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离职后,发现同事暗恋我怎么办?
——12.30陈诺的小红书
前往临海的一路,陈诺找了由头,没再坐副驾,径自缩在后排的真皮座椅里佯装打盹。
奇怪的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向涛也没再和她讲话,只将导航播报转接到了蓝牙耳机上,车也开得四平八稳,整个车厢安静得能听见转向灯闪烁的声音。
明明是补觉的最佳时机,陈诺却清醒得像刚经历过冰桶挑战,从毛孔到发丝都敏锐似雷达,生怕错过驾驶座上某人发出的任何一点信号,比如回头看她或者替她盖外套等等。
可直到驶入临海城域,向涛都未曾有进一步的举动,沉默得过分,也让她的内心痒痒得过分。
她分不清这种“痒”和“心动”是否有区别。回想旅程的开头,从他帮自己处理前任快递,到一起晚饭、一起出游,一起聊工作、聊电影、聊生活、聊感情,每一步的进展都丝滑如热融的黑巧,香醇,却未感甜腻。
如果把他在琼谷对她说的话,理解成,把她当信任的人,或是朋友,似乎也说得通。
可,异性之间,哪会在纯友谊的关系上,像这般,大费周章。
尤其,是一名成年男性对一位成年女性。
正当陈诺闭眼想得入神时,车已拐进酒店地库。
连续不断的减速带,闷雷一般在耳边作响,让她在持续的震动声中,忽然想起大一刚入学时,曾遇上一个雷雨天。没带伞的她,一路举着书包从图书馆跑去理科楼,然后浑身湿透坐在最后一排,全身发抖上完了一个半小时的高数课。让她无语的是,当晚,她在雨中狂奔的照片就登上了表白墙,配图文字“想认识一下这个跑步会送髋的漂亮学妹,田径队急招!”。吊诡的是,这条“表白”很快就删了,但那张照片,最后却以参赛作品的形式,在学年末的省级摄影比赛里拿到了银奖。
无逻辑的联想,在车熄火时戛然而止。
向涛先一步下车,陈诺则在后备箱扬盖时睁眼,然后两人各自拿包,一路无话入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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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晚饭时间,陈诺以为向涛会发微信问她吃不吃晚饭,可直到八点,微信界面仍没有红标。
陈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不通那男人在玩什么把戏。
磨到九点,她再也忍不住,跑去隔壁,敲响了向涛的房门。
门开那刻,她却觉得心中有些异样,脑子里快速搜寻着可以展开的话题。
但她的表情格外正常:
“不是说,要去紫阳老街解决晚饭么?”
向涛抬腕看表:
“这个点估计都关门了。”
随即,男人的目光越过表盘,幽幽看向她:
“附近的夜市,走过去十五分钟。或者点外卖?你选的这块地方,吃的挺多的。”
“你倾向选哪种?”她将问题抛回给对方。
“看你。我都行。”
“那就外卖。我请。”她一锤定音,“想吃哪家发我,我先回房间了。”
“好。”向涛朝她点头,“谢了。”
“客气。”陈诺边刷外卖边回应,实则,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余光里的向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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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小时,她拎着外卖袋再次叩响向涛的房门。
这次来开门的向涛已换过衣服,开襟的亚麻衬衫垂到胯线以下,没有收腰。一览无遗的锁骨片区,骨骼线条如远山般嵌进男性微隆的薄肌里,散发着干净,又有些禁欲的撩人气息。
近距离交谈时,陈诺先听到的是自己胸腔内渐快的心跳声,连同嗅觉都变得灵敏非常。当她捕捉到空气中游离的迷迭香,源头竟是面前这个刚用过酒店沐浴露的男人时,她觉察到自己的欲念像蛇一样,从脚底攀附向上,将她的身体束缚在了原地……
