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无人在意真相

京城的秋日渐深,梧桐落叶铺满校园林荫道,风卷着细碎枯黄叶片掠过教学楼窗沿,带来一层浸骨凉意。

夏与的日子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课业填满,交换中学严苛的作息没有消磨她半点韧劲,反倒让她比从前更加勤勉自律。

每日六点十分准时奔赴晨读,课间攥着错题本追着老师请教难点,午休泡在图书馆整理竞赛题库,晚自习待到教学楼只剩零星灯火才回宿舍。

闻钰始终恪守对温淮的托付,时时伴在她身侧,食堂帮她避开忌口菜品,课堂递上整理完备的拓展笔记,放学同行隔开拥挤人流,分寸得体,从无半分逾矩。

宿舍三位室友也与她愈发亲近,闲暇结伴逛文创小店、打卡街边甜品铺,从前扎根骨血的自卑怯懦,在安稳温柔的陪伴里一点点消融,眼底时常浮起松弛柔和的笑意。

这天午休,宿舍四人围坐在书桌前梳理月考复习大纲,苏晚忽然一拍脑门,兴致勃勃凑到夏与身侧。

“小与,我知道一处绝佳的小众书店,藏在老城区窄巷子里,市面上很难买到的竞赛教辅、历年绝密真题那里全都有,装订印刷质量比学校图书馆馆藏还要精良,特别适合咱们冲刺年末选拔考。”

夏与指尖顿住笔尖,抬眼看向苏晚,心底本能生出几分迟疑。

她向来对偏僻陌生的小巷抱有戒备,幼时在小县城见过藏在巷道里闲散游荡的无业人员,心底留存着难以抹去的阴影。

“巷子会不会太偏?听说老城区很多窄弄没有监控,不太安全。”

另一位室友林晓挽住她胳膊晃了晃,语气轻快安抚:“放心啦,我们上周路过远远瞥过,只是巷子看着阴冷,书店里老板看着温厚,好多本校学长学姐都专门跑去淘复习资料,不会出事的。”

“就是就是,我们三个陪着你一起,四个人结伴,能有什么危险?”最小的室友陈糯也跟着附和,眼底满是对稀缺教辅的期待,“这次摸底考试难题超多,市面上配套解析根本不全,那家书店的内部讲义传闻能直接压中题型,错过实在可惜。”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劝说,夏与看着桌上残缺不全的竞赛习题集,心底渐渐动摇。

年末选拔考直接关系交换生资格留存,她不能放过任何提升成绩的机会。迟疑片刻,她轻轻点头应允。

午休短暂的两个小时足够往返,四人简单收拾好随身布袋,避开校内人流,顺着公交路线往老城区进发。

老城区与繁华主城割裂分明,高楼戛然而止,低矮老式居民楼层层堆叠,青灰砖墙布满斑驳裂痕,电线杂乱交错悬在半空。

即便正午日光浓烈,踏入巷道瞬间光线骤然暗沉,湿冷的霉味混杂着劣质烟味扑面而来,寒气顺着校服袖口钻进皮肉。

巷子窄得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行走,两侧楼道门窗紧闭,墙根堆着废弃纸箱与腐烂落叶,寂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只有风吹过破旧塑料布发出哗啦异响,阴冷压抑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夏与下意识收紧双臂,脚步下意识往后退缩。

“要不我们回去吧,这里看着太诡异,教辅我再托老师帮忙找找渠道也行。”

话音未落,苏晚从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笑着往前迈步:“都走到巷口了,再往前十米就是书店门,马上就能拿到复习资料,别半途而废呀。”

另外两人也一左一右挽住她手臂,半拉半拽带着她往巷子深处走。

夏与挣脱不开,只能硬着头皮跟随,视线紧张地扫视四周,指尖死死攥紧布袋提手,心脏砰砰急促跳动。

往里行进数十米,一栋低矮两层小平房赫然出现在巷道尽头,木门褪色发黑,只挂一块极小的木质招牌,上面刻着模糊的“知阅”二字,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分辨。

