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班里,有个奇特而悠久的传统——每次考试后,全班都要重新编排座位。这传统总是“几家欢乐几家愁”:有人暗自庆幸终于能远离讨厌的同桌,也有人为离开熟悉的座位怅然若失,仿佛桌椅之间也存在着无形的引力或斥力。
而我的变动,是从家辉身旁换到了子澜旁边。
说实话,我和这位新同桌并不熟络,甚至可说是陌生。那种仅有一面之缘就容易淡忘的陌生人。但不知为何,她却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有时我会想起更早的时候——那时我像只无忧无虑的小鸟,盘旋在春日勃发的丘陵上。某天,她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仿佛在炼狱中挣扎许久后终于见到的光。那光,我更愿称之为“束缚之芒”。
它照亮过我心底幽暗的角落,却从未动摇我心中某种顽固的坚持。
成为子澜的同桌后,课堂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老师安排我们坐在一起,用意不言而喻——子澜稳居年级前十,而我总在百名开外徘徊。每当老师在讲台上授课,我就心神不宁,总想做点别的什么。
我开始拉着她玩五子棋、聊八卦,最常玩的是飞花令。起初以为这只是消遣,却在那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子澜的诗句储备如深海般不见底。有一次生物课上,我们以“花”为题对诗。我自信地起头:“春花秋月何时了”,她平静接道:“花自飘零水自流”。我继续:“感时花溅泪”,她几乎不假思索:“乱花渐欲迷人眼”。我又匆忙的想了想,甚至翻开了语文书看“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她毫不犹豫说“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几个回合后,我倾尽所学,甚至搬出《滕王阁序》里“桂殿兰宫,即冈峦之体势”这般勉强沾边的句子,依旧败下阵来。汗如雨下,心情如被乌云笼罩,狼狈如小丑。她却只是安静等待,眼神里没有得意,亦无怜悯。
“唉,算了,肯定是你备的花多,等着。这会说雪。”我不服输的说着,接着来。
结果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必多说了吧。???????????? (????????)??
我们的交流渐渐超越了课堂的小动作。偶尔我问她数学题,她总用最简洁的方式讲解,从不多言。而当她罕见地问起流行歌曲或新电影时,我能感觉到,她是真的想了解那个对她而言陌生的世界。
如今回想,不知当初那些时光算什么。只记得执笔时流连忘返,思绪万千,写过不成篇的诗句无数。却不知该悔恨还是庆幸。
思绪回到现在——那些小动作究竟有没有影响她学习?但她的成绩却是不降反升。
除了关于芮欣的话题,她说的许多话我都左耳进右耳出。那些关于成长、关于未来、关于当下颓废的提醒,大多随风而逝。
但有一次聊到芮欣时,她的话我字字记得:
“芮欣回老家前找过我。不知是不是巧合,她把最后要给家辉的画和画都交给了我,让我转交。”
我问是什么话。
“芮欣那时像经历过大难,眼睛红肿,眼下有泪痕。她其实是个可爱善良的女孩……但我当时不知为何,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芮欣说:‘请告诉家辉,原谅我。我真怕有一天会永远离开。我知道你对洪耶说过距离产生美,可那种美是凄凉的。这几天我真的很想……’”
子澜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她就哽咽了。后面的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她来过,围着红围巾,还带着给家辉的画。”
我转头看向家辉的座位——那条代表芮欣的红围巾,依然松垮地搭在椅背上,自然得像它本就属于那里。
我想,这是一个开始,也是一个结束。故事画上了句号,完美而凄凉。
——收信的人看信时草草了事,写信的人却读了一遍又一遍。
今早经过家辉座位时,我看见凌乱的木桌中央,摊着一张崭新的纸。上面是他豪放的字迹:
丁卯时节不复同,风吹浪打起意中。
江河一去不复返,似如钩。秋来花落多浓愁。
蜿蜒曲折湍急流,急匆匆。几点微澜怎撼动。
人生最是遗憾多,区区小试谈何重?
是啊,考试又来了。
窗外的风穿过教室,拂过家辉椅背上的红围巾。那红色的一角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像一句说不完的话,最终沉入午后的寂静里。
而我和子澜之间,依然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界线——那是优等生与普通生之间,诗句与沉默之间,懂得与不懂之间,永远差着几个回合的距离。
但有些光,即使名为束缚,也曾真实地照亮过某些时刻。这就够了。
“抬头啦,咱们来看看这道题哦,已知∠ABC=90……问当 AB 2BC 时,PC 等于多少呢?‘请参加文艺汇演的同学到益清园三楼会议室参加初选’,咱们班那俩呢?”
