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许知清再没有睡好,几个接连的噩梦后,许知清直到五点多才沉沉入睡。
“咚咚咚……”
连续不断地敲门声绕了她本就脆弱的美梦,许知清皱着眉头将身子在被中埋得更深了些。
“咚咚咚……”
越响越大的敲门声彻底惹怒了许知清,许知清猛地甩开被子,赤着脚愤怒的走到门前,猛地将门打开。
“我是不是说过,天塌下来也不要叫我……”
更难听的话在看到商扶砚后吞了下去,许知清泻了气,依旧瞪着眼睛看他。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手握爷爷给的尚方宝剑,现在不是和他硬碰硬的时候。
“找我干嘛?”许知清冷着脸抱臂倚在门上。
“吃早饭。”
靠,碰到真疯子了。
许知清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七点半,居然才七点半……
一道能杀人的目光射向商扶砚,商扶砚装作看不见的样子,指了指腕表“早饭时间。”
“这顿饭不吃,我死不了的。”许知清压着性子说道。
“要是不吃你就死了,这顿饭我还真不会叫你起来吃,可是这顿饭你要是吃了,你就会心情很差,那样,我的心情就好了,希望我今天的好心情是你给的。”
“我就不吃。”许知清冷笑一声,说罢就要将门关上“你有本事把我扛去正堂吃饭啊。”
门关的干脆利落。
意外的是商扶砚对此并没有穷追猛打,就在许知清以为自己赢下一局的时候,卧室的门咔哒一声从外被打开了。
紧接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彻底打断许知清的美梦,蒋叔带着一群人陆陆续续走进。有序的在她的卧室正中摆起了家具,一张不大的餐桌,几把雕花木椅,然后是家中日常的早餐。
许知清头发凌乱的坐在床上,一脸疑惑“这是干什么?”
蒋叔微微鞠躬“大小姐,商先生与老爷商量了,为了让大小姐更快融入家庭生活,以后若是大小姐早上起不了床,就将早餐设置在大小姐的屋中,现在老爷、夫人还有二小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
……
……
许知清坐在前堂的餐桌前,手掌撑着沉重的脑袋,目光遥遥看向天上悬着的日头。
该死的太阳,大早上怎么这么刺眼。
她没有骨气的妥协了,她知道如果她不来吃饭,以商扶砚的性格,以后的早饭一定都会在自己卧室安排。
许知清现在一个脑袋两个大,这顿早餐应该只是他的一个下马威,以后还不知有什么损招在等着她。
想到这里,许知清手中的筷子泄气一样的搅动着碗中的粥,恶狠狠的盯着商扶砚。
商扶砚坐在许老爷子身边,穿了日常休闲的衣服,与许志远和爷爷谈笑风生,装作感受不到这道凌厉的目光一样,一切如常。
许知清现在十分确定他今天有了愉快的一天。
绝望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许知宁,正好看到她看好戏的神情,更加生气了几分。
“白天有什么安排?”商扶砚在许知清身后几步,悠悠问道。
早饭结束的时候不过八点半,往日这个时候许知清还在睡梦之中,商扶砚与许知清前后脚向着西厢房走去。
她没睡醒,一身印满小熊□□的睡衣外只套了一件毛衣开衫,连一双袜子都没穿,三月底的苏市算不上温暖,商扶砚盯着她红色的脚指甲看。
应该很冷。
距离上次佛罗伦萨最后一面,她又瘦了很多,几乎已经恢复到去年佛罗伦萨初见的时候。
纤细的腿在宽大的睡裤中晃荡。
她的作息一向不规律,估计没有人看着,这几个月她又过上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商扶砚心里琢磨着,还得想个别的借口把她的午餐和晚餐也管上。
“你不用管我。”许知清不满的甩甩手臂,冷声道“我也不会管你的,你爱干嘛干嘛。”
“哦。”商扶砚应了下来。
他这般不为难自己,反而令许知清警铃大响,许知清突然转过身,整个人撞进他的怀抱。
熟悉的味道与温度令许知清心脏猛的一抽,紧接着退后两步,慌乱的整理着自己的头发。
“你跟这么紧干嘛?”
听着她有些结巴的话语,商扶砚轻笑一声,今天的天气很好,湛蓝的天色,许家的庭院内种了几株玉兰,她正好站在玉兰树下,透亮的光线透过枝桠,照在她洁净的肌肤上,令她因怒气染了红气的两颊晶莹剔透。
“许知清,我只认识这一条去西厢房的路,路这么大你管我走哪里,而且是你撞了上来,并不是我撞了你。”
他说的理直气壮,许知清自觉理亏,开始胡搅蛮缠。手指头用力戳着商扶砚的胸肌,恶狠狠说道“商扶砚,早餐这事,你赢了,可你不可能事事都让爷爷管着我,爷爷是不会管我去哪里的,左右我宵禁之前回来就好了,我不会让你其他的计谋得逞的。”
“哦。”商扶砚依旧是这个回答,面无表情,侧着身子越过许知清径直向着西厢房走去。
商扶砚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一面,商扶砚那颗恶劣的心逐渐上浮,他想一直看着她龇牙咧嘴的模样,至少这样的她是真实的她。
许知清回到卧室,挠着头发想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那只从佛罗伦萨带回来的行李箱。
蹲在地上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自己的护照,许知清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认认真真思索着自己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下哪里。
“你在找什么?”
