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期中考，课业繁忙。
夏野白天上课，晚上画图刷题，图书馆关了就回专教接着刷，刷通宵是常有的事。
到了周五，她提前把晚上要唱的歌单发给漫姐。中场十一点半，她十一点才到。到的时候酒吧里灌满了低音炮的震动，一下一下锤着地面。
夏野没去后台，脱了外套塞进DJ台的角落，人也留在了边上候场。她今天马尾扎得很高，下身一条工装裤，上衣是贴身短袖，露着一小截腰，腹部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上台后灯光一打，更显眼了。
白色的追光落满全身，烟雾机在脚边吐白烟。夏野抬手拔了麦克风，DJ把伴奏推进来。
中场唱的全是大嗨歌，舞台却很小。夏野跟着音乐载歌载舞，不敢把幅度做大了，但卡点都踩得很准，动作衔接流畅。灯光扫过她露出的那截腰线，有人吹口哨，有人哇哇叫。夏野走到台边和客人互动，又退回来，跟着鼓点转了个身，马尾在空中甩开一道利落的弧线。
“新来的歌手吗？帅飞了！”
“快看她腹肌！”
“她多高啊？我脖子快断了！”
台下的尖叫声一波盖过一波，夏野跟着节奏晃得投入，自然注意不到二楼看台的角落，有个人正看着她。
宋辞交着双臂，酒杯放在旁边的小台上，一口没动。
夏野唱完四首歌，身上汗津津的。她从DJ台的角落里取了外套，搭在小臂往门口走，刚迈出两步，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挡在了她面前。
是上次那个男客。比她矮大半个头，正仰着脸看她。
“美女，又见面了。”他把手里的威士忌举起来，凑到夏野面前，“喝一杯？”
“不了。”夏野往旁挪了一步，想绕过去。
男客跟着挪了一步，大大的肚子挡住去路。
“怎么，不给面子？上次请你你就没来，这次碰上了，一杯酒的事。”
“今天太晚了，改天。”夏野耐着性子解释一句，又往旁边绕。
男客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往前迈了半步，右手朝夏野的腰伸过去。夏野侧身避开，男客的手顺势滑下来，手指擦过她工装裤的后裤袋，往里戳了一下。
夏野脸唰地一下煞白，汗毛根根竖起，定定地看着他。
“身材真好啊。”男客笑眯眯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灯光在头顶扫过来又扫过去，照出夏野骤扩的瞳孔。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动不动。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客人，同样喝得不少，脸通红，手里也端着杯子，身后还跟着两个看热闹的。
他往夏野旁边一站，冲大肚子男客抬了抬下巴。
“人家不想跟你喝，”他嗓门不小，仰着脸转向夏野，“来来来，大美女，跟哥哥去那边坐坐，哥哥那桌有好酒。”
大肚子男客不乐意了，“你谁啊？我先来的，你哪桌的？”
“先来的又怎么样？人家又不喝你的酒。”
“她喝不喝关你屁事？”
一胖一瘦两个男客面对面站着，距离越来越近，肚子几乎要顶到一起。旁边那桌的客人围过来，有人拉架，有人起哄，有人火上浇油。大肚子男客把酒杯往旁边桌上一墩，酒液溅出来撒了满桌。后来的男客也不示弱，杯子往地上一摔。
“你算老几？”
“我算你爹！”
两人被旁边的人拽着还是在往前拱，唾沫星子乱飞。
夏野看到这里，忽地扬起笑脸，往前迈一步，走到后来的那个男客面前，“哥，不好意思。确实是这位哥先来的，下次有机会再跟你喝，行吗？”
后来的男客看着她的笑脸，愣了一下，嘟囔了句“行吧”，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宋辞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夏野已经跟着大肚子男客去了卡座。
她站在吧台尽头的一根台柱旁，这个位置正好正对着那个卡座。
夏野坐在两个男人中间，外套穿在身上，手里端着一杯酒。她侧着头和大肚子男客说话，偶尔笑一下，眉眼弯弯的，手里的杯子频繁和男客碰杯，再和他一起仰头饮尽。大肚子男客被她哄得服服帖帖，倒几杯喝几杯，喝得脑袋通红。
宋辞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看得两眼一眨不眨。
也就十几分钟。
夏野起身，和卡座的客人笑着摆了摆手，穿过人群往酒吧正门走。
宋辞不紧不慢地跟着她，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夏野出了门，往右侧小巷的方向走。宋辞看见她从后裤袋里摸出了一个口罩戴上，又把外套的帽子兜上来罩住头，拐弯后贴着墙根，径直往酒吧后门去了。