话音未落,家辉和另一个参加文艺汇演跳舞的同学,如离弦之箭一般,前后不到一秒就迅速地跑了出去。
“这俩人,哎,不管他们了,咱们继续讲题。”
“诶,子澜,你说家辉出去为啥还要拿本数学课时练呀?”我好奇地问。
“可能是想显摆吧。”
“行吧。”
午饭过后,我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我们班。只见家辉正悠闲地坐在他的椅子上。我跑过去问他。
“哎,你们那儿都有些啥呀?”
家辉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还带着几分神秘。反正我只听清楚了
“我们是去食堂 3 楼,就是咱们之前吃饭的地方,那叫一个大呀,能容纳好几百人呢。咱们之前吃饭的地方都给拆了,又放上了好多凳子。”
“哦?那你告诉我为啥要带个数学课时练去呢?”
“学习呗!反正也没啥事。”
“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能装的。”
我把衣服一脱,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直聊到了中午自习的时候。虽然老师已经站在门口了,但我们还是在说着关于表演的事情。
“你看看,班里就跟开自由市场似的。”
老师的呵斥声才让我们稍微安静了一会儿。
我对子澜说
“家辉到那还真是去卷了,不行,我也得努力。”
“不超过三分钟。”
“你啥意思呀?”
“没啥。”
听到她说没啥,我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当我们准备睡觉时,广播响了,家辉又跑出去了。
下午快要跑操的时候,家辉气喘吁吁的来到我们的集合地,对我说
“我的项目被选上了,还有西诺的舞蹈”
“真的吗?那你们还挺幸运。”
“唉,别说了,现场一堆垃圾。我看只有我们补习班那个忆诺还可以,她唱的海阔天空真的挺好的,旁边的人都说她肯定练过”
我仔细的端详着他,猛然意识到。
“哎,那你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家辉看看旁边的我。向后退了几步,尴尬地笑微笑着。他穿着棕色羊羔绒背心。要是我穿这件衣服,看起来会像个雪人。他戴着芮欣给他的羊绒红围巾。摆弄着围巾,好像难以决定是否该取下。
“现场不用过多停留,我就出来了”
我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表情跟以往一样不可捉摸。但我就有点幸灾乐祸,看来他不只是对我一个人摆出那副表情。
跑操完是节语文课,又是一个惊心动魄的语文啊。
可是,跑操的时候会一直有人在旁边琢磨不透的系鞋带,我有点纳闷,他们的鞋带怎么会这么多开?到最后跑到最后的,我们班里面只有十几个人。此时年级主任戎梵一脸威严的盯着我们走了过来。他好像是自带气场版,把我们给镇住狠狠的痛骂了一顿。
“全年级就你们班跑的跟个放羊似,应该说比放羊还乱,以后包括今天你们去操场上跑,现在赶紧去,体委带队”
“不是,这种人有病吧”
“我真服了”
“赶紧上去跑”
有些人在骂脏话,有些人在抱怨,而有些人在幸灾乐祸,因为逃避了语文课,也就是不用提问了。
我们在操场上跑着跑着,有人说。
“我猜语文老师肯定拿着他的40米大刀去戎梵办公室,开干了”
“笑死我了”
他们在慢悠悠的,看起来是很悠闲的说着这些俗话。
与此同时我们又看到了一个班,也上来跑了。
“唉,你们看看那是哪个班”
“我看看,看他们领队的跟他们老师好像是6班的”
“6班?我对这个班了解的不熟”
“我知道,他们班初二的时候刚换了班主任好像叫什么石雅静,教数学的,但你可别看他叫雅静,实际上一点都不雅,我还听说他咱们期中考试的时候,压中了一道倒数第一道大题呢!自从那以后,咱们班主任天天去那听课。”
“真的吗?那他们后排可有的享受了”
说着我们已经撵到了6班的后面,俩班都快合一块了!