推开木门,风铃发出沉闷沙哑的响动,屋内光线昏暗,只靠两扇狭小天窗透光,书架从地面堆至天花板,分门别类摆满初高中教辅、竞赛真题、模拟试卷。

甚至还有市面封禁的内部拔高讲义,品类丰富齐全,完全契合四人当下的学习需求。

店内只有一位中年妇人看守,全程低头擦拭柜台,极少抬头搭话,任由四人自行翻阅挑选。

夏与快速找到自己急需的数理化竞赛解析、英语完形专项练习,厚厚的两本书沉甸甸抱在怀里,苏晚三人也各自挑了满满一摞习题集。

排队结账时妇人全程面无表情,收钱递袋,没有半句多余寒暄,氛围沉闷压抑,四人不敢多做停留,付完钱便快步往门外走。

走出书店木门,阴冷巷道的冷风迎面扑来,四人并肩往巷口折返,刚走出不到二十米,一道高大身影突兀横在路中央,彻底阻断前行的道路。

那人斜倚斑驳砖墙,浑身散发浓重刺鼻酒气,浑浊酒液沾湿黑色外套领口,打了个绵长酒嗝,酸涩酒精味扑面而来,呛得陈糯下意识捂住口鼻。

夏与抬眼望去,心底生出几分怪异的错愕。

影视剧中酗酒之人多臃肿邋遢,可眼前男人身形挺拔宽阔,肩背线条利落分明,五官深邃立体,眉眼轮廓生得十分英俊。

只是眼底布满猩红血丝,眼神浑浊阴鸷,褪去清醒时的温润,只剩失控暴戾的戾气。

苏晚、林晓、陈糯三人一时被这份反差勾起好奇,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小声低声议论男人样貌,全然没察觉潜藏的危险。

夏与心底警铃疯狂作响,悄悄往同伴身后缩了缩,指尖攥住苏晚衣袖,低声催促:“我们绕开他快点走,别停留。”

可话音刚落,醉酒男人猛地直起身。

没等四人做出任何反应,大步上前伸手精准攥住夏与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夏与骤然吃痛,惊呼一声,整个人被男人猛地拖拽,径直拽进巷道侧边漆黑封闭的居民楼道,厚重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重重关上,隔绝外面仅存的日光。

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击溃几个小姑娘的镇定,苏晚三人瞬间脸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发抖,陈糯胆小直接红了眼眶,泪水簌簌往下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林晓是四人里胆子最大的,慌乱之中迅速摸出口袋手机,指尖颤抖着调出班主任联系方式,精准发送当前定位与求救文字,指尖不断磕碰屏幕,反复确认消息发送成功。

随后她咬牙开口:“不能丢下小与,我们一起冲进去救她!”

四人本是结伴前来,夏与会踏入这条巷子全是她们劝说推动,此刻没人舍得独自逃窜。

苏晚抹掉眼角恐慌的泪水,跟着林晓一同冲向楼道铁门,合力推开虚掩的门缝,接连冲进漆黑楼道。

踏入楼道的瞬间,刺骨绝望席卷所有人,她们才惊觉这根本不是临时挟持,是精心布置好的陷阱。

楼道底层空旷宽敞,白炽灯惨白刺目,光线照出七八道年轻男性身影,分站楼道两侧,身形高大壮实,将唯一出口死死封堵。

人群正中央站着方才书店结账妇人的丈夫,约莫四十余岁,面容黝黑粗糙,嘴角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眼底毫无温度,一众年轻人都以他马首是瞻。

环顾四周,楼道窗户全部焊死钢筋铁栏,门缝缝隙堵死,手机信号被完全屏蔽,方才林晓发送的求救消息迟迟没有送达提示,彻底断绝外界联系。

这群人目光直白扫过四个单薄小姑娘,视线里没有轻薄的窥探,只有冰冷算计。

那份周密的布置,指向远比街头骚扰更恐怖的目的——人口贩卖。

苏晚双腿一软,扶住墙面才勉强站稳,声音止不住颤抖:“你、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们只是来买书的,身上零花钱全部给你们,求求你们放我们离开。”

中年男人缓缓吐掉嘴角烟蒂,烟蒂砸在地面发出细碎声响,面无表情,没有回应小姑娘的质问,只轻飘飘抛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落在死寂楼道里格外清晰:“那家书店,是我们开的。”

四人齐齐愣住,茫然对视一眼,心底满是费解与恐慌。

林晓强撑镇定追问:“书店是你们的又怎么样?我们正常买书付钱,没有招惹你们,凭什么困住我们?”

