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然没有敢在屋子里多呆,许知清在全力狩猎状态,他要是坏了她的什么好事,那她可是要记仇的。
神仙打架,他一个凡人躲得远一些好,免得殃及自己。
商扶砚端着水站在许知清的身后,目光沉沉,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敏锐的发现许知清整个人的状态非常的不好,算起来她已经快两年没有回国了,所以在这次见面前,两人也将近两年没有见面。
比起上次,她太瘦了,间断的暴食厌食,而且作息极其不规律。
商扶砚有几次深夜办公结束的时候,看到她穿着现在这身花蝴蝶双目失神的坐在客厅,像现在这样,就这么盯着花白的电视屏幕。
“电视好看么?”商扶砚抿了一口水,问道。
“好看。”
许知清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这里,她的目光锁在窗外某个地方。
“你还看家庭伦理剧啊。”
“嗯。”
“许知清。”
“啊?”许知清终于回神,转头看向商扶砚。
“这是广告。”
许知清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商扶砚,他的神情如往常一样淡定,眼中却带着一丝审视。
“你有去看过精神科么……”商扶砚看着她神志还没有完全回来的样子,轻描淡写道。
“精神科?你觉得我疯了?”许知清神色猛地一沉。
“倒不是疯了。”商扶砚苦笑一下,这句话绝对没有刺激她的意思,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她现在的症状看着像是抑郁。
可这句话落在许知清的耳中如同七年前那些恶毒的指责一样。
“我困了,要去睡了。”许知清没有计较这句话,起身打算进屋。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个炙热的温度攀上许知清的手腕。
“你把家庭医生的电话给我,好么?”
许知清的睫毛不停地震颤,喉头只觉得紧的喘不上气,许久,许知清颤抖着说道“所以,你还是觉得我疯了?”
没有任何回应。
“你走吧,商扶砚。”许知清深吸一口气,终于彻底回神“作品我明天就会发给你,我们不要再见了。”
“转转……”
身后一句轻声的呼唤,许知清心脏猛的一疼。
“你太没意思了,商扶砚,我不想玩了。”
——
“许知清,他们说的对,你就是个疯子。”
十七岁的夏天,除了粘稠的空气,暴晒的阳光,还有躁动的荷尔蒙。
下课铃声刚刚响起,商扶砚就冲进教室,目光很快锁定在与别人谈笑的许知清。
商扶砚没有解释,拉起她的手带出教室,越过一节节台阶,打开天台的门,在身后围上来的目光中,将天台的门锁落上。
一阵沉默后,商扶砚说道“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么?你要让许知宁怎么做人?”
前些日子,学校里突然开始流传着一段视频,视频里是许知清的妹妹许知宁与她的家庭老师睡在一起的场景,具体其实并没有什么内容,但对于十七岁懵懂的年级,以及许家的身份,这事闹得沸沸扬扬。
除了许知宁被迫请假在家躲避流言之外,学校里开始出现了另一种说法。
这个视频是许知清用来陷害许知宁的阴谋,甚至随着众口纷纷,这个说法喧嚣尘上,对许家两姐妹的揣摸甚至超过了事件本身。
许知清也被推在风口浪尖,虽然她还继续着往常的校园生活,可她能感受到那些带着异样和审视的目光,可商扶砚这样将自己放在公众眼皮下炙烤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被压制的怒气。
“许知宁?”许知清冷笑一声,推开商扶砚,“你心疼她?你去替她澄清啊,你去告诉大家,她不是个婊子,没有和老男人睡觉……”
“许知清!”商扶砚压低声音看了一看躲在门外的众人,怒喝道“你告诉我,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许知清逐渐红了眼睛,心逐渐坠向深渊,疼的无法呼吸,前几日还抱着自己,温柔地说会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人,现在因为别人急躁的红了脸。
“是怎么样?不是怎么样?”许知清绝强的仰起脸,瞪着他。
“你和许知宁是一体的,她的名誉受损于你没有好处的,转转。”商扶砚不愿意与她吵架,耐着性子解释道“你也知道的,她不会做那些荒唐事,只要解释清楚了,一切都解决了。”
“怎么解决,你告诉我怎么解决。”许知清彻底绝望,她已经被父亲在祠堂逼问了两宿,不是她做的就不是她做的,她死都不会承认,可商扶砚不一样,他应该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站在自己这里。
“我不去解释,毁掉的是许知宁,我去解释,毁掉的就是我。”
商扶砚一愣,问道“所以……是你么?”
“你觉得是还是不是?”
沉默在盘旋的风穴中翻涌,裹挟着破裂的感情,只往下坠。
“我问你,你觉得是,还是不是?”
“是。”商扶砚抬起头,直视着许知清的目光,他今天既然来了就是已经得到了证据,既然他能得到证据,那许家、学校早晚有一天会拿到证据。
“那我再问你,你要不要我去澄清?即使你知道我去澄清这个错误,毁了的就是我,你要不要我去澄清?”
