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许知清做了一个特别的梦,梦里她是一朵在黑夜中的浮萍,一阵细雨砸过,在划过整片绿叶,每个气孔在雨水的冲刷下都疯狂的战栗,直到一道闪电划破长夜,精准的击中叶心,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剧烈的暴雨。
整个长夜,浮萍被无数次溺在水中,再浮出水面,直到每个细胞都贪婪地吸足了水。
在沉沉睡去前,许知清除了觉得他初生牛犊真他妈不懂怜香惜玉之外,只有得手了的愉悦,身心的愉悦。
这一晚,许知清一夜未睡。
商扶砚感受到窸窣的动静,左右摸了摸,没寻到意料之中的人,揉着涨疼的额角,睁开沉重的眼皮。
画室被黑色几乎完全笼罩,只剩一道缝隙透入,照在画架之上,细小的灰尘在光线的照耀下斑斓起舞,散射着五彩的微光。
而许知清则坐在画架之前,她披着商扶砚白色的宽大毛衣,硕大的领口露出一侧光滑的肩颈,双侧的锁骨若隐若现,口齿之间咬着画笔,聚精会神的盯着刚刚醒来的商扶砚。
现在商扶砚漂亮的不像话,像是一尊完美的古罗马雕像,下半身盖着洁白的幕布,他趴着睡觉,露出沉睡的侧颜,宽肩蜂腰全部露在外面,因为**肌肤上染了一层淡淡的浮华。
“在画什么?”
“前段时间一直没画完的话,突然来了灵感,刚好画完。”
商扶砚扯过一旁的衣服套上,赤着脚走到许知清身边,本以为就昨晚的荒唐事她能画个金瓶梅图片版出来,可现在看到这幅已经完成多半的画作,商扶砚真的理解了林老先生为什么会认为许知清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这幅画什么名字?”
“堕落。”
啪的一声,许知清将手中的画笔扔出,准确的落在一旁的水桶之中。
“我出去透透气,去楼下给你买早饭去。”许知清抱着臂,眼皮微微垂着,走出画室。
画架之上能分辨的出,是天使与恶魔。
她拽住他袍的衣角,两翅折断,却仍向上张开,姿态悖谬,是坠落,也是飞。他向下俯冲,六翼反向上拢成穹顶,将她笼在一片不该存在的庇护里。
广袤的云在他们身下溃散成灰。
没有血,没有嘶喊,甚至没有痛苦。她回头仰望天空,神情平静冷漠;而他始终看着她,不看身后任何一寸深渊。
两具身躯正缓缓倾侧,像一枚被同时掷出、便永不落地的骰子。
——
“女士,还是往常的肉酱面么?(意大利语)”服务员打断许知清神游的思绪问道。
“牛角包还有咖啡(意大利语)”
他不喜欢吃这里的肉,连带着这里的咖啡他都觉得有奇怪的味道。
狩猎成功的喜悦过后便是无尽的空虚,昨晚她已经证明了那个把克己复礼刻到骨子里的商扶砚也会失控,会堕落,也会被他自己口中那个顽劣不堪的人吸引。
可现在的许知清就是开心不起来。
不够,根本不够,比起他曾经做的一切,远远不够。
许知清叼下一块牛角包含在嘴里,坐在广场的长椅上发呆,按照原来的计划她今天就应该甩了他,等会上楼就去和他坦白,告诉他自己全部的计划,看他痛苦的表情,然后拉着他一起堕入无尽的痛苦深渊。
对,就这么干,等她把这块面包吃完。
再吃一块。
再吃一块。
……
直到感受到一个身形坐到自己身边,熟悉的木香味道,这个味道一整个夜晚都在她的鼻尖萦绕。
紧接着一只温暖的手覆盖着已经冰凉的手指上。
“后悔了?”商扶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啊?”许知清没有反应过来,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如果你后悔了,我可以退回原来的位置。”
不听话的心脏在见到他的一瞬间疯狂跳动,跳到许知清都觉得自己快要猝死。
“我不后悔。”许知清急促的打断他的话,又重复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我不后悔。”
“我在阳台上看你一直在这里坐着,以为你后悔了。”商扶砚回头,用下巴指了指自己家的阳台。
许知清盯着那扇熟悉的窗户许久,转身低头用手撕了一块牛角包下来。
“我就是饿了,吃点东西。”
下一秒,商扶砚低头含住她指尖的面包,方寸之间肌肤轻触,血液以不可控制的力度狠狠拍打着心脏。
寒风呼呼刮过,商扶砚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仔细地系在她的脖间,许知清看着他半垂的眼睑,俯身够上去,在他的额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商扶砚一愣,很快唇角上扬,语气带着掩不住的得意,说道“现在知道你不后悔了。”
“商扶砚,说爱我。”
两人额头紧紧相抵,许知清贪婪的想要再听一遍。
“我爱你,转转。”
……
够了,真的够了,许知清恳求自己的心听话一点,不要带着滚烫的血液,剧烈的撞击身上每一处血管,她承受不住。
“外面冷,回去吧。”
“好。”
商扶砚拉着许知清的手在晨光之中走向家里。
