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家人

季母在医院住了三天,季星燃每天都去。江叙白每天陪他去,第一天带了果篮,第二天带了鲜花,第三天带了一保温桶自己炖的排骨汤。季母喝了一口汤,眉毛挑了起来,看了季星燃一眼,又看了江叙白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这孩子比你强多了。

季星燃在旁边剥橘子,假装没看到。他把橘子瓣上的白丝一根一根地摘掉,摘得干干净净,放在小碟子里推到母亲手边。季母拿起一瓣橘子送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夸橘子甜还是在夸旁边那个会炖汤的年轻人。

“星燃,你出去帮我买瓶水。”季母忽然说。

季星燃抬头:“床头不是有水吗?”

“我想喝楼下便利店的那种,玻璃瓶的,某個牌子。”

季星燃看了一眼床头柜上几乎没动的水杯,又看了一眼母亲脸上那个“你别问了快去吧”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站起来,看了江叙白一眼,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滴声和窗外马路上模糊的车流声。季母靠在病床上,打量着坐在床边的江叙白,目光温和但锐利,像她当了三十年班主任看学生时的那种目光——什么都能看穿,什么都瞒不过她。

“小白,”季母开口了,语气随和得像在聊家常,“你跟我们星燃,在一起多久了?”

江叙白没有慌张,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犹豫。他看着季母的眼睛,说了一句让季母都微微意外的话:“我喜欢他六年了。正式在一起,不到一个月。”

季母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六年。那可比我想的还久。”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杯没怎么动过的水,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窗外又开始飘雪了,很小,像盐粒一样细密,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

“星燃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藏事。”季母的声音变得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高兴就笑,难过就哭,生气就发脾气,喜欢谁就对谁好,好到掏心掏肺,好到让人心疼。他高中的时候,有一阵子天天特别高兴,回家哼着歌,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我知道他有事了,他不说,我也不问。”

江叙白安静地听着,手指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后来他忽然就不高兴了。不是普通的不高兴,是那种——”季母顿了顿,找了一个词,“死寂。像一盏灯被人从里面拧灭了,外面看着还是那盏灯,但光没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不吃饭,不跟任何人说话。高考完那天晚上,他淋着雨回来的,浑身湿透,发了一夜高烧。第二天醒来,他把手机里所有的东西都删了,跟我说要换号,要离开霖城,去哪里都行,只要离开这里。”

江叙白的眼眶红了。

“我问过他为什么,他不说。后来我整理他的房间,在他枕头底下翻到了一张照片。”季母看着江叙白,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不只是理解,还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了然于胸。“照片上是一个男生的侧脸,穿着校服,站在黑板前面写板书,很清秀,很好看。”

江叙白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我当时就猜到了,”季母的声音很低很平,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我们家星燃,喜欢的人,是个男孩子。我不意外。他从小就这样,喜欢什么就一头扎进去,管别人怎么说。他怕的不是自己的喜欢,是对方的反应。他怕对方不喜欢他,怕对方嫌弃他,怕对方被他的喜欢吓跑。”

“他没有吓跑我。”江叙白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是我把他推开的。”

季母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江叙白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高中的时候,他对我很好。很好很好。每天早读给我带糖,晚自习等我放学,在课本上画爱心,在全班面前说喜欢我。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怕。我怕别人说他闲话,怕影响他的前途,怕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我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觉得推开他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季母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他走以后,我找了他五年。去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问了所有可能知道他消息的人。我那时候才知道,我害怕失去他的恐惧,比我之前害怕的所有东西加在一起都大。”江叙白抬起头,看着季母,眼眶泛红但没有泪,“阿姨,我知道我欠他的。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不是一句对不起能还的。但我可以用一辈子还。我不会再推开他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了。”

季母看着他,看了很久。病房里很安静,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一下一下的,像计时器,在计算一段感情的重量。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反对?”季母问。

“怕。”江叙白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但我更怕您从别人嘴里听到。您应该第一个知道。”

季母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发自心底的、带着释然和欣慰的笑,像是心里悬了五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落下去的时候没有砸出坑,而是稳稳地落在了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小白啊,”她说,语气比刚才更温和了,“我们家星燃眼光不错。”

江叙白愣了一下。

季母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在安抚一个紧张的孩子:“我反对什么?我儿子喜欢你,你喜欢我儿子,你们俩都好好的,我反对什么?我当班主任那会儿,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喜欢就是喜欢,不分男女,只分真假。你们是真的,我就支持。”

江叙白的眼眶终于红了。他不是一个容易动感情的人,甚至在季星燃面前都很少失控,但季母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一个上了锁的房间。那个房间里装着他五年的后悔、五年的寻找、五年的不敢说出口的“如果当初”。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对他说“你们是真的,我就支持”,他以为他和季星燃的感情会一直藏在阴影里,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但季母说了,用一种最平常的、最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这件事根本不需要犹豫,不需要挣扎,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你们在一起,你们幸福,这就够了。

