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事件后,班级里的气氛变得微妙。那些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并未完全消失,但在沈西辞那毫不掩饰的暴力威慑下,它们像阴沟里的老鼠,只敢在暗处蠢动,再不敢暴露在阳光下。
沈西辞对此的回应是彻底的漠视。他依旧我行我素,上课睡觉,下课刷题,偶尔心情不好就把试图挑衅的人怼到怀疑人生。而对夏存希,他的态度则是一种近乎霸道的维护——夏存希的作业他来催,夏存希的水杯他来接,夏存希的座位周围,被他划为绝对禁区,闲人免进。
夏存希则配合地扮演着被保护的角色。他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说话细声细气,但眼底那层常年笼罩的阴霾,却在日渐消散。他不再费尽心机去伪装,也不再刻意讨好任何人。在沈西辞身边,他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也终于能喘口气,做回那个有点懒、有点坏心眼、但真实的自己。
日子就在这种紧绷与松弛并存的诡异平衡中,滑向了年底。
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开始。对于高三学生来说,这短暂的假期不过是另一场更残酷战役的间歇。但对于沈西辞和夏存希而言,这却是他们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个假期。
腊月二十八,城市里年味渐浓。大街小巷挂起了红灯笼,空气中飘荡着炒货和腊味的香气。夏存希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沈西辞那条灰黑色的羊绒围巾(沈西辞嫌他围巾太薄,硬塞给他的),像只笨拙的企鹅,跟在沈西辞身后,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年货街上。
“西辞,这个糖画好漂亮!”夏存希停在一个摊位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老师傅手下那只栩栩如生的糖龙。
沈西辞看了一眼,嫌弃地皱眉:“全是糖,甜得齁死人,有什么好吃的。”但还是掏出钱包,对老师傅说,“来一个,要龙。”
“好嘞!”老师傅熟练地浇铸,不一会儿,一条晶莹剔透的糖龙就递到了夏存希手里。
夏存希举着糖画,笑得眉眼弯弯,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好甜!”
沈西辞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弯,伸手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避开拥挤的人流:“慢点吃,别戳到嘴。”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些零食和一对小小的、印着卡通老虎的红灯笼(今年是虎年)。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去江边吧。”沈西辞提议,“听说今晚有烟花秀。”
“好呀!”夏存希立刻点头,嘴里还含着半块麦芽糖,说话含糊不清。
江边早已人山人海。寒风凛冽,吹得人脸生疼,却吹不散人们等待烟火的热情。沈西辞找了个相对人少、视野不错的角落,把夏存希往自己身前带了带,用身体替他挡住了大部分寒风。
“冷吗?”他低头问。
“不冷。”夏存希摇摇头,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有你在,一点都不冷。”
沈西辞哼了一声,没说话,却伸手把夏存希羽绒服的帽子给他戴上了,还仔细地系好了带子。
“砰——啪!”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巨大的金色花朵瞬间点亮了漆黑的夜幕。人群爆发出欢呼。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各色烟花竞相绽放,将夜空渲染得五彩斑斓,流光溢彩。爆炸声连绵不绝,光影明灭,映照着江面上粼粼的波光,也映照着岸边每一张仰起的、充满惊叹的脸。
夏存希仰着头,看得入了迷。烟花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算计或怯意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个孩子,盛满了纯粹的喜悦和惊叹。
沈西辞没有看烟花。他在看夏存希。
他看着烟花的光影掠过夏存希的睫毛,掠过他挺翘的鼻尖,掠过他微微张开的、带着笑意和糖渍的嘴唇。周围的喧嚣、烟花的巨响、凛冽的寒风,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脸,和这个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而汹涌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他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想把这个人紧紧拥在怀里,想告诉他……很多很多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说的话。
“夏存希。”他开口,声音在烟花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嗯?”夏存希转过头,眼睛还带着烟花的余韵,亮得惊人。
沈西辞看着他,张了张嘴,那些酝酿已久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硬邦邦的:“……糖画要化了。”
夏存希低头一看,手里的糖龙果然因为体温和烟花的温度,开始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糖汁。他“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想找纸巾。
沈西辞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拿过那根棍子,三两口把剩下的糖龙咬碎,吞了下去,然后把棍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没了。”他言简意赅。
夏存希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吃了我的龙!”
“不然呢?看着它化掉?”沈西辞挑眉,耳根在烟花的映照下有点红。
夏存希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他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沈西辞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是补偿。”他小声说,然后迅速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
沈西辞僵住了。周围是震耳欲聋的烟花声和人群的欢呼,但他只听到了自己如雷的心跳。脸颊上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他猛地伸出手,把夏存希往怀里一带,隔着厚厚的羽绒服,紧紧抱住了他。
夏存希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把脸埋在沈西辞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周围是喧嚣的人声和绚烂的烟火,但这个怀抱,却是全世界最安静、最温暖的地方。
“夏存希。”沈西辞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沉而清晰,穿透了烟花的轰鸣。
“嗯。”夏存希闷闷地应了一声。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西辞。”
烟花还在不断升空,绽放,将夜空点缀得如同白昼。新的一年,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嚣和绚烂的光影中,悄然来临。
回家路上,两人并肩走在渐渐稀疏的人流中。街道两旁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温暖的光晕。
“西辞,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夏存希踢着脚下的一个小石子,问道。
沈西辞沉默了一会儿,说:“考上A大。”
A大是全国顶尖的学府,也是沈西辞一直以来的目标。
“那你呢?”沈西辞反问。
夏存希停下脚步,看着沈西辞,很认真地说:“我的新年愿望是……能一直和你在一起。你去A大,我也去。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沈西辞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他知道夏存希成绩很好,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好得多。考A大对他来说,并非遥不可及。
“好。”沈西辞点头,语气郑重,“那就一起。”
夏存希笑了,伸手拉住沈西辞的手,放进他温暖的大衣口袋里。两人的手在口袋里紧紧相握,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对了,”夏存希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叠成三角形的平安符,塞进沈西辞手里,“给你。我今天在庙会上求的。听说很灵。”
沈西辞看着手心里那个针脚有些粗糙、明显是手工缝制的平安符,挑了挑眉:“你求的?”
“嗯。”夏存希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脸,“保佑你……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沈西辞盯着那个平安符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进了贴身的衬衣口袋里。
“谢了。”他低声说。
“不客气。”夏存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离。
这个冬天很冷,但夏存希觉得,这是他生命中最温暖的一个冬天。
因为有沈西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