巷子里很暗，只有拐角一个昏暗的灯泡，照着那一片又脏又臭的水泥地。
宋辞闭了闭眼，迈步走进去。
巷子的最深处没有灯，只能依靠后门门缝射出的一条光线视物。
一个人影在黑暗里弓着腰，抡圆了胳膊一拳一拳往下砸，沉甸甸的闷响一声追着一声。角落里似乎缩着个人，被抡得只剩下含混的痛哼。
宋辞驻足。
直到被打的那个没了声音，人影才停下，起身甩了甩手。而后凑近门缝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猛地抬脚踢向地上的人。
听到一声微弱的闷哼，人影倒退几步，转身时看到宋辞，明显愣了一下。
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着一双渐渐弯起的眼睛。
摘下半边口罩，果然咧着嘴在笑。
宋辞视线在她脸上定了定，又扫了一遍她全身。
后门方向传来一阵动静，像是有人要推门出来。
夏野往后看了一眼，加快脚步到宋辞身边，牵起她的手，用气声说：“走。”
宋辞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牵着拐过了弯。
目光从被她牵住的手上移，落在她的侧脸。巷口的光照进来，照亮她嘴角微抿的弧度。
拐出巷口，夏野看到了街对面那辆黑色的车。
她拉着宋辞快步朝车走去，到了车前，就着张语拉开的后座车门送宋辞先上车，自己也跟着钻进去。
关上车门，她看一眼巷子方向。这才把兜帽放下，解开马尾甩了甩。
路灯很亮，照进车厢。
宋辞一言不发地拉过夏野的右手，仔细端详。手指关节破了六个，还在渗血，蹭掉的那层皮翻着白边，底下的肉绽着。
夏野被迫侧转身体，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手，“只是擦破了点皮，没事的。”
宋辞没有半点反应，把她的手翻了个面，继续看手掌。
夏野下意识抽手，却被宋辞扣住了腕骨，于是放弃抵抗，靠着椅背由她看。
她手掌上的疤多到分不清哪条是掌纹，哪条是疤，横七竖八地铺了满掌。
宋辞伸出手指摸了摸，淡声说了句：“去医院。”
“不用不用，我真没事！”夏野刚说完，就见宋辞的目光凉飕飕地瞥过来。
占据高位的人掌控欲都很强。
夏野不再做无谓的挣扎，等张语打完预约电话，车子启动，她问：“学姐怎么会在这里？”
“来看你的。”
夏野眨眨眼，“什么时候来的？来很久了吗？”
宋辞嗯了一声。
夏野眯起眼睛笑，“怎么样？我的舞姿是不是很曼妙？”
喝了酒的关系，她坐得比两天前松弛，脑袋搭在椅背上，没骨头似的陷在座椅里。
宋辞注视着她，在她漂亮的瞳仁里捕捉到了一丝慵懒的醉意。
“为什么打人？”
“他手脚不老实。”
“打死了吗？”
夏野鼻音笑了一声，“法治社会，我怎么敢？”
宋辞没接话,手里还攥着她的右手。
“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打的？”夏野没等到宋辞回应，就伸着那只没受伤的手，自顾自比划，“他那个卡座离酒吧后门很近，厕所有点远，走过去要绕大半个场子。”
“他喝了不少，我灌的，走之前那瓶洋酒他一个人下了小半瓶。”
“他那种人，嫌厕所远就会就近去后门巷子里解决。我从正门出去，绕到后门，在拐角那里等他。巷子里没灯，监控也拍不到那个角。”
她说着，脑袋往前凑了凑，看着宋辞清澈的眼睛，问：“学姐，我厉不厉害？”
她笑得明媚，牙齿整齐，路灯掠过的光把眼底那点得逞后的狡黠照得清清楚楚。
宋辞看得挪不动目光。
“而且啊，他之前和另一桌客人吵过架，我不会是他的第一怀疑对象......”
空气里像是凝了层什么东西。
前排的张语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两个人面对面侧着身，不说话也看着对方。
她把油门松了一点，车速从五十降到四十。三公里的路，按这个速度还能再撑一会。
降完速，她又扫一眼后视镜。
后座还是那个姿势，两个人都没动。
张语把脚从油门上挪开一点，车速降到了三十。
看眼后视镜，再挪开一点，车速降到二十。
旁边的电动车开始超她的车，骑车的人扭头看了这辆龟速的车一眼。
可是医院已经在眼前了。
张语默默叹了口气，再慢她就得下去推着车走才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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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