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一早，宋辞被一通电话叫回了老宅。
宋家老宅在城西，院墙很高，门口两颗老槐树落光了叶子，枝干伸到墙外。
宋辞刚踏进院门，手机就震了。姜南发来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一串照片，一条投票链接，最后跟了一句：你俩不行搞个组合出道吧，粉丝得磕疯。
宋辞一边往里走，一边翻看照片。
看完才点开那条链接，票数相差无几，夏野领先十几票。底下评论区吵了几百楼，宋辞往下刷了几楼，拉到最上面，在夏野的名字上点了一下。
老宅暖气烧得足。宋辞弯腰换好鞋，取下羊绒围巾搭在臂弯，一路往电梯厅走，手里的手机又震起来。
夏野：学姐，六点钟可以吗？
宋辞走进电梯，按下三楼，回复：五点东门，我去接你。
三楼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宋辞推门进去，她的父亲正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
“来了。”宋鹤鸣抬起眼皮，开门见山地说：“今晚你李伯伯家的圣诞派对，七点开始。”
宋辞走到书桌前站定，回了一句：“我有约了，不去。”
宋鹤鸣拉下脸，“行业峰会不去，慈善晚宴不去，老陈家的婚礼你让人代送礼金。我有没有说过你一句？什么人那么重要，你非要今天约？”他把雪茄搁在烟缸上，没等宋辞开口又继续，“你是我宋鹤鸣唯一的女儿，你见过哪个企业家的继承人，一年到头不露面的？”
宋辞没有接话。
“李家跟我们有三十亿的供应链合作意向，这个派对比你的私人约会重要。你去露个脸，就坐两个钟头，和李伯伯的儿子说说话。让小张在门口等你，坐满两个钟头你该干嘛干嘛。”
宋鹤鸣说完，见宋辞沉着张脸，“你摆什么脸色？”
“我说了，不去。”
宋鹤鸣一掌拍在桌上，“我是你爸！这个家我说了算，我让你去你就得去！”
桌上的雪茄跳了一下，滚到烟缸边缘。
父女两人隔着书桌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宋辞过了很久才说：“好，我去。”
-
和宋辞约好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夏野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夏小姐，我是张助。今晚的约会要取消，大小姐临时有事，让我跟您说一声。”
夏野觉得不对劲，要取消为什么是张助来通知她？
她握着手机，走到宿舍外的走廊，问：“是不是学姐那边有什么情况？”
听筒里张语的声音很平静，“大小姐没事，您不用担心。”
夏野没再追问，“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点开和宋辞的对话框，输入几个字，又删除。
她有点被害妄想地想着，宋辞让助理来通知她，只有两种可能：用不了手机或是在忙什么无法分心的事。不管是哪一种，她发消息过去都没用，还可能添乱。
退出聊天界面，夏野给中餐馆打了个电话取消预定，又翻出西餐厅经理的号码，打过去，问晚上的加场有没有找到人。得到肯定的答复，她切回聊天界面，点开和漫姐的对话框，打字：漫姐，酒吧晚上还缺人吗？
漫姐回得很快：你不是说不来吗？
夏野：现在有空了。
漫姐那边隔了几分钟，消息才弹出来：总监一听是你要来，把第二场的男歌手换掉了。晚上十点前到，没问题吧？
夏野：谢谢漫姐，曲目我一会发给你。
-
平安夜，酒吧爆满。
池子里人山人海，连吧台一圈都站满了人，调酒师的手就没停过，翻来覆去地倒着各色酒瓶子。
夏野比说好的时间早到十分钟。
从后门进后台，走廊里堆着几箱没拆的啤酒，调酒师蹲在地上翻冰桶，见来人是她，往旁挪了挪。
把衣服挂好，夏野瞥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今天没扎头发，一头长发直垂到臀下，黑色短袖贴着身，腰线露出一小截。一张脸素面朝天的，连口红都没有涂。
漫姐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抽烟，看她一眼，把手里的烟头掐了，“来了。”
“嗯。”夏野抬手扇了两下空气中的烟味，“今天人好多。”
“平安夜嘛，一年就这一回。”漫姐拿起手机划拉两下，“你怎么没去约会？”
夏野没回答，走到角落拿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不知道上次那个男客今天会不会又来堵我喝酒。”
漫姐手上一顿，像是在思索，“那个胖子？”
夏野点点头。
