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下课铃响起时,乐栖还在神游,直到郁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郁林提醒道,“再不去食堂,饭都要被抢完了。”
乐栖回过神来,发现教室里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站起来往教室外走去。
没走几步,乐栖发现郁林没跟上来,他回头问:“怎么不走?不是要没饭吃了?”
郁林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半晌,郁林摇了摇头,走上前想牵乐栖的手,但被乐栖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郁林抓了一手空气,他顿了顿,然后才慢慢把手收回去。
乐栖移开视线,表情有些不自然:“走吧。”
乐栖说完几乎像是逃那样往前走,步伐快到像要跑起来那样。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躲,明明郁林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做。也许是那些短信在作祟,让他觉得郁林碰了他,就会脏了手。
这些念头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乐栖心里,他每走一步,那根刺就扎得更深、更疼。
食堂里人声嘈杂,到处都是端着餐盘找位置坐的人。
“郁哥,栖哥,这边!”
乐栖端着餐正找着位置,就听见江闻野那大嗓门从角落里传来。
他往角落看去,就看见江闻野对面坐着时淮安,旁边还有两个空位。
乐栖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装作没看见去寻找新的位置,毕竟他现在这个状态,实在是不适合和他们一起吃饭。
郁林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坐那吧,也没别的位置了。”
听郁林这么说,再对上江闻野那期待的眼神,乐栖还是硬着头皮过去了。
“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慢?”江闻野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说,“搞得我还在傻乎乎的找你们。”
“刚刚上厕所去了。”郁林简单说明情况后,就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江闻野看了看乐栖,又看了看郁林,觉得今天这俩人很奇怪,但他不知道奇怪在哪。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默,换作平时他们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但今天,最活跃的江闻野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难得安静了下来。
乐栖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送饭,明明今天的饭菜都是他爱吃的,可今天他却觉得这些东西没有味道。
“乐栖。”郁林突然开口。
乐栖几乎是条件反射似地抬起头,随后他看到郁林把手伸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靠。
郁林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也不收回去。
乐栖看见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收回。
“嘴角沾饭了。”郁林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那样。
乐栖愣了一下,他用指尖蹭了蹭嘴角,蹭下来一粒饭。
江闻野看他们这样,刚想问他们怎么了,就看见时淮安站起来,端着餐盘准备走。
“吃完了,先走了。”时淮安淡淡地说,他用一只手端着餐盘,一只手拉江闻野。
“可我还没……”江闻野话说到一半,就看见时淮安瞪了他一眼,于是连忙改口,“对对对,我们先走了。”
饭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周围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绝了,乐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郁林说:“你是在躲我吗?”
乐栖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他看见了郁林眼里带着一些委屈,一些迷茫,还有一些愤怒。
乐栖抿了抿唇,他想开口说不是的,他想解释的,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因为他确实是在躲,他不想骗郁林。
最近他总是在想,万一那个人不守承诺把照片公开了怎么办?如果他和郁林太过于亲密,那他还怎么把郁林摘出去?
如果真要有人背负骂声,那就让他来吧。
郁林看他沉默,眼里那点光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你不想说就不说,”郁林轻声道,“我还有道题没解出来,先走了。”
乐栖愣在座位上,看着郁林逐渐消失的背影,他伸手想抓住郁林,但只抓到一手空气。他蜷起手指,慢慢把手臂收回来。
这样也好,就让他们之间的距离远一点吧。等他把这些事处理好了,他再向郁林道歉。
乐栖这么想着,但心脏像是被狠狠掐了一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乐栖是踩着上课铃的尾巴进的教室,他刚刚去厕所里洗了把脸,确认脸色没那么差了之后,他才回教室。
下午的课上到一半,乐栖的手机在抽屉里震动了一下,他趁老师不注意,拿出来看了一眼。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上面只简单写着:再不来,你是知道我的。
乐栖盯了这几个字很久,直到郁林轻轻敲了他的桌子,他才把手机收进去。
他抬起头发现郁林敲过的地方多了一张纸条,他趁老师转头的时候,把那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拿过来,上面潦草地写着:
放学我送你回家?
乐栖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些发酸,他知道这是郁林在给他台阶,但今天不行,他必须去处理那些事,于是他狠下心来,往纸条上写了几个字后,放回了郁林桌上。
乐栖听到纸条被打开的声音,他不敢看郁林,他只能强装镇定地盯着黑板。但他听不下去课,他满脑子都是纸条上的那几个字。
郁林看到后会是什么表情?会生气吗?会伤心吗?还是会……不理他了?
