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的人明明发着烧难受的不行,却还留着心思关心他的情绪。她是上天派给他的天使吗?这一刻,他竟然前所未有的有点无语伦次。
陈礼淮张了张嘴,心头蓦地一软,顿了一下哑声道:“没有不开心。”
闻见声的意识昏昏沉沉,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雾,可她还是努力撑开眼皮,目光穿过那层模糊的光晕,直直地探进他的眼睛里:“真的吗?”
她现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呼出的热气正一下一下打在陈礼淮的脸颊和脖颈上,也没注意到她的气息擦过他皮肤时,他侧颈的肌肉绷紧了一瞬。
她只知道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影子,能看到他唇线微微抿起的弧度。
他应该没说谎吧。
陈礼淮不动声色地舔了舔自己的唇,嘴角松开半分:“嗯,真的。”
闻见声脑子里的那根弦已经快绷断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可她还是拼命抓着那点清醒,在心里一遍遍念着“不能睡不能睡”,她要跟他说说话。
不能让这个背着她穿过大半个校园的夜晚就这样模糊过去。于是她又把刚才那个问题捞回来,声音又轻又哑:“你怎么也出来了呀?”
“礼堂里太闷了。”陈礼淮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直视前方,步伐却放慢了些,像是怕颠着她。
闻见声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滚烫的额头贴着他微凉的侧颈,舒服得直想叹气。
她在她背上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脑袋一点下去,她的额头就轻轻蹭过他的耳垂和脖颈。
陈礼淮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呼吸陡然重了几分,胸膛起伏的幅度大了些。
不安分的小兔子。
他几乎是屏着气,牙关微微咬紧,压下背上那点灼人的热意和更深处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别乱动。”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却比刚才多了一丝紧绷。
他原话其实想说“别蹭”,可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还是被咽了回去。
不跟病患计较。
闻见声在他背上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滚烫的掌心轻轻攥住他肩头的衣料,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你放心,我一定不给你添乱。”
陈礼淮偏过头,侧脸几乎要擦到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纵容:“没嫌你添乱。我乐意。”
最后这三个字像一颗糖,慢悠悠地在闻见声混沌的意识里化开,同时她又撅了撅嘴想表示抗议,陈礼淮,你的头发好扎人。
她抬了抬眼皮,脑子里虽然还是一团浆糊,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连带着声音里都透着股甜意:“哦。”
晚上八点,闻见声在医院大厅的输液区挂完了最后一瓶水。
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进身体,把高烧的热度一点点压了下去。
她靠在冰凉的铁皮椅背上,微微眯着眼侧头看着陈礼淮坐在旁边低头的样子,医院明亮的灯光映在他脸上,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
扎针的手下有暖暖的热水袋,另一个手上,还有陈礼淮刚刚特意去买的暖宝宝。
她忽然觉得,生病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谢谢你啊。”闻见声意识一点点回笼,看着他就不自觉的吐出这句感谢。
他转过脸看着她,弯了弯嘴角:“小事。”
闻见声脸上恢复了些血色,整个人精气神也饱满了起来。
陈礼淮多盯了她几秒,随后才慢慢收回视线。
输液管上夹着的报警器“滴滴”几声,护士听到动静走过来拔针,眼神在两人之前扫了一圈,用着聊家常的语气问道:“这是你哥哥吧?”
嗯?闻见声疑惑了一下,他们俩长得很像吗?
她觉得解释起来还挺麻烦,索性就嗯了一声应下来。应完后,还抿着唇心虚的看了一眼陈礼淮。
她的眼神好似是在说,你也会理解的吧?哥哥?
陈礼淮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紧张之色,脸上多了些玩味,嘴角还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对上她的眼神,他一脸戏谑。
哥哥?他莫名想听她叫他一声。想到这,陈礼淮身体往后仰了仰,像是在享受。
“你跟你哥哥感情真好。我见过爸爸背来的,真没见过几个哥哥背着来的。”
闻见声听了这话浅笑着眯了眯眼,好像除了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话了。
陈礼淮的头靠着椅背上慢慢侧头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呆瓜。
“好了。”护士拔完针还叮嘱了一句,“按住啊,过五分钟再撕,哥哥记得监督妹妹。”
“知道了。”陈礼淮答应的及其自然,好像他真的是她的哥哥一样。
闻见声捂着手呆愣的站在原地,他好像还挺乐意当她的哥哥的?
