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走就走下椒江。
爽。(自拍薯)
——12.29陈诺的小红书
陈诺也说不清,当向涛几乎是在不过问她想法时,就讲出“翘班计划”的那刻,一向思虑颇多的自己,为什么会果断选择加入。
没有动摇,更没有性别上的顾忌。
哪怕当她睡醒时,车已驶过国清寺山口,她甚至觉得这四小时,是她近一个月来睡得最好的一觉,没有梦境,没有醒后的盗汗。降下车窗那刻,凌晨湿润的山间冷风吹乱她的长发,比以往她喝过的任何冰美式都见效,唇间没有苦涩的残余,取而代之充盈身体的,是一种像记忆清空后,对世界无牵无挂的自由活力。
陈诺预订的酒店离国清寺仅十分钟的步行距离,在前台自助办理入住后,陈诺问身旁依旧状态良好的向涛:
“向导游,我该设几点的闹钟?”
向涛抬腕看表,略微思索:
“看你。我可能不睡。”
陈诺表现出惊讶:
“你精力这么好的吗?”
“我生物钟很固定,过了凌晨三点,一般就不睡了。”向涛解释,“看你想什么时候去。国清寺下午四点清场。如果你不感兴趣,发我微信就好。休息久一些,留着力气明天爬山。”
陈诺抿唇:“寺庙几点开门?”
“七点。”
“早一些去,能跟着上早课么?”
向涛笑:
“早课这个点就开始了,而且,你如果没有这方面的信仰,自己在房间里放《大悲咒》,也是一样的效果。“
“你确定,这个点在房间放《大悲咒》,隔壁房客不会来揍我?”陈诺面露怀疑。
“会吧。”向涛双手插袋,下颌内收,“这个时候,就能见证《大悲咒》到底有没有用了。如果那人继续揍你,那你可以确认,你是不需要这份信仰的。”
陈诺装作发抖:
“好冷的笑话。”
-
清晨六点半,陈诺独自出门,沿着山溪旁的栈道,步行前往国清寺。
微雨的天气,青色山峦隐于雾霭,山后的天空呈现出幽深的蓝色,蓝色与青色之间,传来清亮的鸟鸣。
通向寺院的斗拱石桥覆满暗绿色的藤蔓,石桥之下,枯水期的河道内碎石裸露,清浅的溪水流过,看不清水在哪,却听得见声音。
陈诺停在石桥上,正对她的,是寺院镌有“隋代古刹”的明黄色照壁。墙面陈旧斑驳,一名素衣僧人立于壁下,旁若无人地低头清扫落叶。
寺内香火正盛,但香客不多。
烟雾缭绕中,低眉敛目的朝拜者们手举金色高香,檐下高窗灰蒙,不见佛像,只见飘动的赤色经幡。
陈诺穿行于殿堂两旁的长廊,不曾在任何殿前逗留。
依山势上行,站在高处能望见青山中矗立的砖塔,塔身四周云雾茫茫。
很富有禅意的景象,让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刚要拍照,屏幕却突兀跳出来电提示。
号码备注是前任的名字,她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接起电话。
十分钟,基本都是电话那头提问,她作答。
远处的云卷云舒像在提醒她时间的流逝,六年的感情当然不会在两三天内就消亡殆尽,尤其,两个人都不曾触及原则性问题。
但当她听着电话那头,似是而非的慰问和关心时,一种深切的悲哀像初冬的寒意逐渐渗透她的身体,让她原本回暖的心情再次渐冻。
或许冥冥之中,此刻她身处的古刹,也是两人关系彻底结束的重要一环。
“我在你公司楼下,帮你点了咖啡。”电话那头说。
陈诺望向更远处的山尖,很快,山尖又被云层遮挡,如此往复,像是对她六年恋情的隐喻。
争吵、冷战、上床、和好,然后再争吵……
相似的问题,一次又一次,也许两个人都有所忍让有所改变。
但山还是在那里,不过是云雾来时看不见罢了。
此刻,她已疲于这一套望不见前路的死循环。
与其费尽力气,长期经营一段看似体面的关系,不如想见面时见面,不见面时各过各的。
于是她问电话中的人:
“今晚你想我去找你,还是你来找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答:
“我昨天去你家门口等你了,等了一晚,你没回来……”
“你回学校吧,我请假了。”
“你在哪?”
“外地。”
“你一个人?”
“和同事。”
“出差?”
