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结束得很快，王珺是否回去告状萧珩都无所谓，如果王令辉不嫌丢脸，那大可以来学校找事儿，反正他萧珩脸皮厚，丢脸的只会是他们，姓王的要是敢说什么不好听的，他不介意让对方脸上多几块淤青。
但很显然，萧珩高估了王珺的胆子。
直到九月底十月初，“麻烦事儿”都没有找上门。天气也没有要降温的意思，虽然没夏天那会儿这么热了，但雨仍旧时不时下，怎么样都不得劲。
江凛最近偶尔会跑出去，萧珩问他去哪儿，他又不说，不过好在对方遵守约定，下大暴雨时并不会出去。
萧珩想，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会有自己的一点倔强，但承诺过的，从来都是当回事的。
国庆小长假已致，但高三学生没有小长假这个概念，有假就不错了。家里的食材已经消耗殆尽，江凛瞧了瞧有些空旷的冰箱遂决定出门去附近的小摊上买点菜。
一时之间，屋子里又静悄悄的，好不落寞。萧珩书看得累，便给江凛家的地扫了一遍，又把桌子上的东西码码整齐，好歹不算是白吃白喝。
江凛卧室的书桌有点乱，甚至连证件夹都没放好，像是刚用过就这么被丢在桌上，萧珩觉着不太好，就顺手帮人塞了回去，夹在里面的身份证却掉了出来。
薄薄的卡片就这么躺在萧珩手心，最后，好奇心盖过了道德感，萧珩将身份证翻了个面。
证件上的男人模样板正，即使是见光死的证件照，也盖不住那张好看的脸。看出生年月，江凛比他大了十多岁，也的确快而立之年。
想到自己刚开始认识江凛那会儿的事，萧珩只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这看脸的时代。他为江凛受欢迎而感到高兴，但心里却又有另一种别样的不满，具体是什么，他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
江凛的生日和自己前后只错开了一个多月，十一月十一号，下个月就是了。时间紧赶慢赶的，他和江凛相识竟快有一年了。
快一年了。
少年将那身份证拿在手中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男人。
真好。
江凛上一个生日时，萧珩还不认识对方，但现在，既然已经是朋友，那就该考虑一些问题，比如说，该送对方什么生日礼物呢？
他不知怎的，心跳有点快。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又很快被关上，萧珩正出神，几乎被吓了一大跳，险些连手里的身份证都没拿稳。
“我回来了，怎么了？”江凛提着几袋子新鲜买的食材，灰黑色塑料袋里的鱼甚至还在死不瞑目地跳着。
“没事，刚刚帮你收拾了下，江哥，你的身份证没放好。”少年伸手，将证件递给对方。
见少年看着他，江凛想腾出只手摸摸对方的脑袋，但又觉得像是在哄十来岁的小孩，而且他手上一股鱼腥味，遂作罢，只转身进了厨房留下一句很高冷的“嗯”。
没一会儿，江凛又走了出来，抓起桌上的钥匙，似是准备再出门一趟，见少年面上疑惑，男人解释道：“没有油盐了，我出去买。”
“我家有，今天要不去我家吃吧？我很少做饭，放着也是浪费。”萧珩要上学，平时最多摊个饼煎个蛋，用不掉多少油盐酱醋。
萧珩的家靠近楼梯间，比江凛那间小点儿，这间屋子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烟火气了。萧珩家的厨房没有门，油烟机也很破旧，香味随着油烟味一起飘出来，萧珩连继续看书的定力都没有了。
热腾腾的菜被一盘一盘码上来，萧珩连筷子都不用洗。
“咚咚咚。”
萧珩刚在餐桌前坐下，家门便被叩响。他倒是有些奇怪谁会来找他，毕竟和他最近最熟的江凛都已经在里面了。
但很快，萧珩就知道是谁了。
“小珩，在吃饭啊？”王令辉看了眼里面，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的，坐在桌前的年轻男人略一皱眉，也起身跟着一起过来。
萧珩纳闷这人怎么找到这儿的，但随即又想到这间屋子是萧珩妈妈买下来的，王令辉应该也住过一段时间，怎么可能不认得。
萧珩没说话，手一用力，就要将门关上，完全不准备给亲生父亲一点面子。
“爸爸这次来，是想说说你以后读书的事。”王令辉用手按住门板，但劣质的木门生了不少倒刺，划拉起来不眨眼，扎得王令辉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少年将对方不太显眼的狼狈尽收眼底，但听到“读书”两个字，他顿了顿。
王令辉见有得谈，便正了正身子，让出条道，颇有作为“父亲”的风范。