震耳欲聋的沉默彻底击垮许知清最后的希望,
“周凌霄还真聪明,他猜对了,你知道真相后会毫不犹豫的站在许知宁那头。”许知清缓缓抬起脸,泪水顺着脸颊大颗大颗掉落。
不提周凌霄还好,提起周凌霄这个名字,商扶砚彻底失了理智,往日冷静矜持的商家小公子,此刻眼神中被嫉妒彻底填充,“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周凌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为什么还要和他一起?”
“我只问你!”许知清扯着嗓子吼道“你要不要我去认下这一切!”
暴雨前的大风呼呼荡在两人之间。
商扶砚心中的卑鄙开始占据全部的理智,如果她去认下这件事件,这个他心中夜夜萦绕,令他完全失控的人,是不是身边除了他再也不会有人了。
“要。”
“要”……
“要”……
许知清从噩梦中猛地惊醒,几个呼吸之间,真丝睡衣全部湿透,她哆嗦着摸索着床头柜,黑暗之中摸到烟盒子,颤抖着点燃打火机,缭绕的烟雾伴随着闪烁的红光在屋内延续了一整晚。
天亮的时候许知清抓了一把安眠药,再次浑浑噩噩的进入梦乡,这次她睡得很沉,连什么时候外面再次电闪雷鸣都不知道。
——
商扶砚看着酒店外风雨交加的天气,努力集中精神在文件上,本来计划明天的飞机刚刚接到通知,已经取消,商扶砚心头的烦躁反复放大,这佛罗伦萨真不是个什么好地方,自打他来了地方,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
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商扶砚看了一下是陈旺叔打来的电话,顺手接了起来。
“商总,新闻上说佛罗伦萨那头好多地方都停电了,您那里还能继续一个小时后的会议么?”
商扶砚看看眼手表,说“没问题。”
看向窗外一闪而过的闪电,脑中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帮我查一下,都有哪里停电了?”
十分钟后,商扶砚的手机上发来一张图片,下一秒,陈旺收到商扶砚的消息。
【会议取消】
暴雨之中,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驰骋在夜色之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水雾。
“许知清!许知清!”商扶砚重重的敲打着许知清的房门,见里面没有动静,连续几个爆冲之后,那个看似牢固的房门便轰然打开。
她很怕黑,从小就怕黑,许知清七岁起就没有了妈妈,许志远与许老爷子常年在外奔波,后来只要是这种电闪雷鸣的日子,许知清都会在商家度过,商妈妈常年给许知清准备了一个客卧。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那日两人在惊雷中的谈话,每次的白光过后,她的手都会微微颤抖起来,她还是害怕,这么多年,佛罗伦萨这么多的雷雨,她一个人是怎么度过的……
客厅……
卧室……
客房……
全部都没有找到她。
暴雨之中,隐约藏起来的流水声彻底压垮了商扶砚紧绷的神经,一个绝望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中。
他颤抖着手缓缓打开浴室的门,一片黑白闪过,血色绽开漂亮又诡异的花朵,她一身白色睡衣安静祥和的躺在浴缸之中,就像睡着了一半。
踏过漫了一地的水,商扶砚在看清躺在浴缸中的许知清的那一刻,浑身颤抖地像个筛子。
“许知清……”商扶砚跪下,轻轻抬起她的头,紧紧抱住她,温热的呼吸打在商扶砚的脖颈之间。
她还活着。
一道轻盈地吻落在她的额头“我知道错了,许知清。”
就在商扶砚抱着许知清准备去医院的时候,一个男人身着硕大的黑色雨衣踏了进来。
“你好,许知清的家庭医生,容绍。”
容绍只看了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与商扶砚一起将她抱回卧室,在商扶砚的注视下,流利的给许知清洗胃,扎针,将身上那些平常隐藏起来的伤口重新包扎。
那些伤口或新或旧,最旧的不超过一周,商扶砚不知道她究竟是躲在哪里将自己伤害的伤痕累累,她一定伤害自己很久了,才能精准的找到每一处不会被外人看到的皮肤。
她不会痛么……
她到底怎么度过的这七年……
结束这一切已经到了后半夜,容绍从许知清的房间走出去就看到那个陌生的男人,站在许知清的阳台上抽着烟,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即使落魄依旧能看出男人的身份不俗。
“她家除了她自己不允许别人抽烟的。”容绍一边收拾着药箱子一边提醒。
“她……抽烟……”商扶砚看了一眼手中的烟,掐断扔进垃圾桶。
“喏。”容绍一把掀开沙发底下,里面藏满了抽完的或者半只的烟头“她藏东西的根据地,商扶砚是吧?”
商扶砚缓缓皱起眉头,点了点头“她和你说过我?”
容绍想了想,说道“那没有,不过她这些年交的男朋友都是你这一款,我问过然子,他给我解释,说知清姐有个白月光,都是这款的,”
“我这一款?”
“都和你特别像,身材、长相,甚至气质,那种混蛋外面裹了一层佛光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