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柴门轻掩,血腥的气息掩红了天色。

徐二三小心翼翼的走进,推开柴门,灶台之上沸腾的热水咕嘟咕嘟明显在煮着什么,他泛起一阵熟悉的恶心,下意识的没有去看。轻抬脚尖,从旁边半开的窗户窜入,屋物品收拾得当,靠墙之处还摆着一张半旧的织布机,织机之上有没剪完的花样,剪刀、针线一箩筐在竹篮里却是刃尖向上,针线缠在把手上,乱成一团……

这不像是这家女主人出门的样子……

徐二三感到疑惑,他想说别看了,视角却置若罔闻。

‘他’越过织布机,掀开由女主人心灵手巧制作的门帘,侧屋映入眼帘的是上好的拔步床,在床帘的钩子上坠着两个木质同心葫芦,染绿色床帘上坠满细小的纹痕。

‘鸟雀纹?不……是极其细小的鸟虫篆!’

‘他’似乎很笃定什么,一把拉开堆叠到有些漫出的床帘,在架子床隙缝处横躺着一个人事不知的裸尸,是个女人,瘦小娇弱的似乎将要被这缝隙给大口吞食。她的头已经被什么尽数砸毁,这张脸只剩下脑后乌黑的长发,其上生长的惨白骨质同着里面翻涌的蛆虫在这昏暗的房里‘争宠’。

那是连蜀身毒道小捕头都要恶心一会,才能掩盖住胃中翻涌上来的酸水的时刻。‘他’却只是停了片刻,默念了两句,转身又从侧房中退出。

徐二三满头是汗,好像知道些什么,他迷蒙中还在奋力挣脱。

血红的天色里,‘他’从侧房中退出,到灶台边,不顾滚水中沉浮的头颅,抓了把现烧柴火的草木灰,边走边撒在小院中绕出了凶手的路,路上被炭灰染黑的路上有着男人穿的靴子,还每隔一小段路就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并一个深深的印痕。

‘他’斜向的撒出一条弯弯的小路,穿过树立的高高的柴火堆,柴火堆上放着没有秤砣的杆秤,风一吹发出颤动的声响,听起来倒是有几分像是个人捂着嘴强硬浸到冷水中的挣扎。

到了柴门的后院,泥土湿润,‘他’手中的炭灰尽数撒去,突然猛然的一股邪风,竟然反扑‘他’满身。

风吹柳梢发出‘哈哈’的声响,一个幼童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只是在说话时时不时也要咕嘟一口,咽下去下去暗红的液体。

‘他’想上手抚摸,但下一秒随着‘他’的抚摸,那孩子的脖子上竟突然出现一个暗红圆圈,在咕嘟咕嘟的冒着血,接着更多的暗红自他头颅下的圆圈,一点一滴的渗漏,逸出。

“你是谁?……叔叔,你先把玩具让我看看好吗?……你用柴刀砍了我爹爹的头,将他扔到沸水锅中慢慢烹煮。从我阿娘的房间出来,用柴火堆上的秤砣毁了她的脸,在上后院处理尸体时,碰见了旬休的我,你索性没带来的玩具引诱我,一步一步引我走到河水旁……用铡刀铡了我的头……”

“叔叔……哥哥,我的头好痛啊~”

…… ……

徐二三猛然惊醒,二话不说先是上下一顿摸索,还好还好,没被开天窗的踏早青,刚刚应该只是噩梦。一旁的**儿砸吧着嘴,低头,把脸埋在碎花缎子翻了个身。他的行为倒是和衣服帘后的宝安不谋而合,那娇气鬼一听英真惭愧的说什么今晚没客栈,就高兴的要实行她的‘伟大计划’。

徐二三磨着牙。

是哪个本子告诉她,雨夜,荒庙,无归人,是这世上三大妙事啊。

衣服帘处传来两声叩击,接着就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帘后的英真收拾齐整后,传过来一阵声响。

“怎么了?”

徐二三本想直接告诉她,自己又做噩梦了。是很可怕很让自己受伤,甚至接连将自己从捕头位置上赶下去,还牵连着让波金粟只能和自己一同逃窜的梦……他张开嘴,干干的嘎巴两下,悲哀的发现他刚刚近乎用一秒所构思出来的东西,怎么都说不出口。

衣服帘那边的叩击声越加急促,徐二三生怕英真因为‘过久’没得到回应,急的站了起来,把帘掀开。

他心想,掀帘这事放在英真身上不奇怪。脑海中紧接着转场,一页页都是英真的图片,虽然没为我着急过……

徐二三羞愧且自豪,一是因为,英真确实可爱~,二是觉得自己这样怕得是要废。自从云璟相遇快一年左右的时间,老子连一次□□的心都未曾升起,贼杀头,再是这样下去,废是迟早的事。

可若是想起英真红红的脸蛋,徐二三悲哀的想,废也值了……

英真又叩了两下,并打定主意,如果这次没有回应,就掀开帘缝一角……她只关注徐二三的手,手若没事,她再专心守夜不迟。

衣帘那边传来了低沉的说话声,他先是咳嗽了两下,以示自己身体不适,随后语气低沉,英真听着这话甚至可以脑补出来他嗓子里滴水未进,甚至有些冒火的状态。

“没事……”停了一会,他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故意翻了一个身,其实是努力展现自己这几天感觉练的不错的胸大肌,“就是一个姿势睡麻了,翻身活动活动腿脚~”

“哦……”

衣帘那边传来一声短暂的应答就结束了。

等到鸡鸣三刻,宝安睁开迷茫的眼睛时,突如其来的委屈包就映入她的眼帘。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老波,你又招惹事端了?”

