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黔春

黔春酒仍是熟悉的黄底红梅包装,整箱比单瓶更划算,文朔便直接抱了一箱,说是喝不完就打包带走,反正小周爱喝。

周煦东失笑,泼出去的水哪儿有收回来的道理,况且还是一众长辈,显得不太尊敬。

可进了家门、坐上饭桌,他就明白文朔为什么这样说了。

文家人不太讲礼,三世同堂却好似凑了一桌麻将,该聊的不该聊的都在聊,百无禁忌和避讳。

只是在称呼这一块儿犯了难,文冬青和文滟洲二位没什么说的,一句“外婆”和一句“阿姨”就解决了,可周煦东和文竞鸣同岁,跟着文朔称呼一句“舅舅”似乎很是别扭。

详聊下来,文竞鸣大三个月,干脆朝周煦东来了句:“你不然叫我‘哥’算了。”

“不行!”没等当事人发话呢,文朔先不乐意了,眉头隆起似小山,以食为天的人差点就要撂碗撂筷子,“那我岂不是要叫他叔叔了!我不同意!!”

“那我管你叫他什么,你叫老公老婆乖乖幺儿心肝宝贝儿我也管不着啊!”文竞鸣这两天学大外甥翻白眼学上瘾了,话没说两句白眼已经翻了好些个,“井水不犯河水,各叫各的不就行了?”

文朔被嘴里那块美味红烧肉牵制住,一时半会儿竟没反击,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舅,嘴里恶狠狠地咀嚼。结果他舅咳咳两声,悠悠开金口,一句“A星,还有宝马”就把火掐灭了,眼睛里头只剩下孝顺。

算了,爱咋咋吧!

这厢斗嘴那厢斗酒,文冬青听闻周煦东酒量不错,便拉着他喝了二三回合,两人都乐在其中,喝得开心聊得也开心。

文冬青脸上泛起薄红,酒精渐渐上头,拉着周煦东的手开始追忆逝水年华,一会儿聊穷苦多舛的儿时生活,一会儿又聊筚路蓝缕的创业经历,多是这个年龄段的人绕不开的话题。乍一听都负面,可她字里行间没什么抱怨,讲述些亲身经历或是道听途说,或幽默或惊悚或温馨,还挺有意思。周煦东听得津津有味,中途甚至往下追问,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有点像学生时代每周攥着三五块钱去报亭买杂志,只为了看里面的连载小说。

文朔一边听一边吃,时不时端起橙汁灌一口,舔一下嘴唇又继续吃。周煦东看不惯,把纸递给他示意他擦擦,对方却噘着嘴,意思是让他代劳。

这下轮到周煦东害臊,赶紧偏头去看几位长辈,尤其是文冬青。结果这老人家已经自觉地把眼睛捂上了,嘴角那个笑容压都压不住,还嚷嚷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哟”。

文滟洲和文竞鸣装没看见,夹菜的夹菜喝汤的喝汤,嘴角也挂着笑。文竞鸣甚至一边翻白眼一边扯嘴角,汤差点喂鼻孔里。

周煦东此前听过文朔的一些描述,知道他的家庭氛围开放,今日得见,“开放”二字都不足以形容了,分明是“奔放”。

嘴刚擦干净,文朔又暴风吸入一大块番茄牛腩,嘴角又挂上汤汁,擦了不如不擦。

估摸着两个小年轻完事儿了,文冬青重新端起酒杯,问:“小周,听小朔说,你也是自己创业?”

“谈不上创业,”周煦东将酒杯放低,和文冬青碰了一下,清脆的“哐当”声后一饮而尽,接着娓娓道来:“我那个理疗店是和朋友合开的,规模很小,没几个员工,初衷就是能养活自己养活家里,志向浅薄了些。”

“那倒也不能这么说,”文冬青拿起酒瓶为两人满上,又正色道,“现在的年轻人不容易哟,能把自己照顾好已经很不错了,不比我们那时候了,站在时代风口猪都能飞起来……”语毕又开怀地笑两声,招呼大家一同举杯,“来,我敬大家一杯,都是勇敢的小朋友!”