上班刚好路过房间的商扶砚,一眼就看到了这一地的狼藉,站在门口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问。
“你管我。”
“呵。”
一声轻笑成功的吸引了许知清的注意,她向后望去,对上商扶砚的目光,他穿着宽松的黑色衬衣,领口松了两颗口子,眼底泛着恶趣味看着自己。
“找护照对么?”
没有回答就是肯定的回答。
“不用找了,爷爷交给我保管了,爷爷说你之前和你爸爸吵架,除夕夜连夜跑回佛罗伦萨,你有前科,让我注意点。”
……
许知清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一招等着自己,用了两分钟才想明白了这件事情,瞬间炸了锅,她叉着腰踮着脚装作气势汹汹的模样,摊开手心伸到商扶砚面前。
“你们这是软禁我,是犯法的,还给我。”
商扶砚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她片刻,许知清渐渐的虚了气势。
“哦。”商扶砚还是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嘴上却说着“不给,你报警把你爷爷抓起来吧。”
完败!
许知清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看着许知清气鼓鼓的模样,商扶砚嘴角浸满笑意,俯身伸手替她整理着乱了的衣领,低声似魔鬼般的声音传入许知清耳中。
“你跑不了的,许知清,你当时在佛罗伦萨,怎么答应联姻答应的那么爽快呢,合同都签了,你知道你跑了要赔多少钱的么?
我真把护照给你了,你舍得让你爷爷因为你赔上半辈子的财产么?”
真是个坏东西!
许知清的心凉了半截,太草率了,当时她答应的那么痛快,是因为她压根没想到商扶砚这个疯子被自己戏耍成那样,居然会和自己结婚。
除了商扶砚她与谁结婚都无所谓。
而且许知清知道爷爷不会委屈她,才会更加不在意她的结婚对象是谁。
商扶砚终于将袖口的褶皱抚平,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挂着有钱人标准的微笑踱着步子缓缓离开。
晚上八点,许知清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商扶砚能如此心平气和不理会自己的行踪。
许知清站在一家酒吧外,脚下不断踹着路边的花坛边的碎石子。
身后来来往往年轻的男女,大家嬉笑怒骂,大多喝的有些醉醺醺。
这已经是今晚第九家将她拒之门外,得到的统一口径是“许小姐,很抱歉,如果我今天放您进去了,明天我们就不用营业了。”
小人,心眼比针尖还小的小人。
许知清用力的深呼吸使自己平静下来,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任然的电话,对面酒色生香的声音传入话筒。
“许姐,什么吩咐啊?”任然口齿不清说道,压着声音对周围说道“一边去,我有正事,等会儿找你。”
接着就是一阵黏糊的声音。
许知清听得鸡皮疙瘩一声,咳了一声,有些泄气“接我去喝酒。”
“得令!”
半个小时后任然开着那辆招摇的迈巴赫穿过长街,停到许知清的面前,车窗放下,任然带着墨镜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指着身后的酒吧。
“这不就是酒吧么?还用我接你?”
许知清打开副驾驶的门,拍的车门哐哐作响,任然心疼的皱了粥眉头。
许知清详详细细的把这短短两天内发生的事情都描述了一边。
谁知道任然听了就开始笑,笑到在车座上打滚,笑够了,任然抹抹眼角笑出眼泪,说道“你当初招惹商扶砚的时候没想到他会报复么?他能做出这些事情太正常了。”
“他就是个疯子,当时在国外,怎么都好说,可我没想到他居然为了报复我,用联姻把我骗回来,我现在想跑也没得跑了。”许知清泄了气,将脸埋在膝盖上“太难了,真的太难了,这里完全是他的地盘,他还和爷爷串通一气,我根本没办法。”
许知清脑海中已经开始脑补她的悲惨生活,商扶砚那个小人一定不会轻易放弃报复自己的。
“许姐,要我说,你就和他好好过日子得了。
当初在佛罗伦萨的时候我劝你,是因为你们当初的事情没过去,可眼看现在你回国了,当年的事情并不影响你们,你们反而这样闹得这么不愉快,图什么啊?”
