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融雪

咖啡店门口的风裹挟着冷意,白锦繁望着顾雨辰,声音发颤:“我不想和你分开。” 五年的久别重逢,像一场迟到太久的雨,他心底攒了太多话,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堵得生疼——时间太长,长到他快忘了对方笑起来时,眼底的光是什么模样。

顾雨辰指尖攥紧了大衣下摆,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挣扎:“我也是,但……” 他是为了公司那摊棘手的烂事才临时回来,行程被排得密不透风,连生活都成了一团没规律的乱麻。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顾雨辰抬手,像安抚一只落了单的兔子似的抱住他,声音放得很轻。

“等我忙完这阵,我请你吃饭。”

“好吧!”白锦繁的声音里,委屈和期待缠成了一团。

“你开车来的吗?”

白锦繁摇摇头,唇角牵起一丝苦笑:“我是从音乐会偷偷跑出来的,和我妈一起坐车来的。”

“我一会儿叫司机过来接我。”

顾雨辰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送你回去?”

“好。”

白锦繁今年搬出来独自住了,钟婉柔从工作那边不定时地过来看他。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时,天空忽然飘起了雪,和五年前他们分开时一样,大雪纷飞,像要把所有的遗憾都埋进白色里。

“要上楼喝杯热可可吗?”白锦繁望着顾雨辰,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顾雨辰瞬间愣住,眼神闪烁了几秒才回神:“好啊!”

他拉住顾雨辰的手往公寓楼上走,对方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像一汪温泉,把安全感细细密密地裹住了他。

开门时,一股凉气扑面而来。白锦繁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转头对顾雨辰笑:“不用换鞋,进来吧!”

顾雨辰指了指旁边的鞋:“我穿这双可以吗?”

“嗯……可以。”白锦繁应着,人却愣在原地。他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有些虚浮,抬手拍了拍胸口,左手腕下意识往袖子里缩了缩——手腕上那些白色的疤痕太丑了,他不想让顾雨辰看到自己满是刀痕的模样。

把热可可递过去时,顾雨辰接过来道了谢,杯子的温度让他指尖微微一暖。空气里弥漫着热可可的香甜,可两人坐在一起,却莫名有些尴尬。

“知隅……他们过得怎么样?”白锦繁先开了口。

“挺好的,知隅张晓沨现在和我都在北京发展,都挺不错。”

“你呢?”顾雨辰忽然反问。

“什么?”

“你过得好吗?”

白锦繁垂下眼,声音低得像在呓语:“……不好。” 在医院的那几年,他整个人几乎是麻木的,性格也因为双向的影响变了很多。“

这五年里,我想过回国看你,但我怕你不想见我。”

“我为什么会不想见你,”顾雨辰的声音带着急,“我从没有因为那些没解开的事讨厌你,我也想见你,可我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

白锦繁眼眶瞬间红了,他拼命忍着泪,声音发涩:“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道歉,以前的那些事都过去了。”

他吸了吸鼻子,终于忍不住问出那句藏了五年的话:“我还可以喜欢你吗?”

顾雨辰望着他泛红的桃花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不了吧!” 见白锦繁脸色一白,他又立刻补充,“换我来喜欢你。”

白锦繁左手的那颗痣上,忽然落了颗泪。他哑着嗓子说:“我想亲你。”

顾雨辰没等他说完,便低头吻了上去。这个吻很轻,像羽毛落在心尖上。分开时,他又用力地吻了上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要再和你分开了。”

吻还未深,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急了,簌簌地打在玻璃上,倒像是为这一室的暧昧添了层朦胧的幕布。

顾雨辰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锦繁,这五年……你在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雨辰的目光落在白锦繁下意识遮挡的左腕上,那里的布料鼓出一小块,像藏着一个不敢示人的秘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布料。

“锦繁,”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让我看看,好吗?”

