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带来的紧张感渐渐淡去，教室里的一米防疫线依旧存在，却再也挡不住少年人心底悄悄冒出来的细碎欢喜。余凝和魏子恒，彻底摆脱了陌生人的身份，他们所有的交流，都藏在一张又一张薄薄的草稿纸里。
上课无聊的时候，余凝会在纸上画好五子棋棋盘，和他安安静静对弈。她的棋艺并不好，总是输，常常一整节课下来，整张草稿纸上都密密麻麻布满了黑子。魏子恒从来不会得意张扬，只会在赢了的棋盘角落，轻轻画一个小小的笑脸，简单几笔，却足够让余凝盯着那张纸，偷偷开心一整节课。
后来，草稿纸上的内容不再只有棋盘。有时是余凝卡住不会做的数学题，他会在旁边一步一步写下清晰的解题步骤；有时是她小声的抱怨，说这节课太过枯燥难熬；有时是一句没头没尾的碎碎念，说窗外的云像棉花糖，说走廊里的风很舒服。魏子恒话不多，却每一次都会认真回复，字迹工整干净，像他的人一样，安静、稳妥、不张扬。
课堂上的小互动，也在悄悄增多。
地理课上，老师在讲台上核对答案，魏子恒忽然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我眼镜忘带了，借我看一下。”余凝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轻轻伸手，将她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拿了过去。她下意识往后躲，手里的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慌忙弯腰去捡，再抬头时，正好撞进魏子恒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睛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尾微微弯起，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那一瞬间，余凝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还有一次，魏子恒向她借纸巾擦汗，明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却能从感冒扯到天气，从天气扯到星球运转，再从星球运转扯到宇宙毁灭，一堆毫无逻辑的歪理，被他说得一本正经。余凝听得目瞪口呆，连手里的纸巾都忘了递给他，那是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看起来安静内敛的男生，私底下竟然有着这样鲜活有趣的一面。
余凝自己向来粗心，东西总是收拾得乱七八糟，卷子常常东一张西一张，找起来费时费力。可只要魏子恒说一句生物卷子不见了，她就会比他还要着急，翻遍自己的书包与桌肚，甚至转头询问周围的同学，非要帮他找到才肯罢休。她自己也觉得好笑，明明连自己的事情都打理不好，却偏偏对他的一切，都上心到了骨子里。
那段日子，是余凝整个初中时光里最甜的时光。
早读时，她会故意放慢语速，悄悄聆听前桌他的读书声；放学时，她会刻意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走一段长长的老街，哪怕隔着几米的距离，一句话也不说，也觉得满心欢喜；下雨天，她会悄悄放慢脚步，心里藏着小小的期待，希望他能像故事里写的那样，把伞往她这边轻轻倾斜。
而魏子恒，也并非毫无回应。
他会在林薇布置完作业后，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余凝的方向挪一点，方便她看清字迹；会在她做题皱起眉头时，把关键解题思路写在草稿纸上，轻轻递到她的桌角；会在她被林薇点名回答不出问题时，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提醒一句答案。
一切都安静、克制、小心翼翼，像藏在书页里的小字，不仔细留意，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余凝天真地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以为他们会一直是前后桌，以为这道一米的距离，会陪着他们走完整个初中岁月。她从未想过，这份细碎的美好，会被一张突如其来的座位表，彻底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