我们班个个人都嘲讽到6班,太慢了。
6班的某些人也开始攻击我们。
6班的还有一个我的发小,叫董梓涵,我看见他也在里面不情不愿的跑,我喊了他一声。可他却装没看见似的,在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是,我也就没纠缠下去。殊不知6班还有一个人,也是个人物。——她会在初三的时候惊奇的出现。
终于在跑完第1圈之后,体育老师让我们拉开距离,才避免了这回纷争。
晚上我夜不能寐,在储藏室里一夜没合眼,出神的盯着天花板,根据我现在所知的知识,仔细重构过去的两个月,似乎每件事情都移位了成为碎片,安置在别的地方,拼成了我认不出来的图案。
那图案像是遭受过重大冲击的,每一块记忆碎片都是组成一个人完整的记忆的,小碎一片,??(●????`●)??,这句话写的时候我都笑了。
午夜假寐床头,倩意直冲心头
丹青长远多少首,执笔作书斩苍穹
夏日知了愁,冬日眠了首
最是微澜撼千古,一切烦恼做愁苦
人生多少滔天浪,却患无独有偶
未用金玉搔头,发簪已戴顶首
钗我心喉泪未休,可云卷云舒欣悠
阴雨绵绵不绝地淋在家辉的头发上,狂风卷着乌云压在柏林大道的正中央,而突然间,那道光带着时空猎人的暗哨,如雷贯耳般传进家辉的耳朵。
“你好,我是来自未来的时空猎人,你被选中了,请跟我们来一趟”
“我、我……怎么了?你们要请我做什么?”
还没等家辉把话说完,那道光就带着他一起消失了。只剩下那还在叮铃铃响的手机。
当接到电话时怎么叫也听不到家辉的回应,心急如焚地我做事总是很笨拙,竟然。在这大下雨天的,连外套都没穿,就直奔着家辉的地址。我迅速打开手机,叫了个网约车。我看着这雾蒙蒙的天气,总感觉大事不妙。幸运的是网约车很快就到了,接上我就紧忙去了柏林大道。到了之后……
我看着家辉的手机在。大道的正中央,那首海阔天空,我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的手机铃声,可人已经不见了。
看到这里,我来不及想多,直接打了110。剩下的事我也没空管了,我不知道家辉去了哪里,可我知道以后估计再也见不到他了。
又是一年春好处,百日誓师的日子很快来临,校园里热闹非凡,同学们都充满干劲地在横幅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我看着那一个个名字,心里空落落的,家辉的位置始终空着。
课堂上,大家都在埋头写作业,为中考做最后的冲刺。我时不时地会走神,想起和家辉一起学习的时光。窗外的阳光洒在课桌上,却怎么也温暖不了我心里的空缺。这时,老师走进教室宣布第三次分桌安排。我收拾好东西,按照新座位去找位置,没想到竟被分到了班长殷孜琦旁边。
把我分到了班长殷孜琦旁边,我的内心是惊讶的。当我看到座位表时,心里的大石头可算是落到地上了,只可惜他不偏不倚的刚好砸到了我的脚上。我用手挠着凌乱的头发,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新座位。很不是滋味,我想可又不敢。
她的存在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我搬桌到他旁边时,她直勾勾的盯着我道“你就是何家辉非常要好的同学,对吧?他出啥事儿了?”
“我我我不知道。那天我报了警,录完笔录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唉,还真是怪可惜的。学习那么上进,可惜半道出了岔”
刚调好座位,我们俩便聊上了。可没过多久,马老师一脸正经地又走了过来道
“现在给你们已经分好座位了,希望你们在接下来的地生一轮复习里还有应对咱们的期末考试,与同桌做好搭档。在学习中互相促进,希望你们引以为重,现在上不来,到了初三你们就真的上不来了。”
我默默的点头,心里还是盘算家辉。我不知道这个新同桌殷孜琦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影响?我兴奋,因为她的学习无疑是最顶尖的。我又害怕,因为我不知道她究竟会不会帮助我。这种矛盾心里一直持续了整整一天。
可到了第二天,我早早来到了教室。开始了我的补作业课程。是的,每天晚上作业我基本就只写个数学。也是说来奇怪,一张张白纸,印上了数字和字母变成了价值千金的卷子。一层层书籍,有了知识和学问后便成了黄金屋。我不明白这是好是坏?可现在没得选择。
我曾经很想探究他们好学生的学习方法,可我又害怕陷入了无尽的旅途。一个好学生,在中国这个班里无疑是一个挡箭牌。班里面只要一有什么错误。老师总会先排除掉好学生,总是从那些中等生的上面找问题。
就拿中午午休这个事来说,尽管他们好学生聊的如火如荼。而我们差生只是在那儿。看书,偶尔聊下天。可老师只要一进来先会骂我们。他们那些好学生倒好,立马趴下当起了睡美人。
我正奋笔疾书补作业呢,殷孜琦慢悠悠地走进教室。她坐到座位上,看了眼我摊开的作业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哟,这么多作业没写完呀。”她阴阳怪气地说道。我涨红了脸,没好气地回了句:“要你管。”她耸了耸肩,开始整理自己的书本,动作优雅又刻意张扬。
还不一会早读就来了,没办法,我只能趁着早读这么点时间去补。和作业如大海一般,用我仅剩的这10升的小桶怎么可能能装满?
