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她喃喃一句,却如同惊雷一般砸向游方、涂明二人。两人相视一眼,未说言语,毕竟此时作为耍猴者的二人根本就不认识锦衣卫。

游方出门抓了两人,涂明点上灯火,照得船舱亮如白昼。

“说吧~船首那边的锣鼓经还有莲花落家的弟妹……我们怎么招惹你们了,竟然要毒杀我们的猴?”

边说着,边把束手就擒的二人扔到船舱正中,宝安趁机拖着嘴麻的波金粟往前蹭了蹭,和那二人凑成四人组。游方还说着,刚被他丢到人群中的果子就用充满恶意的眼光狠狠地盯着他们两个,像是故意?

游方不由得在心底为这小姑娘拍上两回掌。

若是故意,那接下来又会怎么办呢?

好奇心油然升起,他一边哀叹,一面停止绕圈,单手提着果子姑娘的下颌骨,把她提到了半空中。

“干什么啊——现在无故闯到别人舱里来的是你们~”

低声低语,说的好似深情,单手猛提下颌可是有八成的概率导致这姑娘完全合不上嘴,游方作为老牌缇骑,游方在想什么,他的同僚涂明再清楚不过。他在心底不由得给这姑娘的未来道了一声歉。果子的下颌被提得狠了,青紫顺着游方手掌发力的角度蔓延,她忍耐不住麻木之后的剧痛,含着口水支支吾吾的小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游方施虐心起,单手提到打不到自己的位置准备再说些只言片语。

粘涎自果子唇角滴下,滴答滴答落在了船舱之上,游方莫名有一种久违的饥渴,他情不自禁的关注着自果子口中滴落的馋唾。由下至上,**裸的眼神似刀,好像要划开果子穿的衣衫,由内到外看个透彻。青布短窄袖衫,今天都没套短袄想必定是要来找我们做过一场?中系腰巾,下穿长裤……

不好!他猛然清醒,甩出果子,刚来了一句“小心”,眼前就已经感觉头晕目眩,他眼皮越来越沉,好似用蜜黏住了一般,怎么都扯不开。

‘明明……他们都在蹲着啊……’

自他倒下后,剩下的三人才直起身。波金粟亲眼见证,本来这两个身高马大,武功高强疑似锦衣卫的玩意儿竟着了一个薄缎粗铜素面的袖炉的道儿。不由得对自己选择游医这门行业又多了几分信任。而吴昇麻溜地爬起身,先出门去找个没人又有风的角落,把之前的曼陀罗花倒了。

再点下去,只怕剩下的几人也要呼呼大睡。

他回来后就见果子已经忍痛让‘某位不知名游医’掰正了自己险些紊乱的下颌骨,那游医说了什么,奈何果子根本没来得及听,她正和莲花落家的蹲在金线狨篮子旁小声密谋着什么,身旁的游医一见吴昇过来,缩了缩脖子,嘟嘟囔囔的就出去了。

波金粟留下的空间,正好被吴昇填补上。

本来,果子的提议他就不忍实施,看看这如花似玉的小脸……

他眼含不忍忙拿自己刚刚拿海水洗完袖炉后冷冰冰的手,冷敷在果子通红的下巴上,趁她看不见的时候猛踹游方两脚。

一个如花似玉的女郎偏偏非被他按犯人那么收拾,踹他都是为他好,他要是魂归西天,便是十座庙宇都得感谢吴昇的大恩大德。

吴昇还在想着怎么折磨他好,手边便轻轻传来了拖拽的感觉,果子和那边商议完,又轻轻拽了拽,示意让吴昇往下看。

金线狨的笼子早已被宝安在游方身上搜出钥匙,那金线狨果然是他的兽宠,而非涂明,解开笼子后,它的笼子被二人搜个彻底,出笼的金线狨就不吵不闹,用自己毛茸茸的金色小爪怯生生的拢着游方两根手指。

瞧的让人心碎。

它笼子里平时被那两个耍猴人外出盖在笼子顶的靛蓝粗布,边角被人细细地绣了两朵半开未开的枣花叶。

吴昇眯缝着眼睛看了半晌,好像这绣上去的叶子是比枣儿要大。

“是姐姐,不,或者说是被拐子拐走时,还穿着男装,假装男人的姐姐……你说,那拐子会不会因为看她面相上雌雄莫辨,就放她一码?”果儿自言自语,眼角还含着欣慰的泪花,还没等吴昇说出什么安慰她的话,她摸着绣巾,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没可能的……青布青丝绣,绣观音绣山水,姐姐手巧万万不会把这绣品给什么烂人……刚刚捏我下颌骨的那个二尾子的傻子总不会就是这块布的拥有者吧……”