陈诺无语。
——都说了是请假,耳朵长脚上了是吧。
但这次,她没让内心的吐槽宣于口,而是再次解释:
“临时请假,在外地。”
电话那边沉默了数秒,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
“那你刚才问我是什么意思?你在外地,又不说在哪。我昨天来找你,等了你一晚上,今天你又问我要不要来找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轮到陈诺讲不出话。
这是通话的第十五分钟,她问出那个问题的本意是,如果他也觉得寂寞,她不介意先有一段只存在于□□关系的过渡时间,再从物理意义上,断绝两个人的往来。
既然电话另一边还是没懂,她便直言不讳道:
“你找我,是为了上床,还是拿东西?”
那头愣住,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
短暂的安静中,陈诺望见远处的山尖又露出头角,很快,整片山群呈现在眼前,巨大而连绵,层层叠叠。
“我……我是觉得,我们可以见面以后再好好谈一谈!”电话那头大喘气后回答,“前天晚上是我冲动了,我也确实,很多方面没做好……”
陈诺抱臂:
“然后呢?”
“就……再见一面,把话说开啊!”
陈诺笑:
“六年了,你还有话没跟我说开啊?”
“不是啊……”
“你回去上课吧。我想见你的时候,我会来。但现在我不想。”
“那我们算什么关系啊?”
“分手是你提的,我也同意分手了。”
“所以呢?”
“如果再上床,我们就是炮友。”陈诺平静地下了定义,“我对炮友的要求不高,身体健康,不隐瞒有其他床伴,全程带套。”
那头没了声响。
半分钟后,陈诺从电话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吸气声,但她还是将心中盘桓已久的结语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我自认这六年来对你问心无愧,尽力了,也心死了。祝你前路坦荡,未来光明。”
念完,她将电话挂断,同时将号码拉黑删除。
微信则隐藏了前任的消息栏,连同其他社交软件,一律取关、隐藏。
最难处理的相册,她一直没敢点开,默默在心里盘算,要抓紧时间买硬盘,最好赶在找到下份工作前,把包含前任的照片全部整理封存……
但就在她打开购物软件,快速锁定一款1T容量的机械硬盘时,回到购物车页面,正下方的待买物件,恰好是一个月前,她打算送给前任的4000拼星战乐高。
前一分钟念出的分手感言还在耳边回响,而脑海中跳出的,却是半年前,两个人笑闹着在床上打赌,抽屉里还剩几个套的荒唐画面。
几乎是瞬间的事情,她感到胸口堵得发痛,整个人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无法往前挪动脚步。记忆里曾闪耀金色光芒的热恋时刻,此刻却逐幕褪成灰白色,连同记忆里那份对快乐的感知,也一并消失无踪了。
山间的风如绸缎拂面,诵经声似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远处的云雾仍在静默地聚拢,片刻后,雨滴簌簌下落,在青石板路面迸出莲状水花,一朵接一朵……
“没带伞吗?”
男性的声音从背后入耳。
陈诺抬头,看了眼撑在自己发顶的黑伞,再看向身旁正单手举相机拍照的向涛。
此刻的她,还笼罩在低落的分手情绪里,只淡淡回了个“嗯”。
“夏天来这里淋雨很舒服。”向涛放下相机,任由挂脖的机身被飘入伞下的雨水打湿,“小升初的暑假,我和本地的小孩一起光着脚,在寺院门口的赭溪踩水玩,摔了一跤,脑门缝了五针,现在还有疤。”
说着,向涛撩起额角的碎发,将头转向陈诺。
陈诺看了一眼,用仅剩不多的幽默答:
“还以为你要说,你那一摔,摔出了哈利波特同款疤印。”
向涛笑:“那我得多送你几滴福灵剂 ,运气一好,说不定,你一出寺院门,就收到汪姐辞职的钉钉消息。”
陈诺再次看向身侧男人:
“你都有福灵剂了,为什么不自己用,说不定能让你前任回心转意呢?”
向涛则像卡通人物般下沉双肩,轻叹一口气:
“福灵剂改变不了人心。”
陈诺又指了指向涛挂脖的相机:
“当你相机好可怜,还要淋雨。”
“没事,奥林巴斯的机子,等我化成灰了都能用 。”
陈诺表现出不可置信,随即换了话题:
“怎么感觉,你和工作时候像两个人?”
向涛打着哈哈:
“打工嘛,□□到了就好,灵魂飘哪无所谓。”
陈诺被逗笑,索性顺着对方的话问道:
“那你的灵魂,现在在哪?”
向涛作势揉了揉上腹:
“应该是飘去早餐店了。”
末了又接:
“走吧,女施主,随我化缘去!”
注释:
福灵剂
《哈利波特》系列中的幸运药水,本名Felix Felicis。喝下后可以让人在12小时内都很幸运,短效提高服用者各方面能力,从而实现“事事顺心”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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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林巴斯的机子,等我化成灰了都能用。”
源自奥林巴斯用户间流传的一条梗:“人死了,机还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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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拜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