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许志远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您老还得好好活着,可不能被我气死了,不然你走了,我一定弄死许知宁,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睚眦必报。”
许知清的狠话说的酣畅淋漓,顺带着将对商扶砚的怨气一股脑发泄出来,说完又对着牌位磕了几个头。
说罢就要起身,雷霆之间,许志远冲上来扬起巴掌,没等许志远的巴掌落在脸上,许知清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再把他狠狠甩开。
“你凭什么打我,在许家,只有爷爷有资格教训我,况且,我很快连许家的人都不是了,商家的脸你敢打么?”许知清仰着脸,大大方方的凑近。
“许知清!”许志远被气坏了,只觉得一股闷气憋在胸膛呼吸不畅,后退两步指头晃点着许知清“嫁给商扶砚你有什么好不满意的,论人品,论家室,论学才,我再挑不出比他更好的,把这个事情搅黄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不满意的,我这样的货色,能有商扶砚那个蠢货接手,我高兴还来不及,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呢。”
声音逐渐开始染上颤音,许知清飞快的瓦解着所有这些年的铠甲,自嘲地笑着“拿我这样的人,换来那么大的一个合同,和商家稳定的关系,还能让你喜欢的宁宁多留两年,甚至不用去联姻,你高兴的肯定都睡不着吧。”
泪水莫名其妙的就这么涌出眼眶,真是没用,许知清别过头去,狠狠擦去眼泪,再次昂扬起头,语气冷硬“许志远,许家不在你手里,在爷爷手里,你现在还是少担心我吧,你应该担心担心,我比你先做了许家的当家人。
毕竟,当年要是没有我母亲,你许志远什么都不是,
我妈妈的东西都是我的,我妈那么孤单,我迟早送你去见她。”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落在许知清的脸上。
许知清愣在原地,比起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是像被撕裂一样的疼痛,血汩汩的向外喷涌。
“许知清,我今天就替你妈教训教训你。”说这许志远撸起袖子就要继续。
“你凭什么替我妈!”许知清那双漂亮的像妈妈的眼睛瞪到最大,目眦欲裂,血丝慢慢爬满眼球。
许志远一愣,心里竟然打起退堂鼓,在这个家里许志远是不可以提苏江的,只要他提起许知清就会完全失去理智,向现在这样。
那双眼睛里全部都是仇恨,好像只要有可能,她就会吃了许志远一样。
这个模样,这个表情,和当年的苏江一模一样。
“伯父——”
一声冷冽的声音打断两人的争执。
夜色之中,商扶砚一身黑衣踏着清凉的月色踏入而入。脸色冷的像是地狱的魍魉。
很快,他的脸上展现出一如既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容“伯父,我看转转不在屋里,出来找她,这是怎么了?”
他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将许知清拉起,护在身后。
许志远快速的收敛起嘴脸,扯出僵硬的笑容。
“转转今晚回来的有些晚了,我说道说道她。”许志远自然是不愿意将这种丢人的家庭矛盾暴露给外人,特别是没过门的姑爷,随便编了个谎过去。
“哦,怪我,我今天把东西落在公司了,让转转替我拿东西去了,这才回的晚了些。”商扶砚低头看了一眼许知清,她低垂着头,看不清情绪“那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带她回房了。”
“好,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商扶砚拉着许知清的手腕向前走了两步,走至许志远身旁的时候,脚步骤然停下。
“伯父,我觉得教育转转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爷爷比较好,我们成了亲,自然也有我说道她,这大晚上的就不劳伯父操心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许知清的滚动着生涩的喉头,努力睁着眼睛,生怕那滴不受控的泪水再次滚落。
这场无端的闹剧以草率的谎言收了尾。
