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弈恒也感兴趣,陈墨倒是有点意外。这个同组的男生编程厉害,但在审美上确实……比较“钢铁直男”。
沈沐晴看她松动,立刻加码:“就这么定了啊!报名截止明天,我先帮你把名报上,到时候一起去上课!不许反悔!”她说完,不给陈墨拒绝的机会,又风一样地跑了出去。
留下宿舍里尚未散尽的热风和一丝属于她的、淡淡的柑橘味洗发水香气。
陈墨对着重新恢复安静的宿舍,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键盘。
数据可视化与艺术呈现。
艺术。
这个词总会让她想起某个人。
她关掉正在运行的模拟程序,打开了选课系统的主页。目光在“数据可视化与艺术呈现”的课程编号上停留片刻,最终,移动鼠标,点击了“确认选课”。
开课那天,是个依旧闷热的上午。陈墨按照课表,提前十分钟到达美院的“视觉艺术中心”。
教室比她想象中大,更像一个开放的工作坊,一半是整齐的电脑和高清显示屏,另一半则摆着画架、各种颜料工具和大尺寸的打印输出设备。
空气中混合着电子设备散热、新纸张以及极淡的松节油气味。
学生陆续到来,泾渭分明地坐在电脑区或画架区。沈沐晴和张奕恒占好了靠中间的位置,朝陈墨招手。
她走过去坐下,将背包放在脚边。
她习惯性地扫视教室,目光微微一滞
一个女生正背对着门口,微微弯腰调整着一个三脚架上的小型摄像机。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衬衫下摆松松地塞进裤腰,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腰线。茶褐色的长发垂下,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午后的强光从高大的窗户涌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也让她裸露的手臂和小腿皮肤显得愈发白皙通透。
是温辞。
尽管只是一个背影,尽管与童年记忆中的形象相去甚远,但陈墨几乎是瞬间就认了出来。
温辞似乎调整好了设备,直起身,回到座位上。她的目光自然地扫过教室,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然后,毫无预兆地,与陈墨投来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陈墨清楚地看到,温辞脸上那副平和专注的表情,在目光相接的刹那,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清晰地映出陈墨坐在后排的身影。
惊讶、难以置信、以及一种飞速掠过的、类似记忆被瞬间点亮的恍然,在她眼底交织闪过,快得几乎抓不住。
但温辞的控制力很好。那失态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
随即,她的表情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嘴角还浮起一抹极淡的、礼貌性的微笑,朝着陈墨的方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笑容很标准,带着对陌生同学的客气,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震动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然而,陈墨没有错过她点头之后,目光并未立刻移开,而是在自己脸上又多停留了半秒。那半秒里,没有了笑意,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打量,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将眼前的影像与脑中某个模糊的存档进行比对。
陈墨的心跳,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她也没有回应那个点头,只是平静地将视线移开。
是她。那个曾经攥着她的手哭得满脸通红,硬要把“最好朋友”的标签塞给她的温辞。如今,长成了眼前这个气质干净、举止从容、在美术学院里闪闪发光的模样。
变化太大了。大到陈墨几乎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
唯一熟悉的,或许是那眼神里偶尔闪过的、属于观察者的敏锐光亮,以及此刻那刻意维持平静之下,一丝极力隐藏却依然泄露的波澜。
温辞终于移开了目光,转过身,开始整理画架上的东西。她的背影看起来依旧从容,但陈墨注意到,她摆弄画笔的手指,似乎比刚才更用力了些。
教室里的人渐渐到齐。授课的秦老师走了进来,开始上课。陈墨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讲,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瞥向窗边那个白色的身影。温辞听课很认真,偶尔在速写本上记录,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
原来,她在这里。在这个离力学系很远的学院,在这个陈墨为了学分和“实用技能”才踏足的课堂上。
陈墨,你怎么了吗?从刚刚上课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诶。” 沈沐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和一点好奇。
张奕恒也转过头来,一脸探究。
陈墨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是吗,”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空白的笔记本上,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没什么,在想一点事。”
想什么事能让你走神这么久?”沈沐晴显然不信,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陈墨,眼神瞟向窗边温辞的方向——温辞正侧头和同伴有说有笑。“该不会……跟那位气质很好的女同学有关吧?你一直在瞟人家,你们…认识?”
沈沐晴的直觉总是敏锐得吓人。
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笔,在指尖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算是吧。”她最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时,秦老师拍了拍手,示意下半节课开始。大家的注意力被拉回讲台。
陈墨坐直身体,目光重新投向黑板。
秦老师宣布了一个破冰练习——两人一组,用非语言方式解释一个专业概念。
教室里立刻喧闹起来。沈沐晴正发愁他们三个人要怎么办时,温辞走了过来。
温辞拿着速写本,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陈墨面前。
陈墨,”温辞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陈墨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叫出这个名字时,音节仿佛在舌尖停留了片刻,
“我们一组,可以吗?”
陈墨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然后,陈墨轻轻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