我只好拉下面子去问班长殷孜琦。
“嗯,那个你作业能借我抄一下不?”我点带友善的问
“可以呀!叫爸爸。”
“我叫你*”
“那你就受着。”
“好,你就这样吧。”
就在我俩僵持不下时,班主任抱着一沓试卷走进了教室,大声说道:“马上考试,把无关物品收起来。”听到这话,我瞬间慌了神,作业没补完,这下考试肯定完蛋了。而殷孜琦则淡定地拿出文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考试过程中,我绞尽脑汁,好多题都不会做。偷偷瞟向殷孜琦,只见她笔尖飞舞,答题速度飞快。我心中既羡慕又无奈。好不容易熬到交卷,我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
本以为没有芮欣的帮助,我已经够不行了。现在又失去了家辉,我是彻底被击垮了。
这两个对我生命中最想要保护,最想要促进的人,竟然都一次消失在了我的面前。
没办法,为了中考成绩,我只好低下脸面了。
我跟殷孜琦是一个补习班的,她有时候的补习班作业还让我写,哎,没办法。谁让我现在无依无靠呢!
周六,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上补习班。在补习班见到殷孜琦,她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课间休息时,她走到我身边,扔给我一道压轴题,“拿去做,做完给我检查。”我刚想发火,可想到自己的成绩和中考,还是忍了下来,默默接过。
可这道压轴题我哪会呀?我数学能不好。我直接回怼道。
“我又不是你,我数学本来不好你让我。我就这么难。”
“嗯,行吧,那你把这个题给做了。”
说着他就拿了一道看似很简单的题,让我晚上回家做。
回家的路上,我看着手中的那道题,心里五味杂陈。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别灰心,我在未来等你。”署名是家辉。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家辉真的在未来?那他为什么会被时空猎人带走?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但这也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我紧紧握着手机,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学习,考上好高中,说不定有一天能找到去未来的方法,见到家辉。回到家,我不再抱怨,而是认真做起了殷孜琦给的那道题。
说到也奇怪,父母总是给我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可是吃苦,我能吃下去吗?孔家店,二老板孟轲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如果吃苦是以天降大任为目的,那么……
我从家到学校这短短400来米的距离中,每次起来仿佛都是与身体大战三百回合,意志力带我杀出重围。
6:40我依然是最早来的,迷糊着将昨晚作晚作业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放在桌子上。开启了今天的补作业之旅。
橙红色的太阳缓缓升起,染着周围的云朵显着格外美丽。三分美丽,七分险峻。我匆忙地补作业的同时也像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盯向那敞开地前门。
人员越来越多,有的说八卦,有的直坐下。笔尖,纸,橡皮。好不快活。
正当我“朝气蓬勃”地补作业时,前方突然冲出来了一个人影,那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生物老师史文静。一看情势不妙,我看看周围同学不经意的掩护,我顿时松了口气,将手上正在忙的东西赶紧放到了桌兜里。心里默念
“还好,老师没发现我。这么多作业该怎么处置啊?”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像是被千斤担压在了胸前似的。
这时我注意到殷孜琦怎么还不来?心里暗喜道“这家伙也是恶人有恶报,一会等着被老师批评吧!”于此同时,我看向殷孜琦后面的张世博,他身材高大且苗条,是我们班负责且认真学习并努力而拥有才华的唯一的人。有一个黄哟哟的脸蛋,偶尔会愁眉苦脸,漏出几褶皱纹。一双看似饱经沧桑的眼睛,实际上却是熬出来的血痕。每次上课老师叫他回答问题时,他总是用他那修长的食指,像是皇帝指点江山似的,评头论足。弄得我们都捧腹大笑,而他却丝毫不在意。
他和家辉是挚友,俩人经常凑一块,在那里讨论数学问题。每次讨论还不忘叫上郭纯,一旦意见不一致,就会来一场轰轰烈烈辩论赛,争论谁是对的,谁是错的。有时他们还会调侃道“要想问数学题,不吵一架,是问不出答案来的”
随后,我对张世博道
“唉,世博,你可以借我本语文作业抄一下吗”
“可以呀”他从书包里掏出来了个文件夹,用手精准地翻到了语文那个夹层,从里面抽出一个工整的练习册,翻开作业那一页,里面还夹着一页昨晚的抄写作业。