“麻烦你了。”向涛却毫不自知地和她客套着,“餐费算我头上吧。回去以后你报我总价就好。”
“没事。你开车也辛苦,这顿算我犒劳你的。”陈诺边避开男人的目光,边拎起外卖袋,翻找着对方点的那份餐。
说来也是好笑,明明下单的时候特意分了两个口袋,但商家为了节约包装成本,偏偏将他们各自点的菜装在了同一个袋子里。
就这么,五六个餐盒在四只手里颠来倒去,三分钟后,两个人都再也腾不出手做交换,而袋子里还剩两个没能分摊的菜品。
陈诺心下着急,连她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在急什么,晾着的手心沾满红油,人也只能定定地站在房门口发窘。
而一旁的向涛已温言道:
“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进来洗个手。”
陈诺无奈,只得拎着袋子进到房间,先将手里的盒装菜摆在写字台,再折返回洗漱台洗手。
期间,向涛始终用后背抵住厚木门板,不得空的双手格外安分。
洗漱台前的陈诺则透过化妆镜,飞快看了眼守着门的向涛。
而在那一眼里,她发现他也在看她,整个人的状态比平时更松弛,哪怕只是慵懒地站立,眼神里也毫不掩饰对她一举一动的过分关注。
她感觉自己低头洗了很久,久到手心手背已搓出了干涩的痛感。
也在水流声充斥听觉的那几秒,她忽然承认了,内心里那一阵,从吃日料那晚,就开始野蛮生长的强烈悸动。
若不曾心动,她会在来临海的路上继续坐副驾。
若不曾心动,她会在肚子饿时自己出门找吃的。
若不曾心动,她完全可以将外卖分两次下单。
若不曾心动,她可以在房间里分好菜品后再来找他。
若不曾心动……
陈诺暗自叹气。
——失恋第二天,刚打算封心锁爱,怎么就又被野男人迷得晕头转向了呢!
真是太没出息了。
洗完手转身,她刻意多瞥了一眼房间里的电视屏幕。
屏幕里的画面是一个全副武装、头戴防毒面具的男人正看向镜头,周围其他角色,也许是同行,正用高压枪对男人进行全身性的消杀。
因画面中的人物都穿着暗绿色的防化服,不像是讲疫情题材的片子。
“喷的是硝酸钆。”门口的向涛突然为她讲解起剧情,“这个人刚开着装甲车,去反应堆起火点测辐射。”
陈诺这才想起,昨天向涛和她提过的,他在看HBO的《切尔诺贝利》。
“这片,下饭么?”她没话找话。
“我连看一个半小时了,如果你没来找我问晚饭的事,我可能会看到凌晨,才想起来饭没吃。”向涛笑答。
“吼,那这片,挺管饱啊。”她揶揄。
“算吧。”对方回应。
话音落下的同时,男人的后背已离开厚木门板,电视剧的念白声重新响起,房门在念白声中缓慢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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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的一小时,两个人分坐在床铺两侧的餐桌和书桌前各自吃着外卖,电视机里的画面完整放完了第二集剧情。
陈诺自认不算阅片丰富,但也阅片无数。作品合不合口味,她随便看十分钟,就能决定要不要花时间追完。
而向涛挑选的这部,当之无愧,是她接触过的历史类剧情片的标杆之作。
放到第三集,有些剧情关联到第一集,她没看过,向涛便帮她梳理了人物关系和前情提要。慢慢的,两个人有来有回,对整部剧有了交流。
剧情推进到让苏联军队人肉式处理石墨碎片,90秒的长镜头,盖革计数器发出雨点般密集的背景音效,让她不由得屏住呼吸,看着画面中的军人在满地辐射值爆表的石墨废墟中被绊倒,再匆匆爬起,躲入掩体,却发现脚上的靴子破了洞。
“You’re done.”军队指挥官一语双关,是任务结束,也是这个军人患癌后半生的开始。
她看得心情沉重,全然将两天来积压的失恋情绪抛掷脑后。
她开始认可向涛对这部剧的评价。不是恐怖片,但它对历史事件的残酷呈现,哪怕只有六分真实,都足以让人后背发凉。
一晃眼,三集看完,只剩最后一集。
向涛点了暂停播放,陈诺回头看他,向涛则问她:
“出去转转?”