“阿姨,谢谢您。”江叙白的声音有点哑。

季母摆了摆手:“别谢我,对星燃好就行。那孩子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里比谁都细。他受了委屈不会说,难过了不会哭,生气了不会吵,只会把自己关起来,一个人扛着。你不要再让他一个人扛了。”

“不会了。”江叙白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再也不会了。”

季星燃拎着玻璃瓶装的汽水回来的时候,看到江叙白正坐在床边削苹果,季母靠在枕头上,脸上带着一种他很少见到的、心满意足的表情。他站在门口看了看这两个人,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好像江叙白本来就应该是这个家庭的一部分,好像这个画面在过去的某一个时空里曾经出现过,只是他错过了,现在终于补上了。

“给你。”季星燃把汽水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你们聊什么了?”

“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季母面不改色地说。

季星燃的脸瞬间涨红:“妈!”

江叙白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在季母手边,抬起头看了季星燃一眼,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只有季星燃能读懂的弧度。那个弧度的意思是——你妈妈同意了。季星燃读懂了,心跳猛地加速,他看着母亲,又看着江叙白,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季母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小白,这苹果挑得好,甜。”

“阿姨喜欢的话,我下次再多带点。”

季星燃站在床尾,看着这两个人一问一答,气氛和谐得像一出家庭伦理剧的happy ending,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不是因为母亲同意了——他其实没担心过母亲会反对,她当了三十年班主任,什么没见过。他觉得自己幸运,是因为他爱的人和他的家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说着日常的话,吃着同一盘水果,中间没有隔阂,没有隐瞒,没有需要小心翼翼避开的雷区。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但从来不敢说出来。

因为他觉得太难了,难到像摘星星。但现在星星自己落下来了,落在他手心里,温热的,发着光。

傍晚,季星燃和江叙白一起离开医院。雪停了,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季星燃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江叙白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你走那么快干嘛?”江叙白问。

季星燃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落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季星燃站在那片橘色的光里,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江叙白走到他面前,站定,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握在自己手里。江叙白的手很暖,比季星燃的手暖得多,像是专门替他焐热了等着他来牵的。

“她说让我对你好。”江叙白说。

“就这些?”

“还说她早就知道了。”

季星燃的鼻子酸了:“知道什么?”

“知道你高中喜欢的人是谁。知道你消失的原因。知道你现在和谁在一起。”江叙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她什么都知道。她一直在等你主动告诉她。”

季星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他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哭,这明明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母亲没有反对,母亲祝福他们,母亲甚至比他们自己都更早地接受了这一切。但他忍不住,因为他想起了那些年——那些一个人扛着的、不敢跟任何人说的、怕被全世界反对的日子。他以为他要对抗的是整个世界,结果世界没有对抗他,他的家人站在他这一边,从始至终都是。

江叙白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扣进自己胸前。季星燃的眼泪洇湿了他的大衣,在深灰色的呢料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别哭了。”江叙白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来,低沉温柔的,“你妈说了,让你别再一个人扛着。”

季星燃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又狼狈又可爱。他伸手揪住江叙白大衣的领口,把他拉近了一些,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那我扛你。”季星燃说,声音带着鼻音,又哑又软,像一只淋了雨的猫在撒娇,“你归我扛了。”

江叙白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路灯闪了一下,久到雪花落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没有化。

然后他笑了,不是弯嘴角的那种笑,是从心底里漫上来的、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那种笑。

“好。”他说,一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但重得像一座山。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这一次比刚才大了一些,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围巾上,把两个人慢慢染成了白色。季星燃抬头看着满天飘落的雪花,忽然想起一句诗——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没读过多少诗,这句是在网上看到的,当时觉得矫情,现在觉得写得真好。写诗的人一定也曾在雪里牵过一个人的手,看着彼此的头发慢慢变白,在心里偷偷地、贪心地、不敢说出口地想——如果我们真的能这样走到白头,该多好。

“江叙白。”

“嗯。”

“你头发白了。”

“你的也白了。”

季星燃偏头看着他,江叙白的头发上落满了雪,睫毛上也沾了一点,整个人像从雪里走出来的。他踮起脚尖,把江叙白睫毛上的雪花轻轻吹掉了。

江叙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雪的白色、路灯的橘色、和他自己的倒影。他看着那个倒影,觉得那就是他这辈子想去的地方,不是某个城市,不是某条街道,不是某栋房子,是季星燃的眼睛里,是季星燃的心里,是季星燃的身边。

“走吧,”江叙白握紧了他的手,“回家。”

“回哪个家?”