任然摇下车窗,转动着手中的打火机,金属的光泽在后视镜里泛着银色锋芒。
“好好过日子?”许知清猛的抬头,哀怨的看着任然“我当初那样耍他,他能和我好好过日子?他这就是要折磨死我,让我像我妈那样……”
话语戛然而止,许知清的眼神恢复冷静,厚重的雾气再次遮掩了瞳孔。
“那些事情永远横亘在我们中间,像个溃烂了很久的脓包,总有一天要破的,我们现在不说只是因为联姻这层皮把这个脓包遮住了,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然子,我要谈恋爱。”
“啊?”
许知清转折的突兀,任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只要我们结婚,我就永远不可能爱他的。”
任然不以为然,她总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好多事情也都不了了之。
索性任然并不当真,见她实在是愁闷,将她带去了自己回国后购置的秘密基地。
这个秘密别墅在郊区,带庭院还有一个半地下室,房子硬装已经全部结束,家具也搬进来了一半。
任家管的也算严,苏市不比佛罗伦萨,任然在他爹眼皮子底下也不敢那么放肆,干脆买了个房子,组织一些聚会什么的也算方便。
至于这个半地下室这一层,任然并不打算把它当做公关场所,只摆放了一些简单的家具。
许知清此刻正窝在半地下的沙发里有气无力,手指机械地滑动着屏幕。
“什么时候走啊?”
距离她来这里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现在已经超过了十点,任然走到巨大的天窗前,将天窗打开,随后坐在许知清的对面“你家不是有宵禁么?”
“等会吧,我就想放松一下。”
“拿捏着点度啊,别把你家老爷子气死了。”
“我知道。”许知清懒懒道,缓缓阖上眼。
头痛,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接下来未知的刁难,她对商扶砚的感情实在是复杂,连许知清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他心软。
以他的脑子和手段想为难自己,有很多的办法,联姻是其中最差的选择,他偏偏选择了这个两败俱伤的方式来惩罚自己。
而许知清对他除了最开始的恨,是有愧疚的,佛罗伦萨发生了很多的失控的事情,十七岁那年商扶砚放弃了自己后,许知清认为他也是恨自己的,就像自己恨他一样。
所以佛罗伦萨的失控发生的时候,许知清以为他和自己一样,都明白这只是一场弥补十七岁遗憾的梦,总有醒来的一天。
可他居然当了真,失控的感情,失控的结局,失控的情绪。
最后都变成许知清的愧疚。
许知清承认自己手段是下作了些,玩的过火了些,所以商扶砚这些手段她都照单收着,要说她真不敢反抗么?也不是,许知清要是真的不愿意做的事情,谁都逼不了她。
她就像半推半就一样,接受了商扶砚不知道是对自己的报复,还是另有所图的婚姻。
许知清只是迷惑,她究竟爱不爱商扶砚,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许知清用力地按下这个可怕的想法,她不爱,不可以爱,不可能爱。
等许知清回到老宅的时候,十二点的钟声已经响过了半个多小时,许知清也不躲着点,大大方方的从正门进来,因为喝了些酒的原因,手臂晃着手提包,脚步轻盈。
“去哪了?”
路过宗祠的时候,果不其然的被埋伏在这里许志远逮到。
许知清站定,偏过头只是看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就听话了两天就不行了是么?”许志远生气的走上前,拽着许知清的胳膊一路拽到宗祠。
不等他吩咐,许知清干脆利索的跪在蒲团上,面无表情的抬头看去。
那是一排排排列整齐的牌位,天井被压缩成一条狭窄的垂直光线,恰好照亮神龛,月色从极高的顶部投下一道清凉的光线,而许知清正好跪在这道光线之上。
黑白分明。
“我知道,我对不起列祖列宗,我在这里给列祖列宗道歉了。”许知清冷笑一声,毫无诚意的磕了一个响头,转过身嬉皮笑脸问道“行了吧?我刚听到祖宗和我说原谅我了,你没听到么?”
这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看的一旁路过躲在宗祠外的商扶砚笑的沉沉。
十八岁出国前的那一年,包括这七年,她被困在祠堂太多次了,有些是她罪有应得,可后来顽劣的名声越来越响亮,无论什么人安什么样子的罪名,许志远根本不会听她的说辞,直接将她关在祠堂。
许知清也不怪他,狼来了的故事从小听到大,一开始坏事是她做的,做的多了,那所有的坏事就都是她做的,她也就懒得解释。
许志远被她这个死皮赖脸的模样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个孽障,我怎么生了个你出来,究竟想干什么?商扶砚你还不满意么?非得把这个婚事搅没了你才甘心么?”
孽障?
许知清冷笑一声道“我是孽障?那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我觉得比起你怎么生出我来,你应该反思的是,你这样的人怎么生的出许知宁那样的孩子。
说真的,当初张小丽生许知宁的时候也没和你结婚,你就不怕许知宁不是你的种么?你真的不考虑做个亲子鉴定么?”
呵,她的嘴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商扶砚躲在祠堂外,风声窸窸窣窣穿过一片枝桠,商扶砚从兜里掏出烟盒,扔了一只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