想到这,乐栖没忍住瞥了郁林一眼。郁林还拿着那张纸条,他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乐栖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过了几秒,郁林才把那张纸条收起来,他重新抬起头听课,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
放学铃声响起时,乐栖没有看郁林,他收拾好书包就往教室外走去,他的脚步很快,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最后,他在约定好的巷口停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往巷子里走去。
乐栖走进去就隐隐约约看到了几个人影,为首的那个人手上还夹着烟,那人看见乐栖,又抽了口烟,然后把烟丢地上踩灭。
“这么久不见,过得挺好啊,脸上都圆了一圈。”那人冷哼一声,“怎么,见到老同学就这副表情?”
乐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出卖了他的情绪。
“蓝商阁,把照片删了。”乐栖淡淡地说。
“为什么要删?这不有趣吗?”蓝商阁戏谑道,“我真的很好奇你男朋友知不知道你以前的那些事。”
乐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你说我来了就不会把这些传出去。”
蓝商阁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他笑着说:“我可没说过你来了我会删。”
果然,这人就是这么不信守承诺,那就没必要耗下去了。
乐栖转身就想离开,但蓝商阁叫住了他:“乐栖,你说你这些事或者照片传到你男朋友那里,他会怎么想?”
“你说,他会不会觉得你恶心?”蓝商阁慢悠悠地说,“毕竟你以前多听话,跟条狗一样。”
乐栖的脚步顿住了,他慢慢回头,强迫自己与蓝商阁对视:“他不会,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
蓝商阁见乐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于是放下一记重磅炸弹:“看来你也不是很在乎你的名声啊,你说要是我把那张照片传到你学校贴吧上会怎么样,肯定会很好玩吧?”
乐栖已经不记得他的书包是怎么飞出去的了,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给了蓝商阁一拳。
蓝商阁似乎是被打懵了,他缓缓捂着脸,咬牙道:“操?你打我?”
蓝商阁身边的那四个小弟也愣住了,他们似乎也没想到乐栖会突然打人。
“打的就是你。”乐栖甩了甩手,“话我只说一次,照片,删不删。”
蓝商阁揉了揉腮帮子,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了起来:“行啊,你不是很能耐吗。”然后蓝商阁又冲着他旁边那些人说,“人都找上门来了,动手啊。”
那四个小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朝乐栖围了过来。
“怎么?”乐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想玩人多欺负人少那套?”
蓝商阁站在外围,抱着臂看着他:“有用就行,还愣着干嘛?打啊。”
巷子里的惨叫声不断,经过巷口的学生都纷纷避开,就怕惹祸上身。
乐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他校服的衣领已经敞开了,扣子也少了,脸上不知道蹭到了哪里,火辣辣的疼。
他的嘴角也破了,他的拳头上不知道沾了谁的血,正一滴滴往下流。
那四个小弟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看着都被揍得不轻。
“不是要打吗?”乐栖擦了擦嘴角的血,哑声道,“继续啊。”
蓝商阁看乐栖这样忽然笑了:“你看,我就说你和我们没什么区别吧。”
“你说什么?”乐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有些沙哑。
“你刚刚打他们的时候爽不爽?”蓝商阁笑着说,“这和我当年又有什么区别?”
见乐栖没回答,蓝商阁又说:“所以你装什么受害者呢?活该你妈死了。”
最后那几个字像是触碰到了乐栖的逆鳞,只见他三两步走到蓝商阁面前,然后揪住他的衣领狠狠按在墙上。
“你他妈再说一遍?”乐栖咬着牙说。
蓝商阁被揪住衣领也丝毫不慌,甚至还挑衅似地说:“我说,活该你妈死了。”
乐栖的拳头直接砸在了蓝商阁脸上,很重。蓝商阁的头直接砸在了墙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闭嘴。”乐栖打完那一拳说。
蓝商阁似乎疯了,还不断地重复道:“乐栖,你妈是你害死的,你爸是你克死的,你就是个毒瘤。”
乐栖的眼睛很红,他死死盯着蓝商阁:“我他妈叫你闭嘴!”
乐栖的手指重新攥紧,拳头砸下去,蓝商阁的鼻血流了出来。
“怎么?说到你痛处了?你妈死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吧?你害死了你妈——”
“闭嘴!”
