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入私立医院的地下车库，专用车位前已经站了三个人。
一个穿西装的行政人员，一个推着轮椅的护士，还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
车刚停稳，护士就推着轮椅上前。夏野拉开车门时愣了一下，摇头表示不用。
行政人员弯着腰，“晚上好，宋小姐。晚上好，女士。”
一行人从专用通道进去，走廊铺着地毯，墙上挂了几幅抽象画，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香薰味。
夏野第一次来这么不像医院的医院，没有挂号窗口，没有排队叫号，没有消毒水的味道。走廊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她们这一行人的脚步声。
进了诊室，年轻医生托起她的右手仔细看了看。先用生理盐水冲，再用碘伏消毒，医生抬眼看了好几遍她的脸色，夏野都像是没感觉似的在东张西望。
“九个指关节有不同程度的表皮剥脱，其中六个皮肤破损出血。”医生一边操作一边说：“骨头和肌腱没有问题，您握拳试试。”
夏野握了下拳。
医生点点头，给她上药，上完药又覆了一层促进愈合的水胶体敷料，才开始包扎。动作很细，每一根手指都包得妥帖，连指缝之间都垫了小块纱布。
“这两天不要碰水，不要提重物，每天换一次药。”医生摘下手套，转身去开单子，“我约个时间，明天下午安排护士上门换药，您给个地址。”
夏野连忙拒绝，“不用不用，这点小伤我自己能处理。”
医生看她一眼，视线投向沙发上的宋辞。夏野顺着医生的目光转头，朝宋辞眨了下眼睛。
宋辞站起身，走过来，二话不说捞起她的左手，摊到医生面前。
“她手掌上的疤能祛吗？”
她左手掌的疤痕比右手掌少一点，但也挺多，深的浅的横亘在掌心。
夏野猛地抽回。
“不用管这个，这些影响不了什么。”她冲医生笑了笑，“谢谢医生，手包好了就行，其他的不用麻烦了。”
宋辞视线落在她的头顶。
医生看看她，又看看宋辞，把单子撤回桌上，“那您自便。伤口如果出现红肿或者渗液增多，要及时就医。”
一顿折腾下来快两点，夏野酒也醒了。
出诊室，她说：“学姐，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宋辞没搭理，径直往电梯厅走。
夏野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车开到海大东门，靠边停下。
夏野推开车门下车，俯身看向车里的宋辞。
“谢谢学姐。”她眉眼弯弯的，“学姐晚安。”
宋辞看向她，点头，“晚安。”
车子再次启动。
宋辞侧头看着车窗外的人影，“明天让阿言去善后。”
张语在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好的，大小姐。”
夏野站在路灯底下，右手裹着纱布，垂在身侧，左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目送那辆黑车拐过路口。
时已入秋，夜风带着点凉意，吹得散开的发丝直往脸上扑。
她拨了下头发，转身进校门。
很晚了，夏野不想打搅室友休息，直接去了专教。
楼道里只亮着应急灯，她轻手轻脚推开门，有几个同学趴在桌上睡了，旁边摊着凌乱的图纸和电脑，角落里有人盖着外套缩成一团。
夏野找了个后排的空位趴下。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一个脑袋探进来，举目往里眺望。
对上夏野的眼睛，她眯眼笑起来，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到夏野旁边坐下。
“你怎么在这里？”苏莹压低声音问，目光扫一眼她裹着纱布的右手。
“回来晚了，不想吵到室友。”夏野揉了揉发麻的手臂，“你呢？”
苏莹脸一下垮了，“模型崩了，来问问谁有502。”
夏野起身走到后面的储物柜前，拉开第三层翻了翻，摸出一支没开封的502，递给苏莹。
苏莹接过，连说了两声谢谢。
“你手怎么了？”
“蹭破了点皮，没事。”
苏莹点点头，叮嘱她注意点，拿着胶水走了。
夏野重新趴下，却再没睡着，睁着眼看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灰白。
天亮以后她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去了图书馆。下午三点多出来，阳光正好。
夏野走在校道上，树影一段一段从她肩上掠过。
到宿舍楼下，迎面碰上苏莹。
苏莹手里抱着一个纸袋，看见她就笑了，把一整袋贝果塞她怀里。
“早上谢了啊。要不是你那支502，我模型多半交不上去。”
夏野欣然收下。
和苏莹道别，她转头就看见宿舍侧面的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穿着深灰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夏野快步走过去，“姐姐是来找我的吗？”