果子红肿的下巴衬得她的表情十分纠结,一旁的宝安凑过来刚想说什么,木门边上便‘吱呀’地开了一道小缝。波金粟用后背抵开木门,拖着一整张废旧木板并上几个白色床单,正费力地挤了进来,

“我回去看了眼,没事。姐姐听我说完这事,直接把床板卸下来一个让我带来。两个人在床板上,四周再用被单之类的罩上,不是会像搬运大型重物吗?”

他迎着三人含义不同的目光,气喘吁吁的说完。他还特意向宝安挤了挤眼睛,吴昇已经开始搬运,不时还累的‘气喘吁吁’引得果子垂怜,刚让他休息一下,吴昇那边就开始表演‘不用了,没关系的,他们马上就醒了……我累一累也是想着之后能和姐姐相聚,再累心里也是美的~’。

‘姐姐’指的就是英姐姐,既然她已经知晓,想必避了出去……

这下宝安看向那两个深睡的‘死猪’的眼便有了深意。这趟船为什么要派锦衣卫跟着?她没有忘记换船时,吴昇和这两位有过对视。

侍卫?锦衣卫?

他们应该是知道彼此才对……

…… ……

游方的睫毛不住地颤动,没过多久,他的喉咙中就滚出一声沙哑、长久的呻吟。撑开沉重眼皮,眼前景物一层一层,不多,但是那四个人晃得他头晕。

“你……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他脑袋胀痛欲裂,口舌干得像是三伏天却没有一滴水的麦田,连吞咽都阵阵发疼。听他问询,四人互相对视,吴昇率先退出了和游方对话的争夺,毕竟如果游方是那块帕子的主人,是姐姐意中客,那他和吴昇天然就该处于一条阵线。

眼瞧着对方收回了一名侍卫,波金粟也应声而退。宝安和果儿最后用眼神确认了自己的问题,由果子率先提问。

她先是提问了几个无所谓的问题,试探游方到底清醒了没,游方晃晃脑袋,也真的对答如流。

直到她提出疑问。

“那只金线狨是谁的?”

游方叹了口气,头好像更痛了,想扶着头,手却被绑在了后面够不到。

“我的……我和涂明,一人养猴,一人养什么蛇虫鼠蚁知了猴蚂蚱——”游方信口说着‘真话’,眼睛没有一个定点,不知在看些什么。现在他所处的船舱四周一片漆黑,果子根本不怕他再出什么幺蛾子。

“那么金线狨笼子里的东西也是你的了?”

“当然……那里面有什么?几块破布,都是我情厚时收下的礼物,人嘛……感情淡了也就不认了。对了,怎么没见你那侍卫?用袖炉迷晕我兄弟……啧啧,亏他想的出来诶~”

他假装‘无意’中透露出自己知道吴昇侍卫,就等着眼前的小姑娘震惊惊慌手足无措,再不济也要满面震怒质问吴昇,为什么他和这两个耍猴的彼此相识?

正想的得意洋洋之时,果子抄起平时船舱里用的烛台,拔下蜡烛,将整个尖头上还带有蜡液的烛台扣在游方腿上硬生生摁了下去。舱内昏暗,又混着桐油腥气,游方只觉眼前一黑,接着便是撕裂般的剧痛。

他忍不住哀嚎起来,同是这一个船舱中,似乎他也能听到是谁也在大声嚎叫……鲜血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的冒出来,果子不辨神色,给游方受伤的大腿撒了一把草木灰,拿着上面有血渍的烛台又对准了他第二条大腿。

人只有两条,不然果子是真想把游方的腿串一串。

“继续,人呢?”果子问,“那些送给你,然后又被你抛弃的女子……人在哪——!!!”

