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转学后的第一个冬天,青禾中学下了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覆盖了红砖围墙,覆盖了梧桐树枝,覆盖了整个操场。江晚站在天台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空荡荡的。
以前下雪的时候,林夏总会拉着她的手,跑到操场上堆雪人。林夏的手很暖,总是能把她冰凉的手捂热。她们会一起滚雪球,一起给雪人戴上围巾和帽子,一起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得像两个孩子。
可是现在,天台上只有她一个人。
江晚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很快就融化了,留下一滴冰凉的水珠,像是眼泪。
她想起了林夏的信,想起了那句“忘了我吧”。
怎么可能忘得掉?
林夏走了之后,江晚变得沉默了很多。她不再和同学一起去食堂吃饭,不再参加校园活动,不再去看那些她喜欢的画展。她每天只是上课、下课、写作业,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李老师找她谈过几次话,语气依旧严肃,却少了几分刻薄。江晚只是点点头,什么也不说。
江晚的爸爸妈妈看着她日渐沉默的样子,心里很心疼。他们没有再提林夏的名字,只是默默地给她买了很多她喜欢的书,做了很多她喜欢吃的菜。
江晚知道,爸爸妈妈是在担心她。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控制不住地想起林夏,控制不住地去她们曾经去过的地方,控制不住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掉眼泪。
春天的时候,梧桐巷的梧桐树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是充满了希望。江晚走在梧桐小道上,看着那些新芽,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以前春天的时候,林夏总会拉着她的手,在梧桐小道上散步。林夏会指着那些新芽,兴奋地说:“江晚,你看,春天来了。”
可是现在,春天来了,林夏却不在了。
夏天的时候,蝉鸣声又响了起来,和她们相遇的那个九月一样,聒噪而热烈。江晚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听着蝉鸣声,心里空荡荡的。
以前夏天的时候,林夏总会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太阳,昏昏欲睡。江晚会偷偷地给她扇扇子,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可是现在,蝉鸣声依旧,林夏却不在了。
秋天的时候,梧桐叶又一次变黄了,铺了满地的金黄。江晚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些落叶,心里一阵刺痛。
以前秋天的时候,林夏总会捡起一片最黄的梧桐叶,夹在《海子诗集》里,笑着说:“江晚,这是我们的秋天。”
可是现在,秋天又来了,林夏却不在了。
一年的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江晚长高了不少,头发也留长了,披散在肩膀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她依旧喜欢穿白色的裙子,依旧喜欢读海子的诗,依旧喜欢去天台吹风。
只是,她的身边,少了一个叫林夏的女孩。
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江晚考了年级第一。爸爸妈妈很高兴,要带她去旅游。江晚却摇了摇头,说:“我想去城南美术馆。”
爸爸妈妈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城南美术馆里,依旧安静得只剩下轻轻的脚步声。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油画上,色彩浓郁得像是要溢出来。江晚走在那些油画之间,脚步缓慢而沉重。
她走到一幅画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幅《午后》,画里是一间洒满阳光的房间,窗台上摆着一盆月季,微风拂过窗帘,扬起一角。
和她们一起看过的那幅画,一模一样。
江晚的眼睛瞬间红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玻璃,像是在抚摸着林夏的脸颊。
“林夏,”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好想你。”
美术馆里很安静,没有人回应她。只有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思念和委屈。
江晚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链,手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星星吊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着光。
这是她和林夏的手链。
林夏走了之后,她一直把这条手链带在身上,像是林夏还在她的身边。
江晚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星星吊坠,眼泪无声地滑落。
“林夏,”她轻声说,“我没有忘了你。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回来,等你和我一起对抗全世界,等你和我一起看遍春夏秋冬,等你和我一起走到地老天荒。