陈诺还沉浸在剧情中,想提议“等看完再去”,而向涛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补充道:
“十二点了,再晚一些,夜市就没得逛了。”
陈诺只得收拾起面前的外卖盒,跟着向涛一块儿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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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不算大城市,夜市却热闹得非同凡响。
留在申城的四年,陈诺很少半夜出门,偶尔被朋友拉出去荡马路,晚上十一点的商业街就已门庭紧闭,连内环的地标性商圈也冷清到见不着人影。除了几处老外集中的“白人饭”餐馆或夜店,申城的夜晚不知从何时开始,已萧条得不似超一线城市应有的样子。
而现在,她眼前的整条马路,两侧都排满了流动小摊。每一个小摊都招牌明亮,厨具齐全,时常有穿着卡通睡衣裤的年轻人晃悠着,从她和向涛身旁走过,叽叽喳喳的,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不论外部市场多么低迷,有关吃与喝,总是最具烟火气的存在。
“好久没见过一眼看不到头的小摊街了,上次吃夜宵摊,我好像还在念大学。”陈诺忍不住感叹,“都不敢信,这是小城市的半夜十二点。”
“天台县的夜市也有这个规模。”向涛含笑接话,“有机会,下次再去体验。”
“和你吗?”陈诺看向身侧男人。
“和我妈?”向涛逐字重复,却存心捣乱。
陈诺无语,第一次觉得这人的冷幽默太煞风景。
“有空我问问我妈,愿不愿意加入。”向涛仍一本正经地作答,“她一般不喜欢当电灯泡。”
“哦?当谁的电灯泡?”陈诺再次看向身侧男人,唇角上扬。
本以为这人会像下午在琼台一样,自然而然念出“我们”两个字,可对方却没再看她,而是生硬地岔开了话题:
“有喷醋口味的烤鸡架?这东西我只在沈阳吃过。”
陈诺冷脸“嗯”了一声,心里则暗骂了一句“呵,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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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等烤鸡架的间隙,陈诺将整片街市从头至尾逛了一圈。
她本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也许是被眼前的热闹氛围感染,短短六分钟,她的十根手指就钩满了热气腾腾的食品袋,没等她折返回烤鸡架的摊子,背后突然冒出一个行踪诡异的向涛,替她分担掉了手上一半的重量。
“你又跟踪我?”
“又?上一次是哪次?”
“国清寺啊。”
“那叫巧合。”
“鬼信。”
“爱信不信。”
陈诺无语,将另一只手的食品袋也全扔进了向涛怀里。
“诶!全是油!”向涛忍不住叫。
“看你嘴太闲了,给你多抹点油。”陈诺立刻呛了回去。
“那也不关我衣服的事儿啊!”向涛边笨拙地整理怀里装袋的小吃,边不忘喊冤,“我嘴闲,你可以给我买些糖啊!”
陈诺听得皱眉:“买糖?”
“喏,那就有雪王。”向涛又用眼神朝她比方向。
“雪王?”陈诺这次是真听不懂。
向涛先是惊讶,再是揶揄:
“哇,陈经理,你玩的是2G网吧,蜜雪冰城都不知道?!”
陈诺看向街角门面敞亮的奶茶店,第一眼就被门外戴皇冠的大眼雪人立牌吸引了视线。
哦,这就是雪王。
我还海后呢。
陈诺在心里吐槽,面上也不耐烦地问:
“我买了果汁了,你还要喝什么?”
“哇,陈经理请客啊?”向涛故作惊讶。
陈诺忍不住当面翻了个白眼。
而一分钟后,她就手持两元一个的甜筒,板着脸从蜜雪冰城的店里走了出来。
“开心点嘛陈经理,你是买的冰激凌,不是A股基金。”向涛继续揶揄。
陈诺很想下一秒就把甜筒像掷飞镖一样糊进这人的嘴里。
算了,忍一忍。
至少她早上刚把翻红的基金全抛了,不亏不赚,落袋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