中年男人扯出一抹阴恻恻的冷笑,抬手指向身后待命的年轻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抗的狠厉:“意思就是,踏进这条巷子,就别想着走出去。带你们去外地享清福,不用再枯燥读书,好过你们每天埋在习题堆里。”

“把人绑严实,塞进麻袋,别闹出动静。”

一声令下,两侧年轻男人立刻围上前,手里拿着提前备好的粗麻绳、厚实黑色麻袋。

四个从未见过这般凶险场面的小姑娘彻底崩溃,尖叫、挣扎、哭泣混杂在楼道里。

单薄的力气根本敌不过身强力壮的成年人,手腕脚踝被粗麻绳紧紧捆缚,布条强行塞进嘴里堵住呼救声响,视线被厚重麻袋彻底遮蔽。

身体被粗暴抬起,重重塞进停在楼道后门的白色厢式货车。

颠簸持续不知多久,麻袋隔绝所有光线,只能感知车身高速行驶的震动,耳边隐约传来高速公路车辆飞驰而过的呼啸风声。

刺鼻柴油味混着麻袋陈旧异味钻入鼻腔,四肢被绳索勒得生疼,窒息感不断攀升。

四人被困同一个宽大麻袋隔间,靠着细微触碰确认彼此都在,眼泪无声浸湿口中布条,绝望一点点吞噬心智。

交换生入校时开展过安全自救课程,班主任反复讲解遭遇劫持、拐卖后的自救手段。

四人强压恐惧,依照课堂所学尝试自救:指尖费力摩擦绳结,指尖磨破皮也毫无松动;车窗全部加装加厚防爆贴膜,撞击也无法向外传递信号。

所有自救办法,尽数失效。

绝望如同冰冷海水,慢慢淹没所有人。

陈糯在麻袋里微弱呜咽,苏晚压抑不住哽咽,林晓也彻底失去方才的镇定。

夏与靠在同伴身侧,浑身冰凉,脑海里闪过温淮,想起雨夜那句“以后我照着你”。

明明她拼尽全力奔赴更好的前路,恶意却毫无预兆骤然袭来。

就在四人濒临放弃之时,货车骤然急刹车,巨大惯性让麻袋狠狠往前冲撞。

头顶传来清晰洪亮的呵斥,穿透车厢阻隔清晰传入耳中:“前方车辆立刻靠边停车!交警例行检查,有人举报该车辆涉嫌非法人**易,请立即下车配合,打开后备箱与全部载货隔间!”

短暂死寂过后,货车驾驶座传来慌乱争执声,急促的脚步声踏在车厢外。

随后厚重车厢门被猛地拉开,刺眼日光涌入麻袋缝隙,捆缚的绳索被锋利刀具快速割断。

交警与随行警务人员有序将四人从麻袋中搀扶出来,温水、急救药品迅速递到手中,绑架团伙全部当场控制,铐住双手押上警车。

惊吓、外伤、长时间密闭窒息让四人全部陷入轻度休克,救护车鸣笛呼啸将一行人送往就近三甲医院,消毒药水的味道笼罩意识,夏与彻底失去知觉,沉沉陷入黑暗。

意识恢复的瞬间,消毒水浓烈气味率先钻入鼻腔,眼皮沉重得难以掀开。

耳边传来轻柔克制的交谈声,指尖触碰到柔软纯棉病床被褥,输液针管顺着小臂传来微凉液体触感。

夏与费力缓缓睁开眼,模糊视线一点点聚焦,病床边一道清瘦挺拔身影瞬间占据全部视野。

是温淮。

少年褪去阳城四中蓝白校服,一身简单黑色休闲外套,眼底布满浓重青黑,眼下暗沉憔悴,发丝凌乱,袖口褶皱堆积。

他在阳城课堂上收到警方同步学校的遇险通报,根本顾不上即将到来的月考模拟,立刻凑齐积蓄买下最快一班城际航班,一路心神不宁,落地直接打车赶往收治医院,守在病床边寸步不离。

察觉到她睁眼,温淮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快步靠近病床边缘。

他不敢用力触碰她,只小心翼翼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乱碎发,指尖带着赶路未散的微凉,嗓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微微发颤:“还好你醒了,接到消息那一刻,我一路都在怕赶不上。”

