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再去上学已经是周一，不同以往的是，这回上课他没有立刻拿出手机打游戏或是干脆直接睡觉，而是把几乎全新的书摊开，又拿了本空白的练习本在上面写写算算。
周麒先是看得一愣一愣，旋即又像是被鼓舞了一般和他萧哥一起跟着黄妈妈一起算题。
晚自习前，周麒狗腿似的把他们俩写的题递给程笛，对方看见萧珩那一份时露出些许惊愕，但很快就没大惊小怪，反正初中时，他们萧哥从来没从年级前三的宝座上下来过：“这题有更简单的方法。”
等程笛讲完，萧珩其实都没太听懂——他都整整两年没学了，能听得懂才奇了怪。
他觉得是自己连最基础的公式都还没去看，因此没再打扰兄弟俩交流题目，而是借了程笛的必修一，又拿出自己几乎空白的课本，开始一页一页翻，又一点一点写下笔记或是圈圈画画。
“现在开始学有什么用啊，废物就是废物，难怪我爸不要你。”
萧珩的头顶投下一片阴影，他抬头，这片阴影又遮住了他的双眼。
王珺自己成绩还不错，虽然最近有些心高气傲掉了下来，但仍旧不妨碍他看不上吊车尾的萧珩。
少年的眉眼狭长而明亮，头顶那片阴影没有彻底笼罩住他，他微微眯起眼，流露出一种王珺从没见过的危险感，王珺只听见对方吐出一句话：“我搞错了一件事，我应该听周麒的，把你套麻袋丢湖里淹死。”
萧珩很少放狠话，这一点王珺很清楚，所以他才敢一次次来挑衅，但这次不同了，眼前这个人似乎和从前不一样，只是王珺想不明白，不过是请了天假，怎么跟变个人似的。
他不懂，又觉着害怕，便跑回了座位，路上还撞歪了好几个课桌，被其他学生笑话了一顿。
“哎，萧哥，你和周哥真开始学习啦？”二胖拖着凳子坐在三兄弟边上，见他们都看向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咱可不是看不起你俩，这不是……这不是……”
见二胖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什么，萧珩觉得好笑，问道：“怎么了？”
“你要是想逃课去网吧，咱兄弟仨可不去奥！”周麒补充道，一股努力学习的味道扑面而来。
“周哥你这说的什么跟什么，我二胖虽然学习不咋地，但绝对不会害爱学习的哥们！”绕了半天，二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弱弱道，“那个，大哥们，你们学习能带我一个不——这不是你们都不咋玩游戏了，我一个人也无聊，不学倒显得我有点儿不合群了。”
没人说同意，也没人说不同意，但哥几个一起玩久了，什么个脾气还是知道的，二胖赶紧趁着自己还有学习热情把笔啊纸啊书啊全拿了过来，占领了程学霸边上那个空位置。
他们四个在班里的风评几乎所有老师都清楚，因此只要不是太过分，不打扰到其他同学，传纸条传本子什么的，值班老师权当没看见。
萧珩学了一晚上，脑袋直发昏，也不得不感叹是太久没学了，脑子已不如当年活络，一些题型他仍旧有些云里雾里。
早知道现在还会重拾，当初也不应该放下的。现在想来，他那样自暴自弃，恐怕妈妈都在很担忧地看着他吧。
萧珩把能做的题都做了，实在不会做的就空着，按照他的数学学习经验来看，不会的就是不会，绝不会短时间内变成会的，因此没必要再继续，干脆等明天去问黄妈妈。
他算了算时间，到家还能再看会儿语文书，就捎了两本回去。
车站上等待末班车的学生已经很多，今天他收拾书包慢了点，没法挤进站台里，只能站在靠外侧，边上有骑电动车的学生呼啸而过，萧珩有时候也挺羡慕他们，离得近，还能自己骑车，要是让他骑车回家，怕不是要到半夜。
反正等也是等，萧珩就把包里的书拿了出来，趁机看一看。
“哟，你还学呢？有个钩子用！都特么高三了！别做无用功！”
欠揍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萧珩这才抬头，看了眼骑着车单脚撑地正在耍帅的谭真致。自上次警察局半日游后，对方就再也没敢来找麻烦，不过今天显然是又皮痒痒了。
“你上次没被你爸打死，还是他太仁慈了。你想再去一次警察局？”萧珩嘴角一挑，打架？谁不会？反正他没有爹没有亲人，关心他的好兄弟还有江哥都不会打他，他怕什么？
讲真，他上次从警局回来被他老爸拿皮带抽了一顿后才回味过来，萧珩这种无依无靠的人才最可怕，对方没有家人，没有顾虑，横竖就一条命，要是跟他拼了，那他也完了，他并不是孤家寡人，他还有爸妈呢。
谭真致即使蠢，也想到了这点，灰溜溜地逃走了。
没了惹事的，萧珩把书塞回书包一如既往回了家。只是这回到家时隔壁的灯亮着，显然今天江凛在家，而且还没睡。
门口飘出一缕缕银色的烟，想来男人是在门口抽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都没发现他回来的脚步声。
“江哥，你今天在家？”萧珩靠近，发现江凛果然在抽烟，只是眉头皱着，也不见舒展，按道理来说要到了债，不应该是这副样子。
“嗯。”江凛往边上让了让，示意萧珩进去坐会，“工程在收尾了，事情没之前那么多，不必天天住那。”
“我就不进去了江哥，时间不早。”萧珩很久没认真学习，这会儿高强度学了一个晚上又坐了这么久公交车，已经非常疲惫，他看会儿书也该洗洗睡了。
江凛没挽留，只道：“那早点休息。”
