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摸了摸

习攸说长出来了,是洗完头那天晚上。

他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肩上。易临喻正坐在床上调灯光参数,抬头看了一眼,没在意。习攸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你看。”习攸说,低下头。

易临喻没反应过来,看着他那半干的头发,没看出什么。习攸又低了一点,几乎要把头顶怼到他脸上。

“这里。”习攸指了指。

易临喻凑近。灯光下,那片曾经秃掉的头皮上,冒出了一层细小的绒毛。灰白色的,很短,很软,像初春刚冒头的草芽。

“还真长出来了。”易临喻说。

习攸直起身,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有一点弧度。他没说话,转身去吹头发了。

易临喻坐在床上,看着他走进卫生间,听见吹风机嗡嗡响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差点就伸上去摸了。忍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忍。习攸是他的,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摸。但就是忍住了。

可能是怕摸上去的时候,手会抖。

晚上关了灯,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暖气烧得足,被子盖不住,易临喻把手伸在外面,凉丝丝的。

习攸侧躺着,背对着他。头发干了,蓬松地散在枕头上。那些新长出来的绒毛在路灯的微光里看得不太清,但易临喻知道它们在那儿。

他盯了很久。

习攸的呼吸很平稳,像是睡着了。

易临喻慢慢伸出手。手指悬在习攸头顶上方,很近,近到能感觉到那些发丝蹭着指尖,但他没落下。就那样悬着,像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收回来了。

翻了个身,面朝墙。

过了大概两分钟,身后的呼吸声变了。不是睡着的那种,是醒着的那种,比睡着时慢一点,也轻一点。

“你没睡。”易临喻说。

“睡了。”习攸说。

“睡了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沉默了几秒。

“你呼吸重。”习攸说。

易临喻没说话。他翻回来,面朝习攸的后脑勺。那层细细的绒毛在暗里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它们在那儿。

“习攸。”

“嗯。”

“我能摸一下吗。”

习攸没回答。

易临喻等了一会儿。等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伸手。

手指刚碰到那些新长出来的头发,习攸忽然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快碰到。

易临喻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收回来。

习攸看着他,在暗里,眼睛亮得像两颗很小的星。

“摸了。”习攸说。

“嗯。”

“什么感觉。”

易临喻想了想。

“扎手。”

习攸嘴角弯了一下。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那别摸了。”

易临喻没听他的。他把手放上去,轻轻覆在那片新长出来的地方。掌心贴着那些细细的、刚冒头的发茬,有点扎,有点暖。

习攸没动。

他闭上眼睛,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易临喻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长的。”他问。

“不知道。”习攸说,“今天洗完头发现的。”

“高兴吗。”

习攸没回答。

但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往易临喻那边靠了一点。

易临喻的手还放在他头上,没拿开。他的手指慢慢滑下来,穿过那些旧头发,停在耳朵后面。

习攸的呼吸轻了一下。

“易临喻。”

“嗯。”

“你手烫。”

“天生烫。”

习攸没再说话。他把眼睛闭上,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易临喻看着他那张在暗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睫毛上那一点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

“下次不用偷摸。”习攸忽然说。

易临喻愣了一下。

“我没偷摸。”

“你刚才悬了半天。”

“那是……”

“是什么。”

易临喻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习攸睁开眼,看着他。

“那你现在在干嘛。”

易临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放在习攸耳朵后面,拇指压在他颧骨上。

“……光明正大地摸。”

习攸嘴角又弯了一下。他把易临喻的手从头上拉下来,放在枕头上,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易临喻以为他要睡了。

过了一会儿,习攸把那只手拉过去,放在自己腰上。

“就这样。”他说。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易临喻没说话。他的手搭在习攸腰侧,隔着薄薄一层睡衣,能感觉到体温。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透过窗帘缝,在地上投一道细细的光线。

习攸的呼吸慢慢变沉了。

易临喻没睡。他看着那道光线,看着它从左边慢慢移到右边,看着它变暗,变淡,消失。

他的手一直没动。

搭在习攸腰侧,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贴着布料底下温热的皮肤。

那些新长出来的头发,在黑暗里,在枕头上,静静地。

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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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渴
连载中山千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