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四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梧桐巷的蝉鸣换了四茬，美术馆的画展更新了无数次，江晚的画架上堆着厚厚一沓画纸，每张纸的角落里，都藏着一个穿浅粉色连衣裙的身影；林夏的笔记本写满了诗行，每一句的末尾，都缀着一个弯月般的笑脸。
她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牵手走过城南的老街，在电影院的后排偷偷接吻，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并肩刷题，在深夜的宿舍楼下拥抱告别。唯一不同的是，她们的爱情，依旧藏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不敢让太多人知晓。
毕业季的风带着离别的味道，吹得人心惶惶。同学们忙着投简历、面试、考研，林夏和江晚却窝在出租屋里，对着一本摊开的《民法典》发呆。
“真的要这么做吗？”林夏的指尖划过“结婚登记”那一行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江晚放下画笔，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坚定：“嗯。这是我们从十七岁就许下的约定，不是吗？”
十七岁的天台，风卷着枯叶，她们说要一起对抗全世界；十七岁的雨夜，伞下的吻带着栀子花香，她们说要永远在一起；十七岁的梧桐巷，落叶铺了满地，她们说要等长大，等变得强大。
如今，她们长大了。
可长大，并不意味着全世界都会接纳她们。
林夏的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说话了，每次打电话，都只是寥寥几句“注意身体”“好好工作”，绝口不提江晚；江晚的爸爸叹了无数次气，最后也只是拍着她的肩膀说“你自己选的路，别后悔”。
她们知道，这条路，依旧难走。
但她们更知道，没有彼此的路，寸步难行。
领证那天，是个晴好的日子。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林夏和江晚都穿了白色的裙子，手牵手走进民政局。
登记处的阿姨抬起头，看到两个并肩而立的女孩，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温和的笑意：“带户口本了吗？”
“带了。”江晚从包里拿出两个红色的小本子，指尖微微颤抖。
那是她们攒了很久的勇气，也是她们偷拿出来的户口本。
林夏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她紧紧攥着江晚的手，掌心的汗水濡湿了彼此的指尖。阿姨接过户口本，仔细翻看了一遍，又抬头看了看她们，笑着说：“你们俩，长得真好看。”
一句话，瞬间抚平了两人心里的忐忑。
拍照的时候，林夏紧张得不敢笑，江晚偷偷捏了捏她的手心，在她耳边轻声说：“别紧张，笑一笑。”
林夏抬起头，撞进江晚含笑的眼眸里。那里盛着阳光，盛着星光，盛着她的整个世界。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咔嚓”一声，相机定格了这一瞬间。照片里的两个女孩，穿着洁白的裙子，肩并肩靠在一起，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像盛夏的阳光，热烈而明亮。
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刻，林夏和江晚都红了眼眶。
两个红色的小本子，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那是她们爱情的证明，是她们对抗全世界的勇气，是她们从十七岁走到二十七岁，最珍贵的礼物。
她们走出民政局，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江晚牵起林夏的手，在她的无名指上，戴上了一枚细细的银戒指。
“林夏，”江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林夏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伸出手，在江晚的无名指上，也戴上了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江晚，”林夏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从今天起，你也是我的妻子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的泪光在阳光下闪烁，像碎落的星光。
她们没有办婚礼，没有邀请亲友，只有两个红色的小本子，和两枚细细的银戒指。
但她们知道，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