目送萧珩进门，江凛垂着眼眸，将烟熄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萧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比起去嘉城之前，对方好像改变了点什么。
这一趟给对方带来了什么变化？
江凛心里没个准儿，但他也没问，他相信萧珩会做出属于自己的抉择，不论对错，如果那就是对方想要的结局，那江凛一个外人也注定改变不了什么。
拿到那两笔钱后，江凛其实想了很多，但心里始终没个数。如果说青春期的小孩儿会迷茫更多，那江凛和他们也没差多少。
回到家后，萧珩还是决定先洗澡。温水冲去一天的疲惫，他没由地感到放松。浴室很窄，但好在萧珩只是人高马大，并不胖，因此逼仄的淋浴间没有带给他太多烦恼。
萧珩穿好衣服，随手拿了块毛巾擦头，等眼前的水珠被擦干，他发现隔壁的灯光仍旧没有熄灭——江凛家的门就在他家窗边，从他的位置，还能窥见一些橘黄色的暖光。
江凛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而是继续待在走廊上抽烟，这样的事情他做过很多次，最开始抽烟只是为了排解愁苦，这些年下来竟真有瘾了，也许等什么时候日子不苦了，他也就不用再抽。
那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来？他不知道，他决定先干完这一票，别的到时候再说。
“江哥，你还不睡么？”
听见熟悉的声音喊他，江凛回头，瞧见少年正趴在窗台上看他。
“嗯，抽根烟，先不睡，你先去睡吧。”言罢，他又抬手吸了口烟，烟还没燃过一半，他还要在走廊上再待一段时间。
走廊不算太狭窄，萧珩离江凛有点距离，但那股烟味仍旧有些明显，虽不至于呛人，但抽烟嘛，总归不是什么好习惯：“江哥，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江凛却以为是熏到萧珩了，立刻把烟熄掉：“抱歉。”
当然，江凛也不觉得自己能少抽烟，这东西，一时半会儿戒不掉。
萧珩有些意外，对方居然这么干脆利落，没忍住，露出一个还算人畜无害的笑。江凛被盯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但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能傻愣愣地直面少年的笑颜。
他很少认真去观察某个人，但眼前只有少年，他又没办法把注意力放去别的地方。不管怎么说，他都必须承认，萧珩在同龄人中的确算得上气质出众样貌英俊。
萧珩在学校里除了那几个好兄弟，就不怎么跟别人闲聊，因此被人这样盯着看对他来说还真有种别样的新鲜感，因为对方是江凛，所以他也不觉得多反感。
“江哥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这么好看？”萧珩忍不住打趣。他并不是什么很高冷的人，他也有很多话想说，尤其是跟某个人熟络起来后。
“没有一直盯着你……”江凛被说得耳朵有点红，但也只能僵硬地将头转过去，好像刚刚盯着萧珩看的不是他似的。
晚风吹着，江凛靠着走廊的栏杆，萧珩就这样一直趴在窗台上看他，谁也没有先回房。
良久，江凛道：“过段时间我们有个竣工宴，你要一起去吃饭么？”
少年歪了歪头，似乎没懂。
男人叹了口气，解释道：“工程正式结尾吃，就一桌，基本上都是合伙人带家属，你钱叔也会去，我没有别人可以带，如果你想去的话，可以一起去。”
“江哥，你也说是带家属了，我是你家属么？”萧珩也不知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总想着逗逗眼前这没什么表情的男人。少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江凛，如果对方脸上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他就收回这句话。
好在对方仍旧偏着头，神色也如往常一般，只是耳尖有点红。
“就……跟他们说……你是我……弟弟……”江凛支支吾吾了会儿，吐出句话
萧珩眯着眼，心说江哥也会扯谎了，太阳得从西边儿出来，这世界真是千变万化。不过他自己都突然想学习了，就算再来点什么奇妙的变化，他也不会感到奇怪。
想了想，萧珩还是叹了口气，不再逗江凛玩，道：“江哥，那边儿的人除了你和钱叔他们我都不认识，我还是不去给你添乱了，先提前祝你吃得愉快。”
“晚安，江哥，我有点儿困了。”萧珩打了个哈欠，他原本准备看会儿书就睡的，这下好了，侃大山直接把困意都带了出来。
“晚安。”
“江哥也早点睡。”
“嗯。”
萧珩没有关窗，只是把窗帘拉上，不一会儿，隔着窗帘的那点灯光也熄灭，里面的小孩儿睡了，原本亮着的两盏灯，只剩下了他那盏。
夜空下，不知为何，江凛总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快。
补药忘记我们小萧其实是个闷骚啊——
后面开始感情就要升温力！不出意外这本就剩一两卷了，大概五十章左右就会结尾，后面会写番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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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