到这么厉害的曲子了。”

关篌像是早已习惯,淡淡道了谢便打开了门锁。

“请进吧。”

到了钱韵的房间,杨箬才缓缓将她放下。像是卸了口气般开口:“你可倒好,才刚受伤就不看路!好了伤疤忘了痛是吧,下次这样我可不帮你…”

钱韵踉跄地笑,不过还是如往常逗弄杨箬:“放心吧,我身体可好着。今后我可不敢了,免得让你这位大小姐给我收尸。”

杨箬深深看着她,出门前若有若无地似说了句话,不过实在太轻了钱韵没来得及听清就走了。

杨箬看到关篌坐在沙发上,便找了个相邻的位置坐下。

“你…是叫关篌吧?虽然你现在跟钱韵只是租户关系,但我能不能麻烦你些事?放心我会给你报酬的。”

关篌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听到有报酬便挺了挺背。最近茶舍的生意实在不景气,虽说也是当地有名,不过相比从前也只能说越来越没落了。

“你讲吧,我会尽力的。”

杨箬见她答应迅速,才步入正题。“能不能,帮我照顾钱韵一段时间?不需要全职,只要你下班后有空帮忙照顾着点,我也不能天天过来打扰到你们生活…她的腿受重伤,是最需要照看的阶段。工资我按你们茶舍每月的三倍结。”

见关篌答应,杨箬才放心离开。

天边曳色正浓,关篌正在客厅练习评弹的曲目。不复茶舍正式的打扮,在家时她是随意的,鉴于是独栋小院她也没有担心被投诉扰民的忧虑,这也是她毅然答应合租的原因之一。

房间的隔音不算差,但钱韵也能隐隐听见一二。窗边女子身姿曼妙,明明是最朴素的白色睡衣,却有种令人安心的美好的感觉。

今夜,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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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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