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是你!薛寂雪!”
薛寂雪微微喘气,那毒让他有点使不上力气,必须速战速决,他抹去手心的汗,盯着面前的人。
玉无霜气急败坏,“你天生和我过不去是吧!”
薛寂雪道,“闲话少说,萧明朗呢?”
“什么鬼东西?”玉无霜一脸茫然,“不知道什么萧什么笛的!”
“镇南王府世子,萧明朗。”
“我不认识!别编什么故事了,不就是想打架吗!这次你别耍赖让小杂种帮你!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薛寂雪懒得解释,出剑朝对方攻去,他微微侧身,被刀刃削下一片红色衣角,玉无霜忍不住嘲讽,“果然还是那么像个小娘子,你真让我瞧不起。”
“闭嘴。”
木屋内,屏风瓷器碎了一地,一红一黑身影几快,如果细看,两人有些招式还有些熟悉,红色身影本占着上风,却因为体力不支,隐隐有些不敌。
玉无霜的侍卫们见状也一拥而上,薛寂雪有些吃力,毒也让他有些头疼,身上多了不少伤口,连额角都有了一道口子,血划过眼睛和汗湿的睫毛,滴在地上。
“怎么回事?”
他眨了眨眼睛,玉无霜的手下道:“二少爷,这人已经中了我们的死人哭,撑不了多久了。”
那些侍卫的刀忽然停下,玉无霜走过来,踢了踢撑着剑柄勉强站立的薛寂雪,本就摇摇欲坠的薛寂雪控制不住单膝跪地,咳出一口血,面如白纸。
“你也有今天。”玉无霜简直要笑出声,“天极城的时候,不是最爱仗势欺人吗?你那个爱护着你的师父呢?还有跟在你身后的小杂种师弟呢?”
他捏着薛寂雪的下巴,一张敷了粉的脸有些扭曲,本有几分俊俏也只剩下狠毒。
“这张脸倒是和小时候一样,娘们唧唧的,适合拿去前院当男宠……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他想到什么,又踢了踢薛寂雪,“对了,薛文君呢?这样,你让你妹妹嫁给我,我就放你一马,不让你去当男妓怎么样?”
“呵……”
薛寂雪轻笑起来,只是笑声怪怪的,让人心里不太舒服,玉无霜以为他在挑衅,松开手扇了一巴掌。
“你还真当现在是十年前!?你们想怎么欺负我都可以?”
玉无霜的笑容逐渐消失,“我听说,幽云山被毁了,小杂种……”
“闭嘴!”
薛寂雪的剑很快,快到就差一点就可以划破玉无霜的喉咙,不过还是差了一点,他想,总是差了一点。
不过这一下把玉无霜吓得不轻,脖颈留下了一道血线,他咬牙切齿道:“抓住他!灌药给我扔到前院去!”
薛寂雪劈开屋门,从二楼一跃而下,脚步微微颠簸,剑刃有些钝了,使起来十分吃力,他靠在墙边,从衣襟里摸出一枚青针。
“青玉针!”
玉无霜睁大眼睛,“你居然有青玉针……”
薛寂雪刺破手臂,血随着青针滴到地上,却瞬间腐蚀了木板,燃起烈烈火焰。
“幽云山的邪术……”玉无霜喃喃自语,“这是用来对付妖的,你也敢用?!”
薛寂雪淡淡一笑,“师父教给我的,这天下没有邪术,只有恶邪之
人。”
烈火瞬间吞噬着楼内,侍卫们纷纷找来水灭火,火却不见小,反而越来越大,薛寂雪趁机打开门逃走,不住地咳嗽。
“小竹,快走。”
一直躲在假山后的小竹跑出来,扶着薛寂雪往前院去。
“公子……”
“没事,萧明朗不在这里,我们先回去。”
“好。”
薛寂雪深吸一口气,“前院被放了毒,一会屏住呼吸先开门,放心,我不会死。”
擦了擦剑上的血迹,他推开前院的门,想象中的喧闹和刀剑却并没有到来,反而安静到可怕。
十余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把前厅团团围住,老鸨和侍卫的尸体并排放在中央,刚刚还热闹辉煌的大厅寂若死灰,正在检查尸体的男子站起身,长长发尾轻轻一扫,露出锋利的下颌一角,他并不回身,漠然开口。
“玉无霜,你这楼我看十分好,分给我如何?”