“你想回哪个家就回哪个家。”

季星燃想了想,说了一个字:“咱家。”

江叙白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快到季星燃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笑着跟在后面,知道江叙白为什么走这么快——因为他想快点回到那个“咱家”,那个从此以后不再只属于一个人、而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玄关的灯还亮着,是出门前江叙白特意留的。季星燃换鞋的时候,看到鞋架上并排摆着两双棉拖鞋——那双灰色的和那双棕色的泰迪熊,一双是他的,一双也是他的。江叙白给自己买的那双新拖鞋放在旁边,是深蓝色的,和他这个人一样,低调、沉稳、不张扬。

季星燃忽然想到,如果有一天他和江叙白真的住在一起了,他们的拖鞋会并排摆在玄关,他们的牙刷会并排插在杯子里,他们的衣服会挂在同一个衣柜里,他们的书会放在同一个书架上,他们的生活会完完全全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部分是季星燃的,哪部分是江叙白的。

他想到这些,心里涌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不是兴奋,不是紧张,是一种很深的安定感,像一艘在海上漂了很久的船,终于看到了灯塔的光,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了。

“愣着干嘛?”江叙白站在客厅里,朝他伸出手。

季星燃走过去,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一拉,整个人跌进他怀里。江叙白搂住他的腰,低下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来越大,把整座城市裹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但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暖气烧得足足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两个人拥抱的温度是刚好的三十七度。

季星燃闭上眼睛,在那片温暖里,听到了江叙白的心跳。沉稳有力的,一下一下,像在说——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把脸往江叙白胸口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和一点点鼻音:“江叙白,你心跳好快。”

“因为你在。”

“我每天都会在。”

“那我的心每天都会跳得这么快。”

季星燃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雪的白色,有灯的橘色,有他的影子,还有他一直想说但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季星燃看到了那句话,不需要他说出来,因为他的眼睛已经说了,他的心跳已经说了,他抱着他的力度已经说了。

季星燃踮起脚尖,在江叙白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不是额头,不是脸颊,不是下巴,是嘴唇。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还没来得及感受到温度就已经融为一体。

江叙白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他收紧了手臂,把季星燃整个人箍进怀里,低下头,吻了回去。和季星燃那个轻得像羽毛的吻不同,他的吻是有重量的,像一片雪花落在枝头,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重量,在终于落下的那一瞬间,把所有的沉默、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悔恨和深情都压了进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窗内的两个人拥吻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像两片飘了很久的雪花,终于落在了同一片土地上,融化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季星燃闭上眼睛,感觉到江叙白的嘴唇贴着他的,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冬天特有的干燥。他伸出手,搂住了江叙白的脖子,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停留在他后脑勺上。

他想,原来这就是接吻的感觉。不是小说里写的天旋地转,不是电影里放的电流穿过身体,是温暖的,是安静的,是两颗心贴在一起时才会产生的、最自然的化学反应。

像氧气和氢气相遇,燃烧,然后变成水。没有杂质,没有污染,就是最纯粹的、生命最初的那种东西。

爱。

江叙白松开他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心跳叠在一起。他伸手摸了摸季星燃微微发烫的脸颊,拇指擦过他湿润的下唇,声音低哑:“季星燃。”

“嗯。”

“我爱你。”

季星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这句话他等了五年,从十七岁等到二十二岁,从霖城等到霖城,从一个雨夜等到另一个雪夜。他以为自己永远等不到了,以为那句话会永远烂在那个雨夜里,和他一起被时间埋葬。但他等到了。不是在梦里,不是在想象里,是在这个下雪的夜晚,在这个温暖的客厅里,在这个人的怀抱里,他真真切切地等到了。

“我也爱你。”他说,声音又哑又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从十七岁开始,到现在,到以后,一直都爱。”

江叙白把他重新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季星燃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响。但他没有挣开,反而抱得更紧了,把脸埋在江叙白的颈窝里,眼泪和笑容一起涌出来,咸的甜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味道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城市。路灯的光透过雪幕变得朦胧而温柔,像是有人在夜空里点亮了一盏巨大的灯,为了照亮两个迷路了五年终于找到彼此的人。

季星燃闭上眼睛,在江叙白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温度,呼吸着他的气息。

他想,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就停在这一刻吧。在他终于说出“我爱你”的这一刻,在江叙白终于听到“我也爱你”的这一刻,在这个下雪的夜晚,在这个温暖的客厅里,在爱终于被说出口的这一刻。

但时间不会停。明天会来,后天会来,无数个明天会来。每一个明天,他都会在这个人怀里醒来,或者这个人在他怀里醒来。每一个明天,他都会听到“我爱你”,或者说出“我爱你”。每一个明天,都会比今天更好。

因为从今天起,他们之间没有秘密了。所有的等待、所有的错过、所有的悔恨和深情,都说出来了,都听到了,都接住了。

季星燃从江叙白怀里抬起头,看着他被灯光和雪光照亮的脸,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十七岁时那个在操场上追着光跑的少年。

“江叙白。”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煎饺。”

江叙白看着他,笑了。笑得也很好看,眼睛里有光,嘴角有弧度,像等了一整个冬天终于等到花开的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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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风迟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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