“夏小姐叫我张助就好。”张语把牛皮纸袋递过来，“里面是无菌敷料和一些药膏，大小姐让您记得用。”
夏野接过，弯起眼睛，“谢谢张助，也帮我谢谢学姐。”
张助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夏野抱着两个袋子上楼，进了宿舍把东西放在桌上，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下：送我就医，又让助理送了医疗用品，价值未知。
周苒一整天没看见她，这会才看到她手上的纱布，“手怎么受伤了？”
“破了点皮，小伤。”
王思雨拎起她桌上的贝果袋子，咦了一声，“这是学校门口那家贝果吗？什么口味的？”
“不知道，学姐给的。什么口味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陈萌蓦地抬头，“哪个学姐？是上次运动会给你送水的那个学姐吗？”
夏野嗯了一声。
王思雨已经拆开袋子吃起来了，口齿不清地说：“就是这个牌子的，好吃。”
夏野也拿了一个，“那我也尝尝。”
手没两天就结痂了。
期中考试在收口的奇痒中安然度过。
交完最后一门卷子那天，宿舍四人去校外吃了顿火锅。
周五从西餐厅出来，夏野站在路边扫共享单车，手机刚对准二维码，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她挂断，继续扫。电话又打进来，扫码界面被整个覆盖，再挂，再打。不依不饶。
夏野不耐烦地接起。
“你好，请问是夏野吗？”
“你谁？”
“海大东门有你的几个件，你现在有时间过来一趟吗？”
“什么件？我没买东西啊。”
“可能是别人给你买的，电话和地址都是你的。”
夏野着急扫码，脚已经踩在了踏板上，“那你帮我放驿站吧，我有空再去取。”
“贵重物品需要本人签收。”
夏野一听贵重物品，瞬间想起宋辞，“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到。”
西餐厅到海大东门骑车差不多十五分钟，她十分钟就到了。大老远看见一辆白色的快递车，她加快速度蹬过去，到车前吱的一声刹停。
“我是夏野，刚刚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吗？”
快递小哥从车后门绕过来，手里拿着一柄扫描枪，看到她的脸，愣了一下。
“对，是我。”他让开身，指了指车厢，“这些都是你的。”
夏野震惊。
笔记本电脑，鼠标，平板，平板笔，耳机。装在形状各异的牛皮纸箱子里,摞成一堆。
夏野在校外拆了最外层的包装，抱着一堆大小不一的白盒子回到宿舍。
室友几个刚好都在，纷纷围上来看。
“哇，最新款诶！”
“都是高配，这一套要多少钱？”
“夏野，你抢银行去了？”
夏野拍了张照发给宋辞，附言：学姐，我是你的了【玫瑰】。
点击发送，她看向桌上的一摞，说：“我应该是被包养了。”
王思雨切了一声，三人转头各干各的去了。
手机在手里震了两下。
宋辞：我不要。
夏野：那不行。
夏野：我会读书、会做饭、会打架，还长得倾国倾城。我是个宝啊学姐，你怎么能不要我？
-
夜幕降临，酒吧街人声鼎沸。
酒吧门口的路肩上蹲着两个抽烟的男人，一高一矮，都穿着黑T恤。
矮个男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红包，递到高个面前。
“她来酒吧，你给我递话。”
高个男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接过，捏了捏厚度，笑得眼尾炸花。
“言哥大手笔，这点子事哪用得着这么多。”他话是这么说，红包却收得干脆，顺手就揣进了裤兜，“言哥是想追夏野？”
张言掸了掸烟灰，“我丑话说在前，钱收了，事情就要办好。她来一次你通知我一次，要是忘了......”他偏头，给了高个男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
高个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收了笑，“兄弟办事你放心，要没办好你尽管找我。”
张言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提示，把最后一口烟吸掉，烟头在地上碾灭，站起身,“行，走了。”
他走出几步，接起电话。
“言哥，人已经被120抬走了。右手废了，肋骨也断了几根。”
张言嗯了一声，把手里那根灭掉的烟头丢进垃圾桶，嘀咕了句“烟真难抽”，重新拨了个语音电话出去。
“喂，姐，”他换了个腔调，声音里带了丝笑意，“酒吧这边的事情都办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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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