“给,顺便赠你一个抄写作业”
“谢谢你,好人”
“不客气”
当他给我作业时,我眼睛直冒金光。心里的喜悦溢于言表,望着这唯一的救命神器,我立刻拿起笔,笔在纸上飞快地跳跃,跳跃的频率比筋膜枪更快,快的令人眼花缭乱,乱的让老师发现。
老师眼镜直勾勾的盯着我,像是开了超级防抖一般,走了过来。拿起作业道“站起来,下了第一节课,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在那等你”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心里道“完了完了,全完了!”身体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道
“好的,老师”
“站前面去,这是第一个阿,再有两个全班一起起立。”老师对着我们大声地说
我灰溜溜地走向讲台,看着底下的人们有的还在早读丝毫不受影响,而有些却拿着立起来的书,挡在脸的前面,我能看出他们是在笑我,那笑容合不拢嘴,嘴巴已经咧到耳根——弄的我至今仍记忆犹新。
我站在讲台上,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这时,迟到的殷孜琦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看到我站在讲台上,先是一愣,然后捂着嘴偷笑起来。我心里想着等下有她好看。第一节课铃声响起,历史老师开始讲课,可我的心思全在等下要去史老师办公室这件事上,根本没听进去一个字。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史老师办公室。一路上,我心里不停盘算着该怎么跟老师解释。到了办公室,史老师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
她手插裤兜,歪着脸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我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她开始批评我不应该抄作业,我红着脸,小声地承认错误。就在这时,张世博突然跑了进来,他跟老师说作业是他主动给我的,让老师要罚就罚他。我惊讶地看着他,心里满是感动。
“你是生物课代表,应该起一个带头作用。这样吧……”
沉默片刻,然后对我们俩进行了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育,最后让我们回教室好好反思。
回教室的时候,我长舒一口气。打开教室门,迎面而来地便是班主任马老师。
“你们去干嘛了”
“我们被生物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马老师将双手摁在讲桌上,一只脚站着而另一只脚蜷缩地在第一只脚的膝盖上,目光锁定在我俩身上。随后对班里其他同学道
“我在第一节课已经和你们生物老师沟通好了,谁以后再是玩不成作业,阿,来办公室给家长打电话回家,咱们班算是疯来阿,不写作业已经成潮流了是吧?他俩只是个警告。还有,你们借作业哩,记住,谁要是借作业被我逮住咾,照样莫有你好果子吃儿。你不是在帮他,你是在害他。”
马老师对我俩说
“回你俩位置上坐着去!”
说罢,我们也就各就各位了。
回到座位上,我心里五味杂陈,既感激张世博替我承担责任,又有些后怕这次的教训。下课后,殷孜琦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哟,抄作业被抓啦,滋味不好受吧。”我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也迟到了。”殷孜琦笑着说:“我那是有特殊情况嘛。不过你以后可别再抄作业了,多危险啊。”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这次真是给我敲响警钟了。”
傍晚时分,我们也就放学了。我孤独一人走向校门外,无一人与我作伴。正当我拿了我仅有的5块钱去买烤肠时,突然发现张世博被一群头发五颜六色小混混围了起来。我有点儿不明白,学习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跟这群人一起打交道?我过不去,隔了个墙壁但,只听到。
“小伙,就你喜欢当好人对吧?”那小混混左手拿着烟,右手推了张世博左肩一下,后他一个踉跄狠狠倒在了地上。毕竟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大的场面。直道
“额,额大哥,呃有话好好说!”张世博两只手两只脚就像蜘蛛一样往后爬,眼神充满了恐惧。
“我告诉你,小孩往常我兄弟找你借作业时,你不给借,说是什么影响学习?你今天为什么臭不要脸的把你作业给那破玩意儿,挨骂了吧?舒服了吧?来,我让你再舒服舒服。”他们调侃并且他们将脚用力的踹在张世博肚子上
“啊”
“哈哈哈,哈。这么高的个子,这么不经打。头脑发达,四肢简单。我们走!”