“我怎么知道那群老畜生死那去了!”游方碰到血液也激发了血性,“贼歪剌骨的娘希匹,你记住别让老子——”

‘噗——呲’,第二个烛台所致的伤口随之浮现。果子扔掉烛台,不敷草木灰,血液继续喷射,船舱里仿佛都蒙上了一抹鲜艳的红。她扯掉之前因为圣母爱黑,而特意为她转运的倭黑段,泛着沉沉黑光的那一边,涂明龇牙切齿,奈何嘴里塞着之前塞给波金粟的新料核桃,麻的口水收不住。

她又取下新的一盏烛台,对着涂明的腿像是在预演刺下的那一瞬,嘴里却是在问坐在餐桌旁,身边跟着波、徐的吴昇。

“你觉得我应该刺吗?”

吴昇尴尬的笑笑,眯起的眼睛却没有丝毫光亮。

“我觉得……该刺。一个都杀了,留下另一个不也是徒增祸患?杀了,都杀了……然后我帮你处理完尸体,咱们顺着青丝的线索找姐姐啊~”

果子也很犹豫,她手中的烛台一时指向地面,一时又指向涂明的腿。好似两个选项让她很是为难,于是她又问吴昇。

“你是侍卫?他们是耍猴的……本来是八竿子打不到的关系,为什么你们会认识?”吴昇想要狡辩,她明晃晃的烛台又落在了涂明的腿上,“我给你了袖炉,你为什么就刚好拿出圣母被抽检时扔掉的曼陀罗花?又为什么……这花燃烧之后,耍猴者的晕倒时间和你估算的大差不差?”

“还是说他们真的不是耍猴者,你们认识彼此,所以这一切都是在逗我玩?”

…… ……

宣炉素铜莹润,炉内燃着奇南香,细细青烟升起,淡淡奇檀香气混着墨香漫在满室。御案旁朱平左脸上依旧带有几缕兴奋的神情,他前段时间心心念念的豹房已然建成,想了许久,正打算让肃恩伯一事作为这公廨的开门红。

再者递上的塘报也形容疑似燕国公的女子在潮州沿海遭了大难。得知这事后,朱平左虽然感觉自己为此开心不大对,但还是忍不住雀跃了五六日。

燕国公就是还对隐姓埋名的生活念念不忘,正好肃恩伯有个澄江游。韩娥不会不管桑楚,就像蛾子在幼虫时一定会吃桑叶一样……朱平左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偷笑,呲着两个大白牙比谁都亮。身旁侍卫他的秉笔大监已经逐渐对这事免疫了,还是架不住圣上总在无人的时候偷偷乐。

“圣上……您这边关奏报?”

他不得不提示一下,边关紧急的态势可不容忽视。朱平左明显也知道这事,他撇了撇嘴,纵使不情愿还是拿起笔批了起来。

只是过不了一阵,他又死灰复燃,瞅着身旁的秉笔大监眼神朝下,一副并不想多说什么的样子,朱平左就感到有趣。

“诶,赵大监~”

秉笔太监称诺。

“你说,这次肃恩伯被我派去海上,他能不能发现自个身上已经被我穿成了‘金丝铠甲’?”他想到这事就乐不可支,“一共带去两班侍卫,活生生在上船前被我扔掉了大半,最后上船的除了那些韩娥的旧部,三两个我扔不下去的老手下,剩下的要不是我的锦衣卫,要不是和我锦衣卫有关系的线人……你说,他肃恩一脸不情愿的去了还带了一船我的人,这可不可怜,可不可乐?”

“陛下——”秉笔太监依旧不为所动,视线没有抬过半分,可他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日前商定的南镇抚司勘核北司及其各省军备粮草用度是否被私藏、转卖一事或许还有少许余情可究,还有四刻沈佥事就要到了……”

剩下的大监不必说,圣上自会明了。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那个女子是纯粹让人惧怕的,沈令仪绝对独占鳌头。更令人感到生畏的一点,她和曾经的燕国公关系不差。

甚至于韩娥可以经常宵禁之后直接夜宿沈家。

知道这事后的朱平左有时也在叹惋,当初为什么我就没有沈佥事那样的好姐妹呢?

“陛下!”

“在写了在写了,老赵找下太行八径的地理图册,我敢打赌这群贼子养的绝对多吃多占,他们怎么好意思把用度发给我的,当地——嘶,得让保密观找个人去当地看看,当初就应该在那也设几个观,省得——”

“陛下……”

“好好好,在写了在写了——”

简而言之,肃恩伯一船都是皇上派来卧底的锦衣卫,这属于锦衣卫的刻板印象了吧TuT

而且,猜一猜关于这个篇章不变的女主角——圣母殿下现在又在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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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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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西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