薛寂雪擦掉唇边的血迹,慢慢向前走去,剑出得很快,卷过一抹烛光,几乎看不见影子,然而并没有刺入身体,剑被反手挡开,承受不住力道,终于脱手飞去,断成三节落在地上。
薛寂雪踉跄后退,听见耳侧众人的呼喊。
“长使大人!”
他抬起眼,目光却模糊起来,眼角余光的金玄箭依然发着凌然的光,而一抹黑色却越来越大,像打翻的墨水铺满视线,声音渐渐听不清。
——————
“玉无霜呢?”
“回长使,楼全被烧成灰烬,什么都找不到了。”
“你们下去吧。”
“长使大人,这里还有一个小丫头。”
慕莲迟挥了挥手,“等师——薛寂雪醒了再说。”
“是。”
慕莲迟拿来一块方巾,放在铜盆里沾湿,擦掉薛寂雪脸上的血迹,动作十分认真。他一袭玄衣,金线勾勒袖口衣领,长得却并不像薛寂雪那样像女子般貌美,反而是极其凌厉的面容,琥珀色瞳孔,眉峰压眼,面孔深邃,带着妖邪之气。
他轻轻擦去薛寂雪脸上血迹,抹上药粉再用布料缠好伤口,目光微微一动,走出去合上门。
“长使大人,这人有青玉针……”
“嗯。”
“那我们是不是要……”
慕莲迟轻描淡写地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意思不言而喻,“萧明朗呢?”
“还绑着的。”
“先别动他。”
他还想说什么,听见屋内一声响动,于是转身回去。
屋内薛寂雪正坐起身,茫然地眨了眨眼,等看见慕莲迟走近便皱起眉。
“你怎么还活着。”
这是两人跨越千里,时隔两年,薛寂雪说的第一句话。
“师兄别急。”
慕莲迟好整以暇地倒了一杯茶递给薛寂雪,对方意料之中没有理他,他继续道,“以前四师弟给我算过,我能活很久的。”
薛寂雪掀翻茶盏,“不用你装模作样,这里不是幽云山,也不是天极城,你我再无师门情谊。”
茶水撒了一地,碎片飞溅,划破窗棂一块薄纸。
慕莲迟依然微微笑着,“师兄如果这样认为,为什么不杀我?”
薛寂雪深吸一口气,又收了怒火,慍怒的面色恢复冷淡,轻轻开口:“何必和你浪费时间说这些。”
他站起身,剑已断成三节,青玉针只带了一枚也已用尽,身上没有什么武器,红色外衫也沾了血迹,显得格外瘦削单薄。
他走到门边正要开门,慕莲迟握住他的手,低低道:“师兄,你打我,骂我,好不好。”
薛寂雪没有回头,甩开手,“师叔说不杀你,已是最后言语。”
他推开门,看见外面小竹站着,然后环视一周,眨了眨眼,径直朝一处卧房走去。
“何人敢闯!”守卫的面具人喝止道。
“放他进去。”慕莲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守卫退后,薛寂雪推开门,萧明朗被五花大绑着,看见他拼命挣扎点头,薛寂雪让小竹过来帮忙,解开绳子扶起萧明朗离开**楼,再无言语。
看着薛寂雪慢慢走远,慕莲迟静静看着那带着血迹的红衫在风中烈烈,发丝吹起,天气那么冷,他却穿的那么单薄。
师兄……继续恨我吧。
慕莲迟闭了闭眼,“把东西清走,剩下的一把火烧了吧。”
他又轻声道,“下次看见玉无霜,杀。”
“吓死我了!我就一眨眼,就被绑着,那些人还要取我的血!”