夏与望着他眼底清晰可见的红血丝,心底积攒的委屈、恐惧尽数爆发,眼眶瞬间湿热,细碎泪水不受控制顺着眼角滑落。

从前无论遭遇多少排挤孤单,她都习惯独自隐忍。

可看见跨越数百公里专程赶来守护自己的少年,所有伪装的坚强尽数崩塌,单薄肩膀微微颤抖。

温淮连忙抽出床头柜纸巾,轻柔擦拭她脸颊泪痕,动作放得极致轻柔,生怕触碰她身上捆绑留下的淤青伤口,低声安抚:“别怕,绑架团伙全部落网,整条贩卖产业链连根拔除,警方做完完整笔录,不会再有危险。”

他慢慢跟她讲清所有后续:

警方调取整条老城区巷道监控,顺着书店窝点深挖,涉案人员全部刑事拘留,后续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苏晚、林晓、陈糯安置在隔壁病房,只有轻微皮外伤与应激惊吓,家长正在陆续赶来;

学校校方负责人已经抵达医院,同步安排长期心理疏导与校园安全整改。

温淮在病床边搬来陪护座椅,日夜寸步不离照料。

打水擦拭脸颊、调配温热流食、按时呼叫护士更换输液瓶,夜里趴在病床边缘浅眠,稍有动静便立刻惊醒。

苏晚三人家长轮番前来病房探望,满心愧疚,反复向夏与道歉。

夏与轻轻摇头虚弱安抚,她清楚同伴只是一心想找复习资料,没人能预料巷中藏着人贩陷阱,不必独自背负负罪感。

连续三日住院观察,身上淤青擦伤逐步愈合,心理疏导老师每日定时陪伴交谈,缓解绑架留下的创伤。

夏与夜里不再频繁惊醒做噩梦,情绪慢慢平稳下来。

出院手续办理完毕那日,温淮必须搭乘航班返程,落下的模拟测验不能一直搁置。

“回到学校一定要加倍小心,偏僻小巷、无名小店绝对不要靠近,外出必须结伴,手机二十四小时满电。”

温淮从背包拿出全新防狼报警器、共享定位挂件,仔细系在她书包拉链上,“定位我这边实时可见,遇到危险一键报警,消息会同步发给我和警方。”

夏与攥紧小巧的定位挂件,鼻尖酸涩,轻轻点头:“我会照顾好自己,两地来回奔波太耽误你刷题了。”

温淮浅浅弯起唇角,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郑重无比:“你比试卷分数重要千百倍,年末选拔考结束,我立刻再来京城看你。”

航班登机广播响起,两人简单道别。

温淮转身走向安检通道,频频回头望向单薄的少女身影,直至视线彻底阻隔。

夏与独自伫立站台,心底空荡荡的。

她尚且不知,温淮短暂的陪伴只是临时的慰藉,真正铺天盖地的恶意,才刚刚拉开序幕。

返校那日清晨,闻钰白早早等候在校门内侧,主动替她拎起厚重书包,一路并行往女生宿舍楼走去。

沿途往来学生的目光格外怪异,路过之时纷纷停顿,低声交头接耳,隐晦猎奇的打量层层包裹着她。

夏与下意识收紧肩膀,躲到闻钰白身侧,心底生出隐隐不安。

还没走到307寝室楼下,夏与远远看见苏晚、林晓、陈糯蹲在楼道拐角。

三人肩膀不停抽动,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眼眶红肿不堪,校服袖口浸湿大片泪痕。

夏与心头猛地一沉,快步冲到三人身边,蹲下身扶住苏晚颤抖的肩膀,柔声追问:“是伤口还疼,还是心理疏导之后情绪没稳住?”

苏晚缓缓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底蓄满泪水,颤抖着把手机屏幕递到她眼前,破碎哽咽的字句断断续续溢出唇齿:“我们的事……全网都传开了,全是不堪入目的谣言。”

夏与低头看向手机界面,瞬间浑身发冷。

校内匿名论坛、本地初高中社群、短视频同城板块,铺天盖地全是以她们四人为主角的恶意帖子。

帖子配着当日楼道被营救的模糊偷拍,刻意截下四人狼狈无助的画面,配上耸人听闻的标题:

