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的春天，终于姗姗而来。
风变软了，路边的柳枝抽出嫩绿的新芽，校门口的玉兰花开满了一树雪白，中考倒计时，变成了刺眼的两位数。余凝坐在教室后排，望着窗外斑驳的阳光，心里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不说话，就真的来不及了。毕业之后，他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
她犹豫了整整一个星期。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都是同一件事。她怕被拒绝，怕尴尬，怕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守不住，可更怕留下终身的遗憾。
终于，在一个晚自习的课间，教室里所有人都在低头刷题，安静得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余凝攥着手机，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指在屏幕上颤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打出一句最普通、最不露心事的话：“这道数学几何题，你会吗？发个图给我看看吧。”
按下发送的那一刻，她几乎窒息。
她飞快把手机塞进口袋，双手紧紧捂住，仿佛能感受到每一秒漫长而煎熬的等待。她怕看到红色的感叹号，怕看到一片死寂的沉默，怕自己最后一点勇气，被彻底打碎。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她屏住呼吸，颤抖着手点开屏幕。
是魏子恒的回复。
他没有提那场争吵，没有提数月的沉默，没有提那些尴尬、别扭、心酸的日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发来一张图片。上面是他亲手写下的解题步骤，一笔一画，清清楚楚，连辅助线都画得工整仔细。最后，他加了一句：“这里延长线画出来，就好懂了。”
一瞬间，余凝的眼眶猛地发烫，鼻尖酸得厉害，眼泪差点控制不住掉下来。
断了数月的线，终于重新接上。
只是那条深深的裂痕，永远留在了那里，再也回不到最初无话不谈、一张纸条传一节课的温柔时光。从此，他们线上偶尔说话，只谈学习，只聊题目；线下遇见，依旧是匆匆一瞥，连一个浅淡的微笑都没有。
他们都懂，有些东西碎过一次，就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有些喜欢藏得太深，就再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剩下的日子，只剩下安静的陪伴，和各自的努力。他们在同一片星光下刷题，在同一阵晨风中早读，隔着数排课桌，隔着心底无法逾越的距离，默默并肩，走向中考考场。余凝依旧会偷偷看他，依旧会在心底藏着那份没说出口的喜欢，只是这份喜欢，变得更安静、更克制、更小心翼翼。
她不再奢求结果，只希望这场青春，能体面地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