“他啊，今年都来不了。”漫姐哼笑一声，“连着挨了两顿打，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夏野微微睁大眼睛，“这么惨？同一天挨的打？”
“不是。第一顿是你替我唱中场那晚，他被人堵在了后门巷子，打得脸上没一块好皮。民警来过了，翻遍监控全是死角，没找到嫌疑人。”漫姐语调松松散散的，“第二顿是出院那天。刚办完手续，还没走出医院那条街，就又被人堵了。”
夏野站在化妆台前默默地听。
漫姐顿了顿，接着补充，“脸上那次还好，看着吓人，其实没伤着骨头。第二顿就狠了，听说肋骨都断了几根，手指也被掰断了。”
“哪根手指？”夏野垂着眼睛，把矿泉水瓶的瓶盖拧紧。
漫姐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外面的低音炮越来越重，夏野拎着矿泉水去舞台边上候场。
经过走廊时又遇到了那个调酒师，看见她冲她笑了笑，笑得眼尾炸花。
最早的那桌女客今晚来了，热情地跟着她转了四个小台。唱完又请她过去喝了一杯，只是闲聊几句，就一千小费到手，夏野很乐意看到她们。
时间也没有耽误很久，回到宿舍还不到十二点。
夏野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给宋辞发去一条“学姐圣诞快乐”。宋辞收到的节日祝福应该会有很多，不差她这一条。
她爬上床，躺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
如果她没猜错，酒吧那个男客的二次入院，是宋辞找人做的。这就意味着她借到势了，比她想象的顺利。
可宋辞为什么要主动帮她？她对宋辞有什么价值？
夏野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又睁开，翻来覆去的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隔天上课时她在桌洞里翻出张语的来电号码，添加到微信。验证消息发过去，她没抱太大希望，但对方半天后通过了。
夏野追着问原因，张语只回了一句“大小姐不太方便看手机”，就再没回过消息。第二天她又发，张语不知是心软了还是得到准许，终于说得详细了点：大小姐这几天回了宋家老宅，手机信号被屏蔽了，收发不了消息。
住在老宅，和父母一起，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为什么要屏蔽信号呢？是怕商业机密泄露？
学校食堂人来人往。夏野往嘴里送了块红烧肉，脑子转得飞快。
晚上全体演职人员在礼堂开演出前的短会。
夏野坐在第三排走廊的位置，腿上摊着流程表，她低头看表，余光留意到旁边有人凑过来。
文艺部部长脸上挂着笑，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夏野，你的节目我每次都来看了，真不错。元旦晚会好好表现。”
夏野扬起个礼貌的笑容，“谢谢部长。”
部长脸上的笑意更盛了，身体凑过来，“晚会结束之后我请你吃宵夜，庆祝一下。”
夏野往外挪了挪，“部长客气了，不用。”
“别叫部长，叫我名字就行。”
夏野没接话，身体半边歪在走廊上，拿着流程表看。
部长还在旁边坐着，目光落在她的侧脸，带着点掩饰不住的灼热。
夏野毛骨悚然，起身直接往后台方向走。部长在后面“诶”了一声，听声音似乎挺意外她会走。
-
周三中午夏野照例去西餐厅上工。
她骑着共享单车出学校东门，刚拐上自行车道，就被一个女声叫住。
“夏野！”
夏野捏住刹车，回头看了一眼。
叫她的女孩个子不高，扎着马尾辫，穿一件奶白色羽绒服，脸冻得通红。她小跑着过来，说话有点磕巴，“夏野、你好，你、你本人比视频里还要好看......”
“有什么事吗？”
女孩这才一副回神的样子，脱下肩上的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幅画。
画连着画框只有A4纸那么大，女孩双手递过来，涨红着脸说：“送给你。”
夏野视线在画上顿了顿，伸手接过。画上是一片旷野，太阳很大，边缘有一圈很强的光晕，占了几乎大半个画面。笔触细腻，颜料是水彩。
“你自己画的？”夏野问。
女孩用力点了点头，“这幅画叫夏天的旷野，我画了好几天。”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两下，屏幕转过来对着夏野，“我还给你建了超话，我是超话主持人。”
夏野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幕，又低头看向手里的画。
“谢谢，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