再等等,等他再沉沦一点的时候,那个时候告诉他真相,他会更痛苦。
圣诞前的日子总是分外疯狂,而许知清难得在这个时候完全没有出现在酒吧里,任然联系了她几次都无果,也就不管她的死活了,高低她那里现在有个菩萨,菩萨普度众生。
她这个恶鬼,自然也会得到普渡。
在任然不知道耳朵角落,许知清开始她无羞无臊的生活,她像个牛皮糖一样粘在商扶砚身上,吃饭需要商扶砚,喝药需要商扶砚,就连睡觉也不肯分开睡。
许知清将她现在的粘人归结为,为了给分开后的商扶砚产生更大的戒断反应。
而每一次疯狂到达顶峰的时候,她都会让商扶砚说一句爱她,商扶砚动情的模样像极了魅惑众生的撒旦,微红的眼眶,动情的眼眸,还有他甘愿堕落在地狱每一句爱她。
许知清总会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露出冷笑。
菩萨?他才是恶鬼。
那就一起留在地狱好了。
又一次疯狂后,许知清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商扶砚,赤着脚打开门找了一圈,在寒冷的十二月份,他穿的单薄站在阳台打电话,神情不悦。
许知清只是冷眼看了一会,便回了卧室,她不需要偷听,刚才的电话大概是国内的商宅打来的,他已经在意大利待了一个多月,再加上临近年关,家里有很多的应酬和事情,家里早就开始催他回去。
而这通电话持续的时间很久,就到许知清一支烟结束还没有等到他,许知清将烟头捻灭在床头的桌子上,翻身躺下。
没一会儿许知清感受到一边床垫的微微塌陷,紧接着落入一个炙热的怀抱。
“这么早就睡了么?”一连串的吻落在许知清的颈窝,没有**只有安抚。
“我给你买了一月一号回国的机票,陪我过完年你就回去吧。”许知清推开他,闷闷说道。
商扶砚心头滑过不安,手指插入她的指缝,将她压在身下。
“为什么?”
“快过年了,你爸妈想让你回家过年。”许知清直视着他的目光,没有做出正面的回应。
焦虑在沉默中翻倍增长。
一个问题滚动在商扶砚的喉头,他害怕但又必须问出来,轻轻的商扶砚俯身细密的吻着她的脸颊,轻声问道“那我们呢?”
“我们?”许知清扯着嘴唇笑了笑“就这样呗。”
“这样是哪样?”他的吻逐渐再次沾染了**,顺着锁骨向下滑动。
“有空的时候你来佛罗伦萨呗。”
吻戛然而止。
商扶砚不可置信的看向许知清,现在看向他的女人,眼里看不到一丝爱意,商扶砚突然像明白了什么,撑着身子坐起来,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许知清,我从来不玩什么异地恋、什么地下恋人那一套,你如果想拿这些来糊弄我是不可能的。”
焦灼的氛围来回翻滚,许知清在今晚是否摊牌的摇摆中,轻叹了口气,翻身坐了起来,慢慢抱住他的腰,炙热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顺着相贴的肌肤传遍全身每个角落。
许知清觉得,今年的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
“你得给我点时间,你我都是适婚的年龄,如果我们的事情被家里知道,你比较吃亏,许志远肯定是巴不得现在就把我送给你,但你就惨了,毕竟我自己是个什么名声,心里还是非常有数的,你爸妈会以为你疯了。
所以,让你爸妈安生过个年好不好啊。”
“我爸妈那里自然由我去解决,不用你操心。”商扶砚简单的就相信了她的鬼话,语气逐渐柔和。
“祖宗啊,你今天把这事说了,我明天就得被扭送回国,
我说了我今年过年不想回家,年后再议啊,不许反驳,我不想和你吵架。”许知清伸着食指瞪眼威胁道。
商扶砚哑语,仔细想了想,她说的也在道理,左右不过一个月的差距,年后等下次见面,再与父母摊牌也行。
见着把祖宗哄好了,许知清蹦上来抱着他蹭,得寸进尺道“明天我要去见任然,好不好啊?”
“见他做什么?”果然一提任然他的脸色就变了。
“我都好久没见他了,那么多朋友都等着我呢。”许知清撒着娇道“那我也不能没有自己的社交吧。”
这才见商扶砚脸色缓和了些,“我陪你去。”
许知清依旧不满意,甩开他的手,怪道“你去我能玩好么?你和我爷爷站在我身边有什么区别。”
商扶砚看向她的目光沉了又沉,许知清知道,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气。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反感我和然子一起玩么?我两这么多年了清清白白的。”好汉不吃眼前亏,许知清耍着无赖凑上来。
“他带着你能做什么好事情。”
许知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提任然解释。
“说实话,然子的本事都是我教的,当时出国前他多单纯的人啊……”
“许知清,我不想提以前,也不想再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