许老爷子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巨大黑暗的阴影遮盖了他和蒋叔的身影,他们就这么看着两人在路灯下走远。
“先生可以放心了,大小姐没有受委屈。”蒋叔轻声说道。
不久前,许老爷子听说许知清被拽到了祠堂,来不及换下睡衣就往这里赶,紧赶慢赶还是晚了,许知清刚好挨了许志远一巴掌,就在许老爷子要出去的时候,商扶砚就这么出现了。
许老爷子叹了口气,转身向着后面走去“也好,也好,以后多了一个人护着她,我就放心了。”
许知清脱了力气,晃荡在前面,商扶砚则抱着臂稳稳跟在她身后。
她的身上的酒气不重,应该没有喝多。
也没有脂粉气,看来没去招惹那些男人。
一路上从始至终许知清没有搭理商扶砚,独自一人回到了卧室,虚空突然之间包裹着许知清,她茫然的盯着面前的炽白的灯光,脑中一片空白。
十分钟后,她的房门被敲响。
许知清拖着沉重的身体开门,看到商扶砚的那一刻,肌肉比意识先做出反应,很快将门阖上。
猝不及防阻碍感,许知清看向门口,他的手被夹在门缝中。
商扶砚闷哼一声。
“你有病啊。”许知清一惊,连忙松开把手。
“松开。”商扶砚甩开握着自己的手,没有得到她的允许走进她的房间,打量了一圈径直坐到她的床边,手掌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向着许知清招招手。
“过来。”
“不要,省得事后你说我饿狼扑食污蔑我。”许知清才不上当,他这个状态许知清最清楚了,微掩的眼睛,浑身充斥着荷尔蒙的味道。
“事后?”商扶砚轻笑一声,睁开眼睛“我就说我需要防着你吧。
“过来。”提高了声音再次说道“我看看你脸。”
许知清一愣,很快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走到他的身旁坐下,别扭的不肯看他。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气将她的头扭过来,许知清的鼻尖猝不及防的擦过他的下巴。
那阵总是令她头晕目眩的木香再次占据她的神志。
冰凉的指尖缓缓拂过许知清的脸颊,灼热的痛感顿时变得酥酥麻麻,商扶砚用另一只手拿着冰袋敷到她的脸上。
炙热黏着的空气在方寸之间流转。
“什么时候发现我在祠堂外的?”
“嗯?”许知清反应了片刻回答道“我问到你烟的味道了。”
“嗯。”
许知清抬头直视着他的目光,今晚又利用了他,可他好像没有生气。
“你不生气?我又利用了你?”许知清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助威。
“不生气。”商扶砚抓起许知清的手放在冰袋上,自己挪着则坐远了些“我并不讨厌你这些尺度恰好的小聪明,而且这种根本算不上利用,我本来现在就有保护你的义务。”
“看我这么惨你应该高兴才对,你当初也应该打我一巴掌的,省得我们现在这么纠缠不休的。”
“我要想报复你,才不会选择这么没水平的方式,你别想这么简单就把那件事情了了。”商扶砚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模样,有些心疼,可嘴上还说着不饶人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许知清瞪着眼睛“你不知道有多少损招等着我。”
她的脸微微扬着,脸上的红印清晰可见。
商扶砚不自觉的攥紧拳头,牙关死死咬着,眼尾微红,片刻后,他松了牙关,说道“我不知道你的处境这样艰难,我真的不知道。”
心弦在春风的荡漾下奏出一首悦耳的铃声,许知清被他最后这句话弄的晕头转向。
许久,商扶砚苦涩的笑了笑,起身站在她的身前,他平稳清浅的呼吸在她的耳边来回旋转,许知清的心随着他的呼吸忽上忽下,晌久,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抚摸上自己的头发,一下接着一下。
心脏随着他的抚摸逐渐变软,化成一滩水渍。
“早点睡吧,好梦。”
一个小时后,许知清屋里最后一盏昏黄的灯光也关闭,商扶砚站在窗前,就这样看着窗外的玉兰,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
突然,心里本来就所剩不多的不甘心也烟消云散,与许知清相处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许知清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正因为她从小就不是一个符合公序良俗标准的人,自己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她吸引。
堕落?