《四名交换生深夜私会社会闲散人员,不洁染病被警方当场抓获》

《小县城来的交换生私生活混乱,靠不正当手段拿到入学名额》

正文完全颠倒黑白,刻意抹去人贩陷阱、书店圈套、交警救援全部事实,凭空编造低俗虚假情节。

造谣者声称四人主动流连灰色场所,甚至捏造她们确诊传染性脏病、学校即将勒令退学的谎言。

短短两天帖子浏览量上万,转发扩散覆盖京城十几所中学,甚至流传回阳城四中。

评论区更是不堪入目,嘲讽、羞辱、恶意揣测层出不穷:

“我是阳城四中的,她平常看着安安静静,背地里这么不自爱。”

“还好没和苏晚当同桌,万一真染上病就麻烦了。”

“白白浪费交换生名额,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更恶劣的是,有人扒出四人班级、宿舍、日常路线,肆意泄露**,还合成虚假不雅配图二次传播。

陈糯哭得浑身脱力,蜷缩在墙角:“我们明明是受害者,差点被拐走丢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污蔑我们?”

林晓死死咬着下唇,眼底满是愤懑委屈:“学校发了澄清公告,警方也出示完整案情通报,可根本没人愿意看真相,大家只爱听猎奇脏八卦。”

冰冷的文字与捏造的画面狠狠砸进夏与心底,浑身力气瞬间被尽数抽干,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冰凉楼道地砖上。

手机从无力的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面。

刺骨的寒意顺着地砖钻进四肢百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手掌狠狠攥紧,窒息感席卷全身。

旁人或许只当这是一阵短期网络流言,过几日便会消散。

但夏与太清楚人性的刻薄,她从小在小县城受尽偏见非议,深知污名一旦沾上身,再多澄清也洗不干净,人们只在乎自己看到的,而不是真相。

幼时奶奶撒泼带来的排挤、旁人长久的轻视与嘲笑,和此刻漫天谣言重叠在一起,旧日的自卑、怯懦、难堪全部卷土重来。

午后班主任紧急召集四人进办公室,桌面铺满打印出来的造谣帖子。

校方已经联系平台下架违规内容,报警追查造谣源头,校内广播循环播放完整救援经过,公示医院体检无传染病的证明、人贩团伙拘留回执。

可澄清收效微乎其微。

课堂上,周围同学刻意拉开座位,食堂就餐人人刻意避让,擦肩而过时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部分老师看向四人的目光,也带上一层隐晦的疏离。

课间还有男生举着手机直直对准夏与偷拍,嘴里夹杂轻佻调侃,完全无视她躲闪抗拒的动作。

夏与只能快步逃离,身后的哄笑声如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回到曾经热闹温暖的307寝室,氛围彻底死寂。

苏晚整日蒙在被子不愿见人;林晓不停和网络造谣者对线,换来更多人身攻击;陈糯夜夜做噩梦,惊醒后失声痛哭。

夏与独自靠在阳台落地窗边,望向南方阳城的方向,指尖紧紧攥着温淮送的定位挂件。

她拼尽全力逃离闭塞压抑的小县城,熬过无数个刷题的深夜,抓住珍贵交换名额奔赴更好的校园。

本以为能彻底和过往的难堪告别,拥有崭新安稳的青春。

可突如其来的拐卖陷阱,紧随而至的铺天谣言,一次次将她拽回满是恶意的泥沼。

手机屏幕亮起,是温淮深夜发来的长消息,细致询问她今日的处境,叮嘱一旦遭遇偷拍、恶意骚扰立刻留存证据,他会托律师帮忙维权。

夏与盯着屏幕上温柔关切的文字,眼眶湿热,却刻意省略校园里的流言伤害,只简单回复一切安好,不想让远在阳城的少年分心耽误备考。

窗外京城夜色深沉,教学楼灯火逐一熄灭,冷风穿过阳台缝隙吹动她的发丝。

夏与静静望着远处模糊的城市灯火,心底无比清晰地明白,这一切仅仅只是开端。

校方的澄清、警方的通报,都无法抹除旁人心中先入为主的恶意揣测。

往后漫长的两年交换时光,异样的目光、偷拍、细碎嘲讽会日复一日纠缠着她和三位同伴。

恶意从来不分小城与大城市,偏见藏在每一处人群里。

千里之外的温淮,是这场漫天流言里,唯一无条件相信、坚定守护她的暖意。

前路漫长灰暗,她只能攥紧这份跨越山水的温柔支撑,硬着头皮,一步一步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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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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