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重新放晴之后,熟悉的C市夏天的感觉又回来了。清晨六点半走在室外,都让人有些燥意。

陆任风在食堂吃完早饭去小卖部买水,目光落到昨天夏已晰给他买的那款时,无端想起陆晨松昨天给他发消息叫他要交好朋友,他心里动了动,买了两瓶。

夏已晰今天没跟解京他们一起走,他一个人选择早些来学校。

陆任风回头就恰好看见夏已晰从后门走进教室。他穿着校服白t,单肩背着书包,手上拿一瓶牛奶,嘴里早餐还没嚼完,就遇旁边人给他打招呼,夏已晰鼓着一边脸笑着回应。他不是大笑,眼睛却依旧弯弯得状如月牙,眼下卧蚕明显,整个人清爽又干净,少年气很足。

陆任风收回眼神看着自己放在他桌上的那瓶汽水,没来由的心里有些紧张。

夏已晰一到位置上就看到了这瓶饮料,他欸了一声,又看到陆任风桌子右上角放着的饮料,反应过来后,他抓起饮料在手上抛了一下,又接住,然后问:“陆任风,这是你给我买的吗?怎么还还我一瓶。”

陆任风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样有来有回的行为很像不领情,他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是觉得挺好喝的,就想着给你也买一瓶。”

夏已晰眼神落在他脸上,看得很专注。陆任风没信心与他对视,放在桌上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课本,纸张被他弄得有些皱,刚想移开目光。就见夏已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露出满意的表情:“好喝。”然后他看见什么新奇东西似的,朝陆任风的脸凑近了一点,说:“你的鼻尖上有颗痣哎,跟你的脸很搭,好帅。”

陆任风不知道他话题为什么变得这么快,但也没想去深究,他被夸得有些尴尬,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侧回身,不说话了。

陆任风很少收到除了“成绩好”以外的夸奖,所以他对自己的定义只有很简单的两个词:男生,成绩好。初中虽然也接收过其他女生递来的情书,但鲜少有女生在情书里直白地说你很帅,所以他不清楚自己的长相到底在外人眼里看来怎么样,也不想去询问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在他自己看来,镜子里自己的脸应该是普通且正常的。

但上高中一周多以来,他却突然频频收到同学们对他长相的夸赞。让他有种以往对自己的认知不对,需要打破重建的感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陆任风还是没有经验面对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甚至忘记说句谢谢。

然而又相处了几天陆任风发现,夏已晰的夸赞并不需要别人的感谢,他总是在夸赞。

陆任风帮他捡起掉落的笔,夏已晰会说:“这都被你发现了,你太细心啦。”

陆任风在他上课瞌睡醒来之后告诉他老师讲到哪了,夏已晰会悄悄说:“谢谢你啊,你上课都不打瞌睡的吗,你好厉害。”

陆任风给他讲了一道他没听懂的数学题之后,夏已晰会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当然听得最多的还是那句“你好帅”。

陆任风似乎在不到两周的时间里,听到了比他过往16年里还多的夸奖。

终于在连续听了好多天的夸赞后,陆任风也找时间,假装很随意地回了夏已晰一句:“你也很帅。”

夏已晰呲牙一笑,有一种因为经常听到这类话语而很松弛的感觉,他说:“谢谢。”

陆任风明明早已习惯如何去面对这些光芒万丈的人,却不知为何,此刻在他面前还是自惭形秽。

-

九月的最后一周是二十六中的军训周。

站在操场听校长的军训启动仪式发言时,夏已晰格外兴奋,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军训。初中薄曦因为害怕他晒黑,找理由给老师请了假,让他在家吹着空调待了一周。这次他在薄曦发话之前就三令五申:他的人生需要军训这个体验。薄曦没法,只能再三嘱咐让他记得擦防晒。

薄曦深知夏已晰一去学校就会甩着膀子闹腾,把防晒什么的忘到九霄云外,于是特意叫谢清记得提醒一下夏已晰擦防晒。

夏已晰正好奇地东望望西看看,被前来转达消息的谢清敲了一下头,“望什么呢,有没有望到你妈妈在远处叫你记得擦防晒。”

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夏已晰周围一圈的人听了去,轻轻发出几声笑。半大的青春男生,正是比谁更阳刚的时候,做这些精致的事就仿佛丢了面,要惹人笑。

夏已晰有些尴尬的笑笑,心里想回去一定要狠狠控诉薄曦,并拒绝她今晚的共敷面膜邀请!