我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张世博蜷缩在墙角,黄哟哟的脸蛋此刻惨白如纸,那双"指点江山"的修长手指正死死护住腹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平日里评头论足时的从容不迫荡然无存,只剩一个被踹倒在尘埃里的瘦高身影,像件被随意丢弃的旧长衫。
小混混们哄笑着散去,留下他在暮色中艰难喘息。我攥着那五块钱,指缝间渗出的冷汗把钱币浸得发皱。烤肠摊的油烟飘来,混着远处烧烤的孜然味,这人间烟火气此刻却让我胃里翻涌——张世博那"皇帝指点江山"的姿态,那与家辉、郭纯辩论数学时的意气风发,此刻都碎成了墙角的泥。
"世博!"我终于翻过那堵矮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抬起头,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不是熬夜的疲惫,是惊惧未褪的猩红。见是我,他竟扯出一个笑,嘴角牵动的弧度让他倒抽一口冷气:"没、没事……他们没下重手。"
"什么没事!"我蹲下去扶他,触到他手臂时才发现他在发抖,像片秋风里的枯叶,"我听见他们说的了,是因为借我作业……"
"不是因为你。"他打断我,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因为……他们一直找我借作业,我一直没给。"他借着墙根慢慢站直,拍打着裤子上的灰土,动作迟缓得像在整理一件珍贵的长衫,"今天借给你,他们知道了,觉得丢了面子。"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瘦削、伶仃,竹竿。我突然想起他每次被提问时那"指点江山"的手指,想起他与家辉辩论时涨红的脸,想起他说"不吵一架问不出答案"时的认真——那些都是真的,可此刻墙角的狼狈也是真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声音发涩,"那些人找你麻烦多久了?"
他没回答,只是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文件夹。那个曾精准翻出语文作业的文件夹,此刻被踩得瘪皱,像只被踩扁的虫。他小心翼翼地抚平夹层的褶皱,动作虔诚得像在修复古籍。
"走吧,"他把文件夹抱在怀里,"天快黑了。"
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走得很慢,偶尔按一下腹部。路过便利店时,我掏出那五块钱买了两个创可贴和一瓶水。他接过水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心的:"你还挺会照顾人。"
"彼此彼此,"我撕开创可贴包装,"要不是你替我顶罪,现在疼的就是我了。"
他沉默地喝水,喉结滚动着,那双向来"饱经沧桑"的眼睛望向远处。路灯次第亮起,把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像幅褪色的旧画。
"其实……"他忽然开口,"我不是什么'唯一负责认真'的人。"
我等着他说下去。
"我只是……"他斟酌着词句,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只是除了读书,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家辉和郭纯讨论问题时,我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借你作业时,我觉得自己是……有用的。"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想起生物老师办公室里,他冲进来承担责任的样子,想起他说"要罚就罚我"时的决绝。那不是仗义,那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本能——他需要被需要,哪怕是以受罚的方式。
"那些人找我借作业,"他继续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他们想抄,可我不想让他们抄。不是怕影响学习……是怕他们抄完之后,就不需要我了。"
我猛地停住脚步。路灯下,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被光照得惨白。我突然看清了那"黄哟哟的脸蛋"下是什么——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是熬夜透支的浮肿,是把自己活成工具人的憔悴。
"所以你宁愿被打?"
"他们以前只是威胁,"他苦笑,推了推歪斜的眼镜,"今天是第一次动手。可能……"他顿了顿,"可能他们觉得我连最后的价值都没了,居然把作业借给了'外人'。"
"外人"两个字他咬得很重。我想起课堂上他"指点江山"的手指,想起同学们捧腹大笑时他"丝毫不在意"的表情——他不是不在意,是不敢在意。他需要那个舞台,哪怕台下是嘲笑,也好过无人问津。
"我觉得……"他望着自己瘦长的影子,"我就像孔乙己穿着长衫,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其实……"他没说完,但我懂。
"可孔乙己最后死了。"我说。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是啊,死了。在人们的笑声里,慢慢消失了。"
他转身离去,瘦高的背影融入夜色,像根被风折断的芦苇。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创可贴的包装纸,忽然想起孟轲的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可如果根本没有大任呢?如果吃苦只是吃苦,长衫只是长衫,"指点江山"只是虚妄的姿态呢?
楼上传来母亲的喊声:"回来吃饭!"
我应了一声,最后望向他消失的方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永远走不出的茴香的茴字。
第二天,当我再次见到他空荡荡的座位时,心中很不是滋味。我看像殷孜琦道
“你知道吗?张世博昨天被堵了。”
“什么?这么炸裂吗,怪不得他今天没来。”
“算了,反正他已经不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