江凛跟着萧珩，也想听王令辉卖的什么关子。
“小江，我和小珩终究是父子一场，闹得太难看总归是不好的。”王令辉一脸慈父的样子，示意江凛暂时离开。
男人没走，只是看着萧珩。
“没事，江哥，你先进去吧。”萧珩当然不准备跟这所谓的老子说什么正经事，他就是想知道这家伙到底又想怎么恶心他。
木门合上，隔绝了萧珩和屋内的男人。
“小珩啊，你愿意和爸爸谈谈，爸爸很高兴。”
这次王令辉不是孤身一人来的，身后还缀着他的现任妻子和王珺。
王珺和他妈妈站在王令辉身后，女人面上没有多不满，想来也是个人精，但王珺就没这么识时务了，只瞪着正同王令辉交谈的萧珩，恨得牙痒痒。
“能说正事不？筒子楼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没事就滚回你的别墅过好日子去吧。”萧珩冷笑，心说这人还是这么能装，叽叽歪歪的客套话说一堆。
王令辉忍了，好脾气道：“爸爸这次来是想接你回家，你马上就要高考了，还住在这儿，不合适，我听老师和小珺说，你最近成绩有进步，爸爸会出钱，直到你大学毕业。”
萧珩嗤笑一声，他还以为什么呢。
回家？他家就在这里，王令辉那边算什么家？
但是……如果不回去，他要读大学，这笔钱不是他自己勤工俭学省下来赚出来就是江凛掏，好像这的确是最好最省钱的方法。
他必须承认，他有些犹豫了。
王令辉来的时候很多居民都瞧见了，这楼里什么时候有这种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家伙来？筒子楼里已经有事儿多八卦的探出头来观望。
眼见萧珩不再说话，王令辉知道对方是动摇了，但他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便道：“这周末，爸爸还会来，来接你回去。”
王令辉说完，萧珩转头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留给他，王令辉并不恼，只拉着老婆孩子下楼、上车。
“下个星期把他接回家，你们别太小家子气，让他住段时间，我接手的那个工程还是得让江凛帮忙的，这样能省不少事。”王令辉知道人性这种东西最禁不起考究，萧珩如果过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日子，还会想在回来这破破烂烂的地方吗？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
那江凛会怎么想？他和自己撕破脸都要护着的小孩回到了温室里，他付出的那点一文不值，那么到头来，不管是为了小孩，抑或只是钱。江凛还是会来找他，他早就说过，在财富面前，所有人都要低头。
萧珩进门时，江凛仍旧没有动筷子，饭菜上面都没了白色雾气，想来是凉差不多了。
江凛没问，只是招呼萧珩，让他坐下：“吃吧，快凉了。”
萧珩坐在凳子上，却没吃饭。今天江凛做饭给他吃，他本来应该是高兴的，可惜总有人见不得他好，要来恶心他。
“江哥，王令辉让我回去。”以前自己拿不定主意时，他都会随便选，但现在，江凛在他身边，他有了可以依靠和解惑的人，倒也不忙着立刻做决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凛知道小孩是犹豫了，一边是优渥的生活和完全不熟悉的心怀叵测的“家人”，另一边是破破烂烂的筒子楼和他。
江凛心里是高兴的，在萧珩眼里，他居然能排上号。
“为什么会犹豫？”江凛觉得，不论萧珩选什么，他都会尊重对方。
“我不想让你花太多钱……我现在是想读大学，但我不想成为负担。”萧珩夹了筷米饭，但始终吃不下，症结就在眼前，他不知道江凛会作何感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连上学也要你帮忙，我心里总会过意不去的。”
“萧珩，你没必要过意不去，我觉得，就算你回到那边，他们大概也不会真出什么力。”江凛的想法很简单，也和钱超越的想法几乎如出一辙，一个人品有问题的人，其他方面好不好的，就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种人，迟早会为了利益出卖所有人。
“你之前不是问我，那次饭局王令辉说了什么么？”最后，江凛夹了块鱼肉，放进萧珩的碗里，“我跟他说，如果他不想养你，我会养。”
“但是，萧珩，不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不会讨厌你，只有这一点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