转头看到陆任风似乎也在“嘲笑”自己,他撇撇嘴,眼神警告:不许笑。

陆任风神奇般地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把微微弯起的嘴角默默压了下来。

站队是按身高站的,夏已晰在倒数第二排最右边,旁边是班上个子最高的那个女生,叫陶越,夏已晰跟她不太熟。他后面是体委任皓迪,体委旁边是陆任风,夏已晰就爱转过头去跟他俩讲话。

夏已晰和任皓迪两人话都多,一见如故,有讲不完的话,陆任风就在旁边听着,有人抛话题给他的时候他就回答。

教官的厉声呵斥忽然在队伍最前面响起:“后面那三个聊什么呢!出列!”

班上所有人的目光忽地全聚集在他们三人身上,灼热程度甚至比得上头顶的烈日,夏已晰立即噤了声,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被教官惩罚半圈蛙跳。三人一起走到跑道上时,夏已晰路过梁羽的站位,梁羽朝夏已晰挤着眼想嘲笑他,夏已晰没看到,梁羽梗着脖子,尴尬又无措地收回笑容。

教官在远处远远监督着他们,三人手背在身后老老实实地蛙跳,夏已晰和陆任风稍稍领先一点在前面,任皓迪在后面懒懒散散地跟着。

即使被罚蛙跳任皓迪的嘴也没歇着,他看着前面两个人,一身都是军训服装,只有鞋子学校没做要求,大家都自己穿自己的,任皓迪看了一会儿,说:“夏已晰,你的鞋不错,多少钱?”

夏已晰还没回答,听到这话的陆任风却被自己绊了一下,背在腰间的手默默往下滑了滑,像要挡住什么似的。

夏已晰关心了陆任风一句,才回答:“我妈买的,我不知道,你喜欢的话我回去问我妈要链接发你。”

任皓迪欢快地“好呀好呀”了两声,随即把目光落在陆任风的鞋上,那是一双没有任何logo的小白鞋,鞋上有些细小的褶皱,任皓迪明白了什么似的,很识趣地没有去问陆任风,但似乎因为他的识趣,让这件事变得更加尴尬了些。

不问代表我识破了你的窘迫,这比直接问更让人情难以堪。

夏已晰却在不到十秒内很快地接过话头,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陆任风的鞋,然后问:“陆任风,你的鞋怎么刷得这么干净?你平常用的什么刷鞋?我经常刷不干净我的鞋。”

任皓迪也紧跟着应和:“对呀对呀,你咋刷得那么干净?”

陆任风一颗被提起的心忽然稳稳地被人接住了。他以为他需要硬着头皮告诉别人他的鞋只是杂牌,然后得到别人为了表示他们尊重的沉默或牵强的夸奖,亦或是直接的瞧不起,却没想到他只需要回答的是:

你的鞋为什么刷得这么干净。

陆任风松了松默默捏紧的拳,说:“用肥皂水刷会干净一点。”

三人蛙跳完大汗淋漓地回到队伍里,回去的时候夏已晰依旧路过梁羽,他笑嘻嘻地把手伸到后者腰间捅了一下,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夏已晰有些奇怪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回来正好是休息时间,夏已晰和陆任风一起去厕所洗了把脸,任皓迪不见了踪影,夏已晰便盘腿坐在陆任风旁边休息。他从裤兜里摸出薄曦给他准备的防晒,往自己脸上挤的时候感受到了旁边人的目光,夏已晰一笑,果断将防晒怼到陆任风脸上轻轻一挤,白色的液体顺着陆任风的脸淌下来,夏已晰就又伸出一只手按到陆任风脸上,胡乱地摸着将防晒抹匀。还得逞一般地笑着说:“你也要擦防晒。”

陆任风没来得及躲,冰凉的液体落在自己的脸上,还没来得及感受它的流动就被另一种陌生的、柔软的触感代替了。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夏已晰的手,想到自己脸上应该都是汗,这让他有些不自在的偏了偏头。

夏已晰于是收回手,又问:“你应该不怎么会被晒黑吧。”

陆任风摸摸鼻尖,说:“会被晒黑,但是冬天就会白回来。”

“真好,我要是有你这个特质我妈做梦都会笑醒吧,她说我小时候生下来很黑,是她好不容易帮我保养调理才让我变白的,所以坚决不允许我再回到解放前。”夏已晰一边在自己手上擦着防晒一边说。

陆任风笑笑,“你黑点白点应该没什么区别。”

夏已晰连连摇头,“区别大着呢!有机会给你看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像从炭里挖出来的。”

任皓迪站在离他们大概五十米的地方远远的喊道:“夏已晰!陆任风!快来小卖部买冰棍呗!”

夏已晰应了一声,拉着陆任风站起来往任皓迪的方向去,嘴里说着:“走,走,过去看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夏日明了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