越想越脸热,她逼着自己不去想。
走出医院的大门,闻见声就要把自己手上的医用胶布撕掉。
陈礼淮余光看到她的动作,出声:“还没五分钟呢。”
“好像没流血了。”闻见声盯着自己的手左右看了几圈。
“听话。”他淡淡一声。
这两个字让她心头一颤,不知怎么,她莫名想跟他对着来。
“你又不是我哥。”闻见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在嘴里,半是顶嘴半是给自己壮胆。
至于壮的什么胆,她自己也说不清。
“我是让你听医嘱。”
陈礼淮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从喉咙里滚出来。
他侧过身来看她,路灯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我确实当不了你哥。”
他眼里带着点揶揄的光:“我哪儿有这么叛逆的妹妹。”
"叛逆"两个字咬得轻轻的,像在逗一只炸了毛的小灰兔子。
闻见声被他这话说得不好意思,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他了。她转过脸,盯着路边一棵歪着脖子的梧桐树。
好吧,确实是她“叛逆”了。
陈礼淮侧过头看她,嘴角又弯了弯。她耳根红红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也没去理。他就这么看着她,心里觉得挺高兴的。跟她在一起,哪怕就是逗她两句,看她这样不说话,他也觉得好。
冬天夜晚的风几乎是要吹到人的骨子里。
下一秒,陈礼淮忽然停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刚热好的暖宝宝不由分说的塞到她手里:“拿着。”
说完,他视线错开她脸的方向,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天际线上,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
闻见声愣住了。
掌心的温度太真实了,烫得她指尖一缩,又下意识地攥紧。
她怔怔地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暖宝宝。
鼻尖猛地一酸,酸得毫无道理。她慌忙眨了两下眼,把那点潮湿压回去,可抬起头时,眼底还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光。路灯的光碎在里面,亮得藏不住任何心事。
“谢谢。”
她偷偷抬眼看他的侧脸。她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压平,低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碎石子。
风还在吹。可她心里那团火,被他一个暖宝宝,轻轻松松地燃起来了。
她攥着那团温热,悄悄挪了小半步,让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挨得更近了一点。就一点。他应该不会发现。
手背上的胶布还翘着角,但她没有再去碰它。
两人像往常一样并肩走在路上。
闻见声侧过头,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几个小时的记忆忽然如退潮后的贝壳,一点点在脑海中浮现,越来越清晰。
她记得他肩头的暖,也记得他身上浅淡的气息,莫名叫人踏实,更记得他满脸焦灼,额上细汗涔涔,眉头紧锁,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别睡,跟我说说话。”
这些细节碎成光斑,一片片拼回去,让她看清当时来不及细看的全部。
谢谢你,陈礼淮。
谢谢你,在我的世界里落下一笔。
谢谢你,都谢谢你。
……
身上沾了些医院的消毒水味,闻见声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蒲英知道了她发烧,连夜煮了一大碗补汤,又找了几件衣服,让她加在外套里。
闻见声洗完澡出来,一眼就看到床上的衣服。她不由得惊了一瞬,心想,平时都已经裹成了个小面包,这几件再往里加,那岂不是要变成大面包了?
明天还要去看温月拉小提琴呢,这样穿也太丑了吧。
蒲英自然是看出了闻见声心里的小九九,直接命令道:“别在那儿蛄蛹啊,明天必须一件不落。”
闻见声本来还想挣扎,但对上蒲英的眼神,她就知道了自己没戏,于是歪了歪头:“好吧。”
关上房门,一切恢复寂静。闻见声随意撇到了书桌上的日历,才恍然发觉,今天是跨年夜,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今天实在忙碌,忙完月考本以为可以放松一下,谁知道遇上了发烧。
她倒在床上,很自然的就想起了陈礼淮。他冬天穿的也不多,但整个人却坚硬又温暖。想毕,她拉起床上的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夜晚的一幕幕像电影版闪烁在脑海,她想,今天是2012年最好的结尾。
床头的手机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闻见声翻了个身滚到床边,看到来电人,她立刻从床头坐了起来。
“喂。”
很轻的一声。
“闻见声。”陈礼淮站在窗边望着窗外。
“嗯。”
“今天是跨年夜,外面有星星。”
陈礼淮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多少浪漫细胞,但是洗完澡站在窗边,他就是很想给她打一个电话。
闻见声掀开被子下了床,站在窗边望着夜空,发现是真的有星星。
她仰着脸,眼神没挪开,笑着说:“我看到了,很好看。”
“闻见声,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
这一夜,甜滋滋。
......
元旦假期来得太不真实,闻见声一觉睡到早上九点。她是惊醒的。
匆匆往身上套了两件衣服她才发现,今天是假期第一天。
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她眯了眯眼又窝到被子里去。
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假期,时间就过得飞快。明明感觉才起床不久,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下午。
闻见声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拐出门就看到陈礼淮还是在电梯口等她。
不同于她一身大面包穿搭,陈礼淮只穿了件薄款黑色高领针织,外搭深灰羊绒大衣,肩线笔挺,整个人显得冷峻又利落。
闻见声余光扫到他颈间那条灰色围巾,莫名眼熟,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的这条。
跟她这条粉色的放在一处看,倒像是同一个人织出来的。
她盯了半会儿说:“走吧。”
刚踏出步子,她就听到陈礼淮一声轻笑。
闻见声停在原地,回头抬头看他,表情疑惑:“笑什么?”
“没什么。”他轻飘飘。
闻见声歪了歪嘴立刻想出答案:“我知道你笑什么。那我昨天不是发烧了吗?”
“我也就是看着比平常胖了一点点而已。”她说完还用手比了比。
陈礼淮往她手上塞了个暖宝宝,眼里含笑,语气让人溺在其中:“嗯,知道。”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嘴角弯了弯,声音清浅:“知道就好。”
真好哄。陈礼淮笑着盯着她扎着丸子头的发顶,忍住了心底想摸一摸的念头。
忽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很莫名其妙的就想起来了,但这个画面却对他来说,弥足珍贵。
闻见声见他在原地没动,转过身看他:“怎么了?”
陈礼淮眨了眨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的眼睛:“走了。”
此刻,他心里想的却是,原来我们早就见过。
不知道还没有人记得之前摄影比赛获奖的时候也有人说他俩有夫妻相
这回直接“哥妹”了哈哈哈
陈礼淮:不准当我妹,要当我老婆
闻见声:我也不想当你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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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