原本枕着宝安‘亲情提供’的碎花缎子当枕头,希望能好好睡一觉的波金粟闻言,委屈的抬了抬眼,挤出一汪泪水。

“没有……啊……”

他还想了想。

昨天等到黄昏人困马乏,实则完全是宝安娇宠着长大的枣红马撒娇耍懒,咬着英真的衣摆‘坚决’不肯在往前移动一寸她的马蹄,再加上宝安满脸天真,实则撒娇满满的小声和英真咬耳朵。说什么“雨夜荒庙无归人”,硬是让英真含笑应是,转手就用衣服搭起一道帘布,坐着还好,宝安还能露出个脑袋,等夜晚安寝,波金粟只能一边顶着英真那旁的窃窃私语,‘论宝安不在的探案桥段,朱寿追人是为什么被英真发现的……’。

他正听得入味,原来京城的皮靴和永凉边关用料不同啊~感觉自己又知道了某部分常人所不知道的信息,酣然入睡,还枕着草香……

半梦半醒,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阵凉凉的眼神扫射……

波金粟泪流满面也只敢在心中哭泣。

自家徐二三老是发疯可怎么办?尤其最近他发疯时机不固定了喂!

徐二三凉凉笑了两声,英真随即转身从帘布后走出,她倒是费尽心思用树叶当做台面,拿水洗净,端上一大捧花花绿绿的主瓜果,次肉食的主菜。

宝安、徐二三赏识,但我感觉嘴里要淡出鸟来了啊。

徐二三连看都不看,就知波金粟的内心纠结。

“想吃就自己抓……”

没那手艺就闭嘴,没看连我都老老实实坐着吃饭吗?

波金粟内心纠结,倒是让洗漱完毕的宝安看的咯咯笑,她翻出在上个驿站那里收到的蚂蚁蛋,逗一逗波金粟,等到某人整张脸写满了‘呜呜呜给我快给我’的时候再给他。

却被英真不痛不痒,轻敲了两下头。

“别逗他了~”

波金粟刚期望着英真能为他说上两句,就见英真轻快的吃完了她挑选的菜蔬,清淡活泼,留下一句。

“下次悠着点逗,现在啊……就这种半傻不傻的最能买个好价~”

荒庙里一时响起了欢快的笑声。

就连波金粟也是止不住的傻乐,他的谋划成立,却半点也想不到,这也就说明对于他而言,人生中最大的磨难即将开始。

徐二三满带笑意,虽说黑眼圈拉到了下巴,但自己昨晚隔着昏黄的月色又数了下,一,二,三,四,也算得上是腹肌所有者。

就这身板……英真见到竟然没有私心邪念?要么是宝安的‘英真爱怜十八摸’出了岔子,要么……徐二三彻底不愿意相信,他之前也看过,锁阳城的时候,英真面对那群侍卫也没动过心。难不成,她喜欢那种白斩鸡又或是膀大腰圆的将军肚?

前者自己没办法,后者……要不试试?

“给~”

一杯散发着浓浓菜蔬味道的暗绿果蔬汁被放到徐二三眼前,英真看他停顿了片刻,就想到没准是某人的洁癖大爆发。

她顶着宝安在衣帘的边的碎碎念解释道。

“是我今早在树林里找的野薄荷,混上些黄皮果解渴生津……附近刚好有野竹子,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那只手削的竹杯越发靠近,徐二三内心猛地好像翻了十八个跟头,宝安说英真是最看不起有了风吹草动就沾沾自喜的人,他努力控制着嘴唇,不让他们裂开,试图伪装出一副冷冰冰的状态,但看英真复杂的面部表情,就知道这并不管什么用。

荒庙,雨夜,果真是这世上最好的两样东西,它们在某种契机下,甚至可以让无归人变成勿归人。

这……简直……太棒了!

徐二三的眼神在这荒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雕梁上滑动,只要他有了暂住的地方,下一秒,就是请匠人给这庙搭个烫样,宝安作为县主,勉强给她个衣帘后头的位置。至于老波……

徐二三还在想着什么,眼神就被波金粟大早上香的动作吸引。

原本,住宿荒庙,上香祈福算是徐、波二人的常态,自从云璟福国寺自己被迫要带上宝安,宝安身后又跟着一个鸭妈妈后,徐、波二人已经夜夜客栈,很久没住过荒村荒庙了。

今早,波金粟刚点好香,手持着四处拜拜,就听主殿偏房有树皮掉落的响声,他没多做猜想,吃完饭后,才打算去那里看看有没有损害大殿大梁……

“老徐……”

波金粟面向半开的僧房,叫着徐二三名字。徐某人寻声望去,那侧殿香房里本来倒塌着的陈旧牌位,被波金粟捡起……

永平大长公主之位。

也就是徐二三昨晚所做梦魇里,那个尽管死了也能逼得徐二三自永昌出走的老妇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第 23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下西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