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曦?”
王曼曦将她紧紧抱住,力气大到她的骨头都要断折,看上去更像是她把王曼曦抛弃了,原本的质问不得不憋了回去。
“你还好吗?怎么了?”
王曼曦不说话,在她怀里低低啜泣。哪怕她实在厌倦了担任安慰人的角色,但还是拍着她的后背,不断对她说“我在”。
没有用很久,王曼曦停止了哭泣,从她怀里钻出来,妆容模糊的脸上一派轻松的样子。王曼曦没有看她,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外套,站到她身后,示意她往前走。
她站回王曼曦身边,王曼曦似乎躲闪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要求她走在前面。
她实在捉摸不清王曼曦的态度,只能稀里糊涂地照做。
王曼曦走起来声音很低,有时她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还在身边,那栀子花的香气也很淡,被酒气遮盖住。只有脚下的影子还在她身后回荡,穿了高跟鞋,现在比她还高一些,瘦条条的,像条鬼魂。
等到了卧室,王曼曦钻进洗手间,让她在外面等一会。她倚窗站着,透过窗帘往外看,对面的人家闭着门窗,天上只有零散的几颗星星,她的思绪也在其中漂浮。
王曼曦出来的动静同样很轻,她一回头,才发现她站在身后,不知站了多久。与方才相比,妆卸掉了,头发披散下来,衣服也换回了睡衣。
房间没有开灯,王曼曦孤零零地杵在那里,一半身影被黑暗吞没,另一半被苍白的月亮照亮,有种不真实的诡丽。她的心里不知为何,惊起一阵悲哀。
“不要问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她不解地点了点头,尚未真的思考清这句话的意思,王曼曦就靠在她身上,把舌头shen到她嘴里。双手抚mo着她的身/体,深印声从唇齿间传出。
她过于熟悉也过于渴-望这份体温和气味,不自觉地跟着回/应,把王曼曦ya到了墙上,主动地吻着她。
可一旦跨越了生物本能的那个阶段,兴致就一点点消耗,两幅躯体冷冰冰地抱在一起,全凭肢体记忆进行,神思飘到了别的地方。
王曼曦把她推开,惶惑地看着她,问道:“你不喜欢吗?”
“啊…没有……”
她回过神来,王曼曦就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只相隔毫米,眼眸中倒映着彼此的眼睛,嘴角还流着混合在一起的唾液。
一切都鲜明地标志着她们之于彼此的存在,可她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这种陌生。
“我只是想,我们是不是,进展太快了……我不想一见面就做这种事……”
王曼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绕过她坐回床边,看上去失魂落魄的。她不知道她是否误解了她的意思,挨着她坐下,笨嘴笨舌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最后只能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嘴角。
王曼曦看向她,眼神中满是意外,当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后,又急忙避开。好像这个举动对她们来说更为亲密,各自红着脸,在黑暗中把呼吸静下来。
这还是她们自做-爱以后第一次见面,又隔了太多谜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今天,天气,挺好的。”
憋了半天,才说出这样一句尬掉大牙的话。她自己都有点想笑,但王曼曦没有笑,而是把窗帘的缝隙拉开些,真的观察起窗外。
“还有星星。”
王曼曦看得很认真,一双浅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星光。她跟着一同望去,大概与小时候记忆中的星空不同,稀疏得有点可怜,可或许正是这样,才显出在那浩渺的夜空里,闪耀得有多么深刻。
“那个是我们。”
她顺着王曼曦手指的方向望去,轻易就看到两颗挨在一起的星星,孤独地一并淹没在夜色里,不知下次出现会等到什么时候。
肩膀落下某处重量,扭头一看王曼曦靠在她肩上,握住了她的手。
整个夜晚以来的颠簸终于有了着落。那手心的温度,是她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的东西。
“今天晚上不要走好不好?”
王曼曦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祈求。她想到了江为喜,但还是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门口的吉他上,开口说:“我这几天,有在发视频,你看到了吗?”
“啊…嗯,我看到了。”
她轻轻推开王曼曦,跑几步把吉他抱过来,在王曼曦不解的目光打开琴盒,把吉他抱在怀里。“你给我的琴弦,我还没有换,我,我想……”
她咬紧了嘴唇,没有把话说去,流畅地更换起琴弦,瘦削的双手照出黑色的影。
余光中王曼曦昏昏沉沉地盯着她的动作,打了好几个盹。她加快了动作,将拆卸下的琴弦在手中绕成一个圆,被扎了好几次也没做声,终于绕完固定住,攥在手心里,鼓足勇气递到王曼曦手边。
“以后,我会送你更好的……”
她不敢抬头看王曼曦,等了半天也没有动静,以为是她不喜欢,但一抬眼,就看见王曼曦拿在手里,微张着嘴,眼神中满是惊喜的错愕。她舒了一口气,疲乏地倒在床上,看着王曼曦把戒指套在手上,借着月光反复观赏,眼角处似有泪光。
王曼曦跌进她怀里,和她在床上打着滚。最后两个人拥抱着躺在一起。一切都恰到好处。入睡前看着窗外那两颗星星,还在闪闪地亮着。
她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醒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王曼曦,抱着腿靠在床上,看起来同样懵懵懂懂。
她摸到手机,屏幕上是一串不认识的数字,对面传来的声音却有点耳熟:“嗨,小妹妹,早上好~”
“?你是谁?”