一餐饭消耗了三瓶黔春酒,其余的一概未动,期间周煦东要去开那瓶茅台,被文冬青拉住:“就喝这个,好喝!入口醇甜,喝起来非常春天!”

又只好作罢。

吃完饭,文家三代默契地把碗一丢,各回各房间,翌日再收拾残局。

文朔扶着周煦东进门,感觉他似乎喝醉了,可小年夜那天也喝了差不多的量,怎么还能背着他走二里地?

醉酒的人身子沉,两人早上才洗过澡,现下不必再洗了,不然有得累。文朔草草洗漱完后,取出一张新毛巾浸入热水,打算随便给周煦东擦擦就睡。

拿着毛巾从洗手间里头出来,还没走到床跟前呢,先看见两排雪白的大牙。

文朔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刚松手下巴就又恢复原状,抬起下巴,恢复原状,抬起,恢复……就非得呲着个大牙傻笑。

“你有病。”文朔直接把毛巾搭他脸上,懒得伺候了。

周煦东又傻笑两声,一张大嘴把毛巾都吸出了凹陷,隔着毛巾都能看出来他笑得很开心。

文朔叉着腰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估摸着敷得差不多了毛孔打开了,便开始给他洗脸擦身,中途还借用了母上的卸妆油,毛巾总共投了不下十回,终于洗得水灵灵粉嫩嫩。

总算体会到周煦东洗周游的感觉了。

洗完又开始换衣服,脱到一半,周煦东突然拽住文朔的手腕,怔怔地问:“你觉不觉得,有一种新婚之夜的感觉……”

文朔斩钉截铁:“不觉得。”

周煦东趁热打铁:“你想结婚吗?”

文朔急得跳脚:“我还年轻着呢!”

周煦东坚持不懈:“我们结婚吧……”

“结锤子结!”文朔双手托住周煦东的脸,晃来晃去,“我们才谈一个月,周煦东你别发疯!”

周煦东却笑得愈发狷狂,像是《笑傲江湖》里头的东方不败,《火影忍者》里头的宇智波斑,惹得文朔只得捂住他的嘴,用最笨拙的方式进行物理消音。

费了老大劲才扒掉衣服,文朔摸出药膏,开始给他上药。

最先涂的是颧骨那块淤青,涂完继续往下,周煦东全程含情脉脉地盯着文朔的脸,时不时抛出个问题——

“你的大腿上药了吗?”

“你怎么不给我吹吹?”

“你怎么不问我疼不疼?”

“我要是毁容了怎么办?”

“你还会喜欢我吗?”

……

周煦东今晚话格外密,文朔被问得脑瓜子嗡嗡的,吃饭的时候就他喝的是橙汁,可中途还是被馋虫勾得将筷子伸进周煦东的酒杯蘸了蘸,瓶子里头还剩一点点的时候直接端着和大家干了个杯,得亏都是边角料,不至于喝得太醉。

周煦东见文朔不搭理他,又自言自语道:“外婆好像……很喜欢黔春。”说着又开始傻笑,距离失心疯不太远了。

“她哪儿是喜欢黔春啊……”折腾了半晌倦意也上来了,文朔上完药将铝管往床头柜一扔,直接趴到周煦东身上,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身上搭,十分顺嘴地亲了亲他喉结上的那颗小痣,懒懒地补了下半句:“醉翁之意不在酒。”

周煦东的胸膛结实紧致,可胸肌在放松状态下本应是软的,用手指一戳却硬得跟石头似的。文朔又伸出两根指头狠狠揪了揪,埋怨道:“还装。”

一语双关,既点他的佯装不知,也嗔他的故作姿态。

周煦东又笑,一个翻身调换了二人的位置,抬手去触文朔的脸,“老公老婆乖乖幺儿心肝宝贝儿”叫了个遍,叫一下就亲一下,全然不顾对方越蹙越紧的眉头,先把自己给亲美了。

乱七八糟的称呼翻来覆去的叫,目的就一个:

“我想和你结婚。”

文朔被酒味熏得快要晕过去,终于忍无可忍:

“我想你去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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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吻冬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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