商扶砚轻笑一声,怎么能算堕落呢,他自己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装的久了连自己的本性都忘了。
论冷漠,许知清不如自己,论狠心,许知清还是不如自己,很多时候就是因为许知清在身边,他才会想起,他应该是个善良温暖的人。
因为许知清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的人生,从来都有且只有一件事——许知清。
他所谓的不甘心根本与她的算计欺骗无关,他就是不甘心从始至终许知清真的没有爱过他。
所以在许知清逃到佛罗伦萨后,即使有应酬他也尽量避免喝酒、抽烟。更不要提那些风月场所,他就是为了证明他和许知清是个不一样的人,许知清才是那个坏人。
可骗到最后连自己都骗了。
直到再次遇到他,商扶砚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重新狂烈的叫嚣着,与她在一起的每一个疯狂时刻,都在提醒着自己,他商扶砚是个烂人,他喜欢堕落的感觉,他本来就该身在地狱。
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那些不甘心在直视她的处境后,都变的不重要了。
……
只要许知清和许志远吵架后,许知清都会做一个关于妈妈的噩梦,梦里的妈妈和自己一样声嘶力竭的和许志远吵架。
可这一晚,许知清难得的一夜无梦。
第二天,许知清吃早饭的时候没有看到商扶砚,打听了一嘴,蒋叔只说昨晚后半夜商扶砚离开了老宅,许知清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可惜,本来今天能睡一个懒觉的。
早餐结束的时候,门口传来几声吵闹的声音,保姆进来说了一句商总喝醉了,一群人闹哄哄的向着门口走去,许知清也不好自己独自离开,走到跟前发现商扶砚竟然醉道是被人扶着抬进来的。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那件衣服,他大概昨晚从自己房间出去后就去喝酒了,许知清印象里的商扶砚不会让自己这么狼狈,上一次喝成这样还是在佛罗伦萨的第一晚。
许老爷子语气有些着急“这是怎么了?”
打小跟着商扶砚的陈旺叔解释“他昨晚可能心情不好,喝多了点。”
“你不跟上去照顾啊。”许知宁看着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的许知清,提醒道。
许知清看了一眼她,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烦躁的剥开手中的橘子,扔了一半进嘴,含糊不清道“你心疼你去呗,我不和你抢。”
“有病。”许知宁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与许知宁的冷嘲热讽一起过来的,是许老爷子的目光,许知清微微敛着眼睛,走上前领着陈旺向着西厢房的方向走去。
陈旺将商扶砚放在床上,给他贴心的脱了鞋袜,将被子盖好,一切做好转身正欲离开,迎面撞上许知清好奇的眼神。
许知清坐在正对着床的柜子上,两只脚无聊的晃荡着。
“他失恋了?”
陈旺很少与她直接接触,对她这种冷漠的态度不悦“请大小姐注意言辞,商总不是那种人。”
“真无聊。”许知清撇撇嘴,轻推开陈旺,将手中的蜂蜜水放置在他的床头,自己则脱了鞋子坐在商扶砚的身边,仔细地替他解开衬衣的扣子。
烂醉的人本来就沉,更不要提商扶砚这个将近一米九常年健身的人,脱了一半许知清便气喘吁吁。
“愣着干嘛啊?帮忙啊,没看到他衣服吐脏了。”
陈旺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帮忙,一番折腾两人终于给商扶砚换好了睡衣。
许知清挥动着右手,给自己满身的汗降温,嘱咐道“记着,喝醉了最好给他换上舒服的衣服,睡得能舒服点,还有,这个天气衣服湿了容易感冒,也得换下来,蜂蜜水能解酒,还有解酒药,都能让他醒来没那么难受。”
许知清指了指放在床头柜上的东西。
陈旺点点头,“小姐知道的真多。”
“没什么,醉习惯了,就懂得多了,你走吧,剩下的我来吧。”许知清摆摆手将陈旺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