白锦繁浑身一震,像是被烫到般缩回手,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抗拒:“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些旧疤痕,很丑。”

“不丑。”顾雨辰的语气异常坚定,他轻轻握住白锦繁的手腕,目光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在我眼里,你什么样都好看。而且……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痛苦,让你对自己下了那样的狠手。”

白锦繁的眼泪瞬间决堤,他用力想抽回手,却被顾雨辰牢牢握住。那些白色的、纵横交错的疤痕暴露在空气中时,他像被剥去了最后一层伪装,狼狈又脆弱。

“别看了……雨辰,求你别看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我不想让你知道我这么糟糕的样子……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怪物……”

顾雨辰的心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俯下身,在那些狰狞的疤痕上,落下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

“锦繁,”他抬起头,眼眶也红了,“这些伤痕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耻辱。它们是你对抗黑暗时留下的勋章,是你活下来的证明。”

他将白锦繁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声音滚烫而真挚:“但从今天起,我不允许你再这样伤害自己了。我陪你一起,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还有我,好不好?”

白锦繁望着他泛红的眼,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坚定,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扑进顾雨辰怀里,放声大哭:“好……雨辰,我答应你……我再也不会了……”

顾雨辰紧紧抱着他,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照亮了室内相拥的两人。

夜色漫进公寓窗棂时,白锦繁正蜷在沙发上发呆。指尖还残留着顾雨辰大衣上的雪松气息,混着伦敦雾夜的潮湿感,在空气里酿出几分甜腻的余韵。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他惊得一下坐直身子,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那是顾雨辰落在他这儿的,料子柔软,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锦繁?还没睡啊。”钟婉柔的声音带着旅途的倦意,她换了鞋走进来,一眼就瞥见儿子身上那件明显偏大的男士大衣,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白锦繁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攥着大衣衣角,指尖微微发紧,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酝酿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妈,我今天见到他了。”

“他?”钟婉柔放下手里的行李箱,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摩挲着茶几上的玻璃杯,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了然的疏离,“当年的那个男生。”

五年时光像一层磨砂玻璃,把当年那些歇斯底里的争执、深夜的眼泪都模糊成了浅淡的影子,可钟婉柔语气里的抗拒,却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白锦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酸胀得厉害,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是。”

“音乐会跑出去,我见到他了。”他补充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在伦敦的街上走了很久。他送我回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钟婉柔没说话,只是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茶几的木纹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客厅里的暖光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白锦繁的心上。

白锦繁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执拗,也带着几分恳求:“妈,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钟婉柔平静无波的心里。她终于抬眼看向儿子,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手指上,落在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大衣上。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无尽的疲惫,也藏着无可奈何的妥协:“如果你真的考虑好了,我不会再干预你们。”

白锦繁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像暗夜里忽然亮起的星:“妈……”

“他叫什么名字?”钟婉柔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少了几分先前的疏离。

“顾雨辰。”白锦繁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晚一秒,母亲就会改变主意。他往前凑了凑,眼神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急切的辩解和维护,“妈妈,他真的很好。这五年,他没有忘记我,他知道我生病的事,没有嫌弃我,还说要陪我……”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急于向家长展示心爱玩具的孩子,眼里的光越来越亮。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欢喜,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钟婉柔静静地听着,没插嘴,也没反驳。她看着儿子脸上鲜活的笑意,那是这几年里,她很少见到的模样。自从儿子病好的差不多,但笑容带着几分疏离,像被一层薄冰裹着。而现在,这层薄冰,好像被那个叫顾雨辰的男生,悄悄融化了。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锦繁,妈妈不是反对你谈恋爱。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能平平安安的,外界因素你们不要在意。”

“他要是敢欺负你,不管他是谁,妈妈都不会放过他。”

白锦繁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扑进母亲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谢谢妈。”

钟婉柔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大衣上的雪松气息萦绕在鼻尖,她轻轻嗅了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或许,有些事,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窗外的雾还没散,月光透过雾气,洒在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客厅里的暖光依旧明亮,映着相拥的母子俩,也映着一段跨越了五年时光,终于得到了家人默许的感情

这五年变得不止他们,还有白锦繁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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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
连载中沐清M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