萧明朗狼吞虎咽地一边吃东西一边说道,小竹给他倒茶顺气。
“你知道那是谁吗,我听那些面具人说,那人是九玄的金玄使!九玄!那个传说中的妖教!”
“小声点。”薛寂雪道。
萧明朗喝了一口水点点头,小竹声音有点抖,“所以、他们是……”
“好了。”薛寂雪打断,“吃完了吗,带上东西出发。”
小竹点点头,经此一事她优先听薛寂雪的吩咐,也不多问,去清点了杂物拿上马车,薛寂雪换了一身白衣,身上的戾气和容貌的艳丽瞬间少了几分,再戴上帷帽,便只是普通的侠客了。
萧明朗坐上马车开始赶车,悄声和身旁小竹道,“薛大哥还是红衣好看。”
小竹回头看了一眼,薛寂雪在马车上补觉,他忙着救人杀人,又受了伤,累得一闭眼便睡着了,他睡着的模样没有攻击性,反而带着淡淡的安心感,总让人觉得无形之中也能保护自己,反而别的不那么重要了。
“少爷,薛公子很不容易的……”
小竹把薛寂雪怎么救的他一一说了,萧明朗一阵后怕和感激,“我以后什么都听薛大哥的,等到了东川,一定好好谢他!”
这番插曲并未耽搁多少时间,三人再没有在客栈停留,住处饮食皆一概不挑,眼看着马上要到东川,萧明朗却病了。
薛寂雪带着药走进屋,这是他们临时找的一间无主破庙,稍微修整了一下,屋内小竹正在煮药,薛寂雪扫了一眼,萧明朗还在睡。
“萧世子好些了么?”
小竹点点头,“少爷比昨日好多了,薛公子,奴婢来煎药吧。”
薛寂雪把药给小竹,东川离这里只有十几里,萧明朗却病了,已经是接近年关的天气,昨日还飘了小雪,一日冷似一日,薛寂雪不想耽误着在路上过除夕。
等萧明朗睡醒,他把小竹支开,开门见山道:“你身上的妖气已经没有多少了。”
萧明朗大惊失色:“薛大哥你说什么啊?”
薛寂雪看着他的眼睛:“萧王爷让我护送你,也是知道我是幽云山的人,会识妖术,不会轻易弄丢你,而现在你身上的妖气却越来越淡,到底怎么回事?”
他当初去镇南王府,也是在街上察觉到了,看见萧明朗还以为单纯是萧峥和哪个妖的孩子,不过现在萧明朗的妖气却越来越淡,显然并没有妖的血脉。
想了想,他道,“拿出来吧,萧峥让我走这一趟,多半算准我不会要这东西。”
萧明朗脸色红了又白,他喃喃开口:“是锁魂绫。”
他解开腰带,从里面抽出一条白色绫带,薛寂雪拿在手上看了看,“这是九玄的东西,他们居然没有搜走。”
萧明朗道:“那金玄使绑了我后见过我一面,我猜他是知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取走。”
薛寂雪却猜到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他道:“这东西上一次使用大概已经太久,妖气已经不多,你身上带着它,自然会生病。”
锁魂绫能护住人的魂魄不被妖物侵扰,不过也会吸食妖气,薛寂雪想了想,多半是萧家和白家的交易,他也不欲多管。
“这东西我拿着,明日启程去东川到了白府再交给你。”
萧明朗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薛寂雪不再解释,往日在幽云山,九玄遗落的东西也见过不少,锁魂绫于他而言不算稀奇珍贵,此行只是偿还师父的人情,他不爱惹别的麻烦。
小竹进来生起火,说着外面下起了雪,薛寂雪隔着火光看向屋外。
不知道京城冷不冷。
先更三章,明晚再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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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故人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