她皱着眉头坐了起来,王曼曦也好奇地看过来。
“我们见过的呀,你猜一猜,我声音这么有辨识度,你不会真不记得吧。”
“你快说。”
“哎呀,真没意思。好吧,我就是那天看房子的那个美女,后来和你一起去咖啡馆,你想起来没?”
她想起来了,神经立刻绷紧,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你想干什么?”
“别这样嘛,我又不是坏人,只是想你了——诶诶,你别挂。好啦,我只是想和你谈一谈,那天在咖啡店见到的那个人,你一定也认识她吧?”
“……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最近有联系到她吗?”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你别这样了好不好,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万一她出事了怎么办?”
她心里一紧。原本对女人抱着敌意,不想和她交流,但自从那次逃跑之后,确实一直没有思琪的消息,给她发消息不回。
这样的情况发生太多次了,她并不担心思琪的安全,况且每次她发视频,思琪都会点赞评论(诸如几个鼓掌的表情包),且是最早的一个。
可是细想一下,她仍对思琪一无所知。但现在竟横空出现一个和思琪认识的人,说不好奇是假的。
王曼曦握住了她的手,向她做了一个探究的表情,那只手上还戴着她编织的戒指,轻轻地硌在她手背上。
一觉醒来的不愉快全部消失,和王曼曦相视一笑,对女人的态度也温和了下去。
“我们可以说一下。”
“这才乖嘛。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面说,我请你吃顿晚餐哦——你拒绝也没用,反正我知道你家地址——七点见,么么哒。”
挂下电话之后,她就对王曼曦复述了一遍,连带着之前和女人发生的事。王曼曦越听脸色越不对劲,最后恍然大悟一样,抓着她的胳膊问:“你是说,你刚才在和徐舒词打电话??”
她愣了一下,勉勉强强想起来徐舒词是谁,仍然一头雾水的,表示她也不知道。
“你、你不是见过她吗?那可是徐舒词啊,你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哎呀,你等等,我给你找。”
看着搜索出来的徐舒词的图片,她才知道,原来那个租张婶家房子,和她妹妹打架,骚扰她,和思琪认识的女人,就是那个著名的创作歌手徐舒词。
这世界疯了吧?!
“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之前见过……呃没什么,反正我也挺好奇的。”
听王曼曦这样一说,起码两个人晚上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她欣喜地答应下来。
王曼曦没有和她一起去上班,但把她送到了门口,两个人靠在门口的石柱上,迟迟不肯分开。
“哎呀!”
她想打自己几巴掌,居然到了现在才想起来江为喜,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眼见时间不多了,急得晕头转向,王曼曦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我替你去看看吧。你把,钥匙给我,可以吗?”
她一点犹豫都没有,拿出钥匙交到王曼曦手心。看着自家钥匙握在王曼曦手里,心中偷偷地扬起一阵幸福。
但真的没有时间耽误了,她连吉他都没有拿,王曼曦说帮她带回家。她习惯性地想要拒绝,但现在竟觉得不是不可以。
两手空空往外跑,回头还能看见王曼曦站在那里,脸上挂着笑容,于是心里也不会空落落。
可就在拐弯的时候,开进来一辆黑色轿车。仿佛看到它停在了王曼曦家门口,但已经没有时间看清。
这一天过得并不煎熬,大概是她这几天以来最轻松的一次。王曼曦很快就发消息过来,说江为喜一切都好,她帮她买了午餐和晚餐,还陪她看了一部电影。
像从前一样,没到下班的时候,王曼曦就到店等着她,不过没有骑电动车,好像她没有回家。
李澄知道张婶家搬家的事,这几天又把她下班的时间提前了。这次看到那个久违的女孩出现,又催她快点走,两个人赶紧放松去玩。
所以即使只靠步行,两人也按时到了约定地点。可徐舒词耽误了半个小时才姗姗来迟,不慌不忙地坐到两人对面,一句道歉也没有,直接拿起菜单点餐,也不问她们的口味,自顾自地勾选了一大堆。等服务员走了,立刻开口:“给我讲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吧。”
哪怕知道她是明星,心中有种微妙的感觉,江为知也不会卑躬屈膝到被她牵着鼻子走。这个白天她已经思考清楚,冷静道:“徐女士,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立场,不能透露别的。”
“啊?”徐舒词把墨镜摘下来,玩味地上下打量着她,其中还有几分失望。
“你终于知道我是谁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还觉得我能害你不成?我花钱买总行了吧。”
江为知脸上闪过显而易见的厌恶。王曼曦连忙握住了她的手,对徐舒词开口:“徐小姐,我喜欢你好久了,是你的忠实粉丝!你给我签个名好不好?就签在这个手机壳上。”
徐舒词看都没看就接过,像变魔术一样变出只笔,洋洋洒洒签下了三个大字。把手机递过去时才抬眼看了看,立刻笑得更灿烂了:“这个小妹妹又是谁?长得好漂亮呀。”
空气中酝酿着一股火药味。她观察了一下,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哪怕再不要脸也还是不好意思地道歉:“哎呀,我瞎说的,真没有别的意思。”
王曼曦并没有在意,对她一顿天花乱坠的吹捧,之后不忘记说:“但既然是您找我们谈话,那么您来开头好不好?”