乐栖不知道打了他多少拳,也不知道手上的血是他自己的还是蓝商阁的。他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只要把这人打死,他就永远不能说话了。
就当乐栖的拳头再次高高扬起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很温暖,也很用力。
“乐栖。”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让乐栖有些发愣,揪着衣领的手有些发抖,拳头上的血也在往下滴。
“乐栖,住手。”
身后的声音又响起,乐栖缓缓转过头,眼底满是错愕。
他看见郁林皱着眉,眼里倒映着他伤痕累累的影子,还没等乐栖开口,郁林就说:“可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小动物一样,语气也很温柔,“松手,听话。”
乐栖的手慢慢松开了,随后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蓝商阁从他手里滑下去,靠着墙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鼻血也止不住地往下流,但他还在笑,那笑容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怎么不打了?”蓝商阁喘着气说,“不是……想打死我吗?”
“怎么?你男朋友来了就装乖是吧。”
蓝商阁死死地盯着乐栖,然后又看向抱着乐栖的郁林,说:“喂,小子,你知不知道你男朋友为什么转学?”
郁林缓缓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蓝商阁看他这样就更来劲了:“你不知道吧,也是,他怎么可能会说。”
意识到蓝商阁要说什么的乐栖,想要挣开郁林的怀抱,重新扑上去打他。
但郁林死死地禁锢着他,他听到郁林说:“为什么?”郁林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蓝商阁笑了笑,把目光移到乐栖身上,慢悠悠地说:“他是被开除的。”
乐栖浑身一僵,他想让蓝商阁闭嘴,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什么也说不出来。
蓝商阁看见郁林皱了皱眉,笑得更欢了:“他当时把我打了之后,学校要追责。”
“你应该也知道一中是个什么学校,他没有钱,所以学校选择开除他。”蓝商阁靠在墙上,他那笑容又扭曲又得意,“而我只是记了个过,写了个检讨,然后就没什么事了。”
乐栖听到这,身体在发抖,他想捂住郁林的耳朵,他不想让郁林听这些,但他全身的力气已经被抽干了。
蓝商阁看乐栖这样,笑得更开心了:“你知道吗,他当时就和现在一样,满身伤痕地被开除了,那场面,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听到这话,乐栖抖得更厉害了,只见他死死地抓着郁林的校服,像是一个溺水的小孩。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拼命想掩盖的东西,就这么被说了出来。
蓝商阁看效果差不多了,于是决定添最后一把火:“所以你看,你男朋友算个什么东西?不也和我一样打了人?”
他说完这句,巷子里彻底安静了。
半晌,郁林才缓缓开口:“说完了?”
蓝商阁愣了一下,他以为郁林会露出嫌恶的表情,但郁林没有,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看不出他的情绪。
“既然你说完了,我就问你两个问题。”郁林的声音很平静,“第一个问题,他被开除的时候,你在笑对吗?”
“不然呢?”蓝商阁像是听到了废话,“难不成还为他求情?这种人就是活该——”
他话没说完,就被郁林踹了一脚。
那一脚很重,蓝商阁被踹得撞在了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二个问题,你打了他多久?”
蓝商阁笑了笑,说:“你猜啊。”
结果又被踹了一脚。
蓝商阁被踹得吐出了口血水,笑着说:“一年啊,怎么?想给你男朋友报仇?”
郁林听到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抬起腿又踹了蓝商阁一脚。
郁林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等蓝商阁说话,连踹了好几脚。
这一幕把乐栖看懵了,他从没见过郁林这样。平时郁林总是吊儿郎当的,此刻却像变了个人一样。
乐栖突然想起之前别人都躲着郁林,当时只觉得他们很奇怪,但现在,他好像知道答案了。
不知道郁林踹了几脚才停下,他弯腰捡起乐栖那脏兮兮的书包,然后蹲在乐栖面前,语气平淡:“上来。”
乐栖乖乖趴了上去,郁林把乐栖背起来,然后看了眼只剩一口气的蓝商阁,淡淡道:“下次再来找他,就不是几脚的事了。”
郁林说完,背着乐栖走出了小巷子。
郁·老婆躲自己版·林:完了完了,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写这章的时候,真的是边写边哭,乐栖实在是太可怜了??
小剧场实在是没时间写,先欠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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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