徐舒词很受用,欣然地同意了。这时服务员端来一壶茶,她接过一杯,咽下肚后长吁一口气,开始她的讲述。
“你们知道,我也是在连城长大的。琪琪……她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那时候,她的腿还是健康的,性格也没有这么怪,反而……很好,大家都说她是小太阳。
我们两个组建了乐队,电子风格,现在大概已经搜不到了,不过当时,也小有名气呢。我们去各地巡演,走到哪里玩到哪里。后来,她的腿出事了,没有办法再继续事业,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这么多年,我都在外面,一直没有机会回来。我想和她重归于好,她不肯见我,怎么都联系不到。
哦对,那天那个,咖啡店的老板,也是我们两个的朋友,连她也联系不到琪琪。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但是如果有办法的话,帮我联系一下她吧,我是真心想要见她。”
原本一直在她手里转动的茶杯停下,她的谈话宣告终结。两个人互相看了看,都在思考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表态。
徐舒词不着急,继续问:“我那天看到你拿着吉他,你们也是因为这个认识的吧?怎么,你们也组乐队了吗?”
江为知摇摇头,又点了点头。话接到她嘴边,不得不开口:“我在酒吧兼职,遇到的她,也算半个乐队吧。现在酒吧倒闭了。嗯……就是这样。”
“什么时候倒闭的?”
徐舒词改掉懒懒散散的样子,问得很迅速。江为知思考了一下,如实回答道:“有半个月了。”
“那你们为什么还有联系?”
出于不信任,江为知刻意略去了作曲的部分,但一下子就被徐舒词捕捉到,于是不得不交代出来。
“哦,是吗?”
徐舒词重又端起茶杯,拿在手里来回把玩。她还在对着江为知笑,但眼中已没有笑意。
“看来你很有才华呢——你要死吗?!”
原本笑眯眯的一张脸迅速沉下去,怒目瞪向不小心碰到她的服务员,语气中的暴怒令在场几个人都是一寒。
年轻的服务员吓得哆哆嗦嗦,不断鞠躬给她道歉。她很快就平和下来,像哄小孩一样安抚她,递给她小费。服务员没有收,战战兢兢地走开了。
她回过头,耸了耸肩,又变成那副阳光灿烂的样子,像是无事发生过:“哎呀,一个小意外,我们说到哪里了?”
江为知和王曼曦看得目瞪口呆,彼此交流了一下眼神,体会到了对方的意思,由王曼曦开口:“徐小姐,我有个小小的疑惑,你和思琪的关系,嗯变成了这样,你们之间是还发生了什么吗?”
“这和你无关吧。”
这句话的语气很冷,有一秒徐舒词的脸色也冷了下去,短到像一场错觉,很快她就笑着补充道:“这个嘛……比较私密了,和我们要谈的事情,也没有关系吧。不过你要是想听,我也可以告诉你呢。”
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们不至于去犯这个傻。原本心中保留的那些疑问,看来徐舒词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她们无法信任徐舒词这个人。她很可怕。
徐舒词没有在意,拿着筷子不停地夹菜,招呼着她们一起吃,开始给她们讲她的事业过程——时间线定格在和思琪分道扬镳之后,如何走到的今天。整个谈话的后半场,全是她在自述。
后来徐舒词接了好几个电话,委屈着脸对她们说:“我太忙了,现在就得走了。我的话你仔细考虑一下哦,当然会有回报的,你随便讲,我很喜欢给有才华的新人机会呢。”
送给她们两个飞吻,拎起包到柜台结完帐就走了。
留在原地的两个人面面相觑,她们没有心情再吃下去,于是也离开了。
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不必去说,她们的感受也是一致的。
“我们怎么办,要替她带话吗?”
这个现实的问题令她们都是头疼,最后达成共识,先去找一趟咖啡店的老板,再多了解一些事情,至于后来的,能联系上思琪再说。
不知不觉就把路走完了。面对面站在分岔路口,迟迟没有人先告别。
就在这时,江为知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等看到上面的名字时,心里顿时闪过一阵不详的预感。
她紧张地接听电话,对面传